清算
肅封帝的雷霆之怒,讓整個皇陵主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一句“你們纔是真正的國之蛀蟲”,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每一個參與構陷的臣子臉上,火辣辣地疼。
太子黨羽們跪在地上抖如篩糠,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場他們自以為天衣無縫、穩操勝券的局,怎麼就走到了這個地步?
天時、地利、人和,他們占儘了優勢。
詭異的天象是他們花重金請了高人佈下的陣法。
玄真道長是京中備受敬仰的得道高人,他的話極具分量。
巫蠱之術更是皇家第一大忌,一旦沾上神仙難救。
最後,還有盛章之這個來自平南侯府的“人證”。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他們本以為今天昭昭必死無疑,燼王府也會因此元氣大傷,再也無法與東宮抗衡。
可誰能想到那挖出來的巫蠱娃娃,竟然不是詛咒燼王的,而是詛咒當今聖上!
誰又能想到,那娃娃身上用的竟然是東宮獨有的“九轉金絲”!
最讓他們崩潰的是,他們找來的最關鍵的人證盛章之,竟然會在最後關頭臨陣倒戈,不僅冇指認昭昭,反而把他們所有人都給賣了個乾乾淨淨!
完了。
這是此刻跪在地上所有人心裡的唯一念頭。
“來人。”肅封帝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幾個如狼似虎的禁軍立刻上前。
肅封帝的目光,第一個落在了那個已經癱軟在地,抖得像一攤爛泥的玄真道長身上。
“妖言惑眾,構陷皇嗣,動搖國本。”肅封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朕看你這身道袍,也該換換了。”
“拖下去,廢其道法,割其舌根,流放三千裡,永世不得回京!”
“不!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玄真道長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裡瞬間傳來一陣騷臭。
他哭喊著想要爬過去抱住皇帝的腿,卻被禁軍一腳踹在心口,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那淒厲的慘叫聲,迴盪在皇陵上空,讓所有人都心頭髮寒。
皇帝的目光,又轉向了早已嚇傻的桃夭。
桃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拚命地磕頭,哭得梨花帶雨:“皇上明鑒!臣女……臣女是冤枉的啊!都是盛章之!是他血口噴人!臣女什麼都不知道啊!”
肅封帝冷哼一聲,本想直接下令將這個惡毒的女人拖出去斬了。
可他腦中,卻閃過了盛章之剛纔說過的話,還有昭昭在鹿城救災時的種種功績。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改了口。
“念在你於鹿城水患之中,確有救助災民之功,朕……可以饒你不死。”
桃夭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然而,肅封帝下一句話,就將她打入了更深的地獄。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繞京城邊郊三步一磕頭,懺悔自己今日犯下的過錯。”
什麼……
京城這麼大的地方,她竟要三步一磕頭??
那她的臉麵還往哪裡擱。
不。
她的臉一定會破相的!
“不——!”桃夭發出淒厲的尖叫,她瘋了一樣想衝上去,卻被禁軍死死按住。
“皇上!您不能這樣對我!我是冤枉的!我不能啊,倘若我今日當真繞京城邊郊三步一磕頭,今後桃夭還要怎麼嫁人呐!!”
她那張曾經嬌美的臉,此刻因為嫉妒和怨毒而扭曲,看起來像個瘋婆子。
她一直以為,自己重生一世是天命所歸。
可是為什麼……
這個該死的昭昭竟然每次都可以置之死地而後生,每次都能在危機中僥倖活下來。
就因為她冇有昭昭會討男人歡心?
不!
這些男人本就該是屬於她的機緣,屬於她的人脈。
這該死的昭昭。
憑什麼跟她搶!!!
不!她不甘心!
然而,無論她如何哭喊掙紮都冇有人再理會。
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走上前來,用一塊破布堵住了她的嘴,將她拖了出去。
解決了桃夭,肅封帝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麵如死灰的平南侯身上。
盛嶽渾身一顫,他知道,該輪到他了。
他不敢求饒,隻是跪在那裡,等待著皇帝的發落。
“盛嶽。”肅封帝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失望,“你真是……教出了一個好女兒,好兒子啊。”
這句看似平淡的話,卻像一把刀,狠狠紮在平南侯的心上。
“治家不嚴,教子無方,縱容奸佞,構陷忠良。”肅封帝一字一句地,宣判著他的罪名。
“朕本該革了你的爵位,將你平南侯府滿門抄斬!”
平南侯嚇得魂飛魄散,一頭磕在地上:“皇上饒命!臣……罪該萬死!”
肅封帝腦海裡閃過盛老的身影,他為國慘死的一幕還曆曆在目,那漫天的箭雨……盛老冇有退後半步。
而他臨終前所說的,就是希望能庇護平南侯府。
盛老這樣做,目的也的確達到了。
否則令忠良寒心後,不會再有人願意為肅封帝賣命。
想到這些,肅封帝歎了口氣,“念在盛老的麵子上,保全平南侯府的爵位,畢竟……你也隻有一個爵位罷了,不是麼?”
隻有一個爵位?
平南侯的臉色十分難看,在這一刻尊嚴掃地。
卻又聽到耳邊落下肅封帝冷冰冰的聲音,“當著眾人麵前自行掌嘴千次。”
什麼?!
平南侯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讓他……自行掌嘴千次?!
還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麵?
這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他堂堂一個侯爺,女兒更是未來太子妃未來皇後,他可是未來國丈!
怎麼能受此奇恥大辱?
可是,看著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冇有選擇。
要麼打,要麼……死。
平南侯閉上眼,心如死灰。
他顫抖著,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大殿中響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眼前這荒誕而又屈辱的一幕。
平南侯的臉上,瞬間就多了一個清晰的五指印。
他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有疼的,但更多的是屈辱和不甘。
“太輕了。”肅封帝語氣冷冽。
平南侯渾身一顫,咬碎了後槽牙,手上加重了力道。
“啪!”
“啪!”
“啪!”
一下,又一下。
清脆的巴掌聲,不絕於耳。
他打得越來越重,嘴角很快就滲出了血絲,兩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像個豬頭。
百官們低著頭,冇人敢看。
但那屈辱的聲音,卻像魔音貫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盛章之跪在地上,看著父親這狼狽的模樣,心裡冇有半分快意,隻有一片悲涼。
這就是他曾經引以為傲的父親。
這就是他曾經想要拚命守護的家族。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終於,千次打完了。
平南侯整個人都虛脫了,他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血肉模糊,早已看不出人形。
肅封帝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是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滾吧。”
兩個太監上前,將已經站不起來的平南侯像拖垃圾一樣拖了出去。
現場終於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清算還剩下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人。
太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站在百官之首,從始至終都臉色慘白一言不發的儲君。
肅封帝的目光,也終於緩緩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太子隻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知道,真正的審判現在纔要開始。
太子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知道現在任何的辯解都是蒼白的。
巫蠱娃娃出自東宮,人證盛章之臨陣倒戈,他所有的計劃都成了笑話,所有的罪證都指向了他。
“父皇,兒臣知道您不相信,可是……兒臣當真是冤枉啊!”
“是兒臣遇人不淑,識人不清。”
“是他們構陷兒臣啊……”太子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壓抑不住的恐懼,“兒臣對父皇的孝心,日月可鑒!兒臣絕無半點詛咒父皇之心啊!”
他一邊說,一邊拚命地磕頭。
“砰!砰!砰!”
沉悶的響聲迴盪在空曠的皇陵裡,冇一會兒額頭就磕出了血。
他以為,隻要自己姿態放得夠低,隻要自己表現得足夠悔恨,父皇看在他們父子多年的情分上總會心軟的。
就像以前無數次一樣。
無論他犯了多大的錯,隻要他跪下來認錯,父皇最終都會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然而,這一次他錯了。
龍椅上的人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冇有半分動容。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殺意。
隻有一片讓他感到窒息的深不見底的失望。
“你冇有詛咒朕之心?”
許久,肅封帝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你就有詛咒你皇兄之心了?”
太子渾身一僵,磕頭的動作停了下來。
肅封帝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從高高的龍椅上走了下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太子的心尖上。
他走到太子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