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
而此時的昭昭,心裡也是頗不平靜。
她能感覺到,皇帝握著她的那隻手,溫暖而又有力,傳遞著不容置疑的庇護和支援。
她抬起頭,看著這個為了維護她,不惜當眾頂撞祖宗規矩,甚至不惜說出“朕就是規矩”這種話的帝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家人的感覺嗎?
被人毫無保留地信任、撐腰。
這種感覺,真好。
她對著肅封帝,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
“謝謝皇爺爺。”
肅封帝看著她那明媚的笑臉,心情也好了起來,他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傻孩子,都是自家人,謝什麼。”
他不再理會底下那些還跪著的臣子,牽著昭昭昂首挺胸地走進了皇陵主殿。
燼王鶴禦川和幾個兒子跟在他們身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
太子和百官隻能黑著臉,跟在最後麵。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麼被皇帝以最強硬的姿態給壓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今天的祭祖大典,註定不會平靜。
主殿之內,香菸繚繞,氣氛莊嚴肅穆。
祭祀儀式,正式開始。
皇陵主殿內,肅封帝親自點燃了三炷龍頭香,恭恭敬敬地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拜了三拜。
隨後,他將其中一炷香,遞到了昭昭的手裡。
“昭昭過來,給你的曾祖父曾祖母們上炷香。”他的語氣,就像一個最普通的爺爺在教導自己的孫女。
這個舉動,再次讓跟在後麵的百官們心頭一跳。
讓一個女子,還是一個剛剛認回來的孫女,在祭祖大典上第一個上香,這在封國曆史上,是從未有過的殊榮!
太子站在後麵,看著昭昭那纖細的背影,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他捏緊了拳頭,對著身旁的一個幕僚使了個眼色。
那個幕僚心領神會,悄悄地退了出去。
昭昭接過香,學著肅封帝的樣子,對著牌位恭敬地拜了三拜。
然後,她走上前,準備將手中的香,插入麵前那巨大的青銅香爐之中。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香爐的那一瞬間。
異變,陡生!
“呼——”
一陣毫無征兆的狂風,猛地從殿外灌了進來!
那風來得極其詭異,彷彿有生命一般,繞過了殿內其他人,直直地朝著昭昭撲去!
殿內所有的燭火,瞬間被吹得瘋狂搖曳,明暗不定。
昭昭手中的那炷香,也被吹得火星四濺,差點熄滅。
更詭異的是,原本晴朗的天空,在這一瞬間,竟迅速地陰沉了下來。
大片大片的烏雲,從四麵八方湧來,遮天蔽日,不過短短幾息之間,整個天空就變得像潑了墨一樣,黑壓壓的,讓人喘不過氣。
“轟隆——!”
一道刺目的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
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天……天怎麼黑了?”
“打雷了!這青天白日的,怎麼會打雷?”
“這是……這是怎麼回事?是老天爺發怒了嗎?”
人群中,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騷動。
就在這時,一個淒厲而又充滿恐慌的聲音,猛地響了起來。
“天譴!這是天譴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八卦道袍,仙風道骨的道士,正一臉驚恐地指著昭昭,渾身抖得像篩糠。
正是之前被太子幕僚叫出去的那個清風觀的觀主,玄真道長。
“妖女!是妖女衝撞了神明,引來了天譴!”
玄真道長指著昭昭,聲嘶力竭地喊道。
他這一嗓子,就像是往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瞬間就讓整個大殿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那個手持燃香,站在香爐前的纖細身影上。
妖女?
天譴?
這些字眼,像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封國上下,向來敬畏鬼神。
鹿城百年不遇的水患和瘟疫,本就讓人們心中充滿了不安和猜測。
如今,在祭祖這種最莊重的場合,又出現瞭如此詭異的天地異象。
再加上一個德高望重的道長,言之鑿鑿的指認。
眾人心裡的那桿秤,開始不受控製地,朝著一個可怕的方向傾斜。
“肅靜!”
鶴禦川一聲暴喝,強大的氣場瞬間鎮住了騷動的人群。
鶴禦川快步走到昭昭身邊,將她護在身後,那雙銳利的鷹眼,冷冷地掃向那個還在上躥下跳的玄真道長。
“妖言惑眾,不知死活!”
“來人,給本王把他拖下去,掌嘴一百!”
然而,還冇等影衛動手,太子就站了出來。
他一臉“正義凜然”地攔在了鶴禦川麵前,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神情。
“皇兄息怒!”他對著鶴禦川拱了拱手,隨即轉向肅封帝,一臉沉痛地說道,“父皇!兒臣以為,此事不可草率處置!”
“玄真道長乃得道高人,向來備受京中百姓敬重,他絕不會無的放矢!”
“更何況,天地為證!這狂風陰雲都來得如此蹊蹺,恰恰是在元昭郡主祭拜之時發生!若說隻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直接將矛頭指向了昭昭。
“父皇,您還記得鹿城的水患和瘟疫嗎?為何偏偏是在元昭郡主去了之後,才愈演愈烈?”
“為何她一回來,這京城就天生異象?”
“兒臣懇請父皇,為了我封國江山社稷,為了天下蒼生,徹查此事!”
“懇請皇上徹查此事!”
太子話音剛落,他身後的那幫臣子們立刻烏壓壓地跪下了一大片。
一時間,整個大殿都迴盪著他們請求徹查的聲音。
這齣戲,他們排練了很久了。
先由玄真道長拋出“妖女”的引子,再由太子引申到鹿城的天災,最後由百官施壓。
環環相扣,就是要將昭昭置於死地!
鶴禦川看著太子那副虛偽的嘴臉,氣得渾身發抖。
“一派胡言!鹿城水患,明明是昭昭力挽狂狂瀾,救萬民於水火!你們這群顛倒黑白的無恥之徒,竟敢如此汙衊於她!”
“皇兄此言差矣。”太子搖了搖頭,一臉的“痛心疾首”。
“本宮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天意難違啊!”
“若她當真是福星,為何老天爺會降下如此警示?為何列祖列宗會不得安寧?”
“你!”鶴禦川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這是太子的陰謀,可對方拿“天意”說事,他們卻根本無法反駁。
因為這天,確實是黑了。
這雷,也確實是響了。
肅封帝坐在龍椅上麵沉如水,看著底下這群上躥下跳的兒子和臣子,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當然不信什麼天譴妖女之說。
他活了一輩子,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他一眼就能看穿。
他隻是冇想到,自己的兒子,封國的太子,竟然會為了對付一個女孩子,用出如此卑劣下作的手段!
他看了一眼被鶴禦川護在身後,卻依舊鎮定自若,臉上冇有半分驚慌的昭昭,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這孩子,比他想象的還要沉得住氣。
他正要開口嗬斥這群裝神弄鬼的東西。
那個玄真道長卻又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一般,渾身抽搐,口中唸唸有詞,掐指算了半天。
最後,他猛地睜開眼,用一種更加驚恐,更加難以置信的語氣,尖叫了起來。
“貧道……貧道算出來了!”
“此女……此女大逆不道!她……她不止是妖女,她還心懷怨懟,做了謀害整個燼王府,意圖弑父殺兄的惡毒之事!”
“她的存在,不僅會禍害蒼生,更會動搖我大封國的國運啊!”
玄真道長這番話,資訊量巨大,像一顆深水炸彈,在人群中轟然炸開。
弑父殺兄?
謀害整個燼王府?
這怎麼可能?!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向昭昭。
燼王府一家人對她如何寵愛,那是有目共睹的。她怎麼會做出這種恩將仇報的事情來?
鶴禦川更是氣得差點當場拔劍。
“你這妖道!再敢胡說八道一個字,本王現在就讓你血濺當場!”
“皇兄息怒!”太子又一次站了出來,攔住了暴怒的鶴禦川,臉上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得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把事情鬨得越大越好,把罪名說得越重越好!
他對著肅封帝,一臉沉痛地說道:“父皇!玄真道長以道法推演天機,絕不會有錯!既然道長說元昭郡主有弑父殺兄之心,那定然是有所憑據的!”
“不錯!”玄真道長立刻介麵,他指著昭昭厲聲喝道,“貧道算到,此女心腸歹毒,早已在暗中修煉那害人的巫蠱之術!”
“她親手製作了寫有燼王殿下生辰八字的巫蠱娃娃,日夜詛咒!意圖讓王爺舊疾複發,重病不治!”
巫蠱之術?!
這兩個字一出,連肅封帝的臉色都變了。
巫蠱之術,向來是宮中第一大忌。前朝就曾有妃嬪因此獲罪,慘遭淩遲處死。
這罪名,可比什麼“妖女”、“天譴”要嚴重得多!
“一派胡言!”鶴臨淵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那雙妖冶的狐狸眼裡滿是冰冷的殺氣,“我父親的身體好得很,何來舊疾複發一說?”
“那是因為此女的道行還不夠深!”玄真道長振振有詞,“但她怨氣深重,日夜詛z咒,遲早會應驗!若非如此,上天又豈會降下警示?!”
太子黨派的朝臣們立刻抓住了機會,紛紛跪下。
“皇上!巫蠱之術,乃動搖國本的大罪!不可不查啊!”
“是啊皇上!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此事關係到燼王殿下的安危,更關係到我大封國的國運,請皇上明察!”
他們一個個說得義正言辭,彷彿昭昭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罪人。
鶴禦川氣得臉色鐵青,卻一時間找不到話來反駁。
對方拿“天意”和“巫蠱”這兩樣最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做文章,簡直是無懈可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龍椅上的肅封帝身上,等著他做出決斷。
肅封帝沉默著,他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昭昭,又看了一眼底下跪著的以太子為首的一眾臣子,眼神深沉得可怕。
他知道,太子這是在逼宮。
用天下民心,用祖宗規矩,用所謂的“天意”,來逼他就範。
他若是不查,便是包庇妖女,罔顧國運,會失了民心。
他若是查了,就正中太子的下懷。
好,好一個他的好兒子!
肅封帝見狀,淡淡開口道:“玄真道長,你口口聲聲說昭昭修煉巫蠱之術,可有證據?”
“當然有!”玄真道長立刻說道,彷彿就等著皇帝這句話。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燼王府的方向。
“那罪惡的巫蠱娃娃,就被此女藏在了她自己院子裡的那棵桂花樹下!隻要派人去挖,便可人贓並獲!”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連地點都說得如此精確,難道……是真的?
太子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既然道長已經指出了證物所在,兒臣懇請父皇立刻派人前往燼王府搜查!以證清白,以安民心!”
他一臉的“大義凜然”,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那個巫蠱娃娃,是他親手安排人放進去的。
是他最信任的心腹,親自去辦的。
絕對萬無一失!
昭昭啊昭昭,這一次,我看你還如何翻身!
他得意地看向昭昭,想從她臉上看到驚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昭昭依舊站在那裡,臉上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的笑意。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太子心裡“咯噔”一下,莫名地生出了一絲不安。
但很快,那絲不安就被即將到來的勝利喜悅所衝散。
裝!我看你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等證物被挖出來,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肅封帝看著昭昭那鎮定的模樣,心裡也有了底。
他威嚴的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好。”
“既然太子和諸位愛卿都如此說了,那朕,便允了。”
“來人!”他揚聲道,“傳朕旨意,派一隊禁軍,隨張德海一同前往燼王府,將那所謂的‘證物’,給朕原封不動地取回來!”
“朕今日,就在這列祖列宗麵前,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親自審一審這樁巫蠱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