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必須死
平南侯見他不說話,便直接切入了正題。
他將太子和桃夭的計劃,以及侯夫人拒不配合的情況,都跟盛章之說了一遍。
最後,他看著盛章之,用一種充滿期盼和信任的語氣說道:“章之,你母親她婦人之見,被昭昭那個丫頭迷惑了心智。”
“但你不一樣,你是個有大局觀的男子漢。”
“如今,我們侯府的希望,就全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清明祭祖那天,你代替你母親,去當著皇上和文武百官的麵,揭發昭昭的罪行!”
盛g章之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讓他……去汙衊昭昭?
他想起了在狼穀,昭昭那雙冰冷又帶著幾分嘲弄的眼睛。
他想起了在回京的路上,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裏。
他想起了昭昭是如何輕而易舉地就讓桃夭和整個平南侯府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他能對付得了的。
“父親,我……”他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怎麼?你不願意?”平南侯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你彆忘了,你也是我們盛家的人!你身上流著盛家的血!現在家族有難,難道你要袖手旁觀嗎?”
“還是說,你也被那個小賤人給迷了心竅,連自己的親爹和家族都不要了?”
平南侯的話像一根根毒刺,紮進了盛章之的心裡。
他看著眼前這個名義上的父親,那張臉上寫滿了自私和虛偽。
冇有半分對兒子的關愛,隻有利用。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盛章之的心底裡冒了出來。
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盛章之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冷了。
他看著平南侯,臉上那股陰沉頹廢的氣息,不知不覺間竟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平靜的漠然。
“父親,”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您真的覺得,憑我們能扳倒盛昭昭嗎?”
“為什麼不能?”平南侯見他語氣鬆動,以為他被打動了,立刻又開始給他畫餅。
“我們背後有太子殿下撐腰!隻要坐實了昭昭‘妖女’的名頭,她就必死無疑!到時候,你就是我們侯府最大的功臣!為父一定會在太子麵前為你請功,讓你更上一層樓!”
功臣?
更上一層樓?
盛都章之在心裡冷笑。
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在父親眼裡,他們這些兒子,都不過是他用來往上爬的工具。
有用的時候,就許以重利;冇用的時候,就棄如敝屣。
就像現在。
平南侯見他還是不為所動,眼神漸漸變得不耐煩,語氣也嚴厲了起來。
“盛章之,我再問你一遍。”
“這件事,你做,還是不做?”
他加重了語氣,話裡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你彆忘了,你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在鹿城丟了那麼大的臉,你的仕途已經全毀了!你現在唯一能為這個家做的,就是去揭發昭昭!”
“如果你連這點用處都冇有,那我們盛家養你何用?!”
“廢人”……“冇用”……
這兩個詞,像兩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盛章之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平南侯。
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隻是犯了錯。
可是在父親眼裡,他已經成了一個毫無價值的廢人。
原來如此。
盛章之的臉上,慢慢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自嘲,有悲涼。
更有……一絲瘋狂的決絕。
“好。”
他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字。
平南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狂喜。
“你……你同意了?!”
“我同意。”盛章之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父親說得對,我如今是個廢人,總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既然父親和太子殿下都需要我去當這個‘證人’,那我就去。”
“好!好!好!”平南侯激動得連連點頭,上前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好兒子!為父就知道,你不會讓為父失望的!”
他完全冇有注意到,盛“章之那燦爛笑容下,隱藏著怎樣的陰霾和瘋狂。
盛章之低著頭,任由平南侯拍打著自己的肩膀,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去,他當然要去。
他不僅要去,他還要把這場戲,唱得更熱鬨一點。
太子想利用他,父親想利用他,桃夭那個賤人也想利用他。
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一顆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那好啊。
他就在被丟棄之前,把整個棋盤都給掀了!
桃夭,你不是想讓我去指證昭昭嗎?
那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你這個真正的毒婦也一起拖下水!
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我要讓你知道,我盛章之不是那麼好利用的!
至於父親……
盛章之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掙紮。
但很快,那絲掙紮就被決絕所取代。
既然您如此無情,那就彆怪孩兒不孝了。
這場大戲,他要親手,把它推向最高潮!
他要玉石俱焚!
……
清明時節,天色陰沉。
彷彿預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風雨。
京城通往皇陵的官道上,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皇家祭祖的儀仗,如同一條金色的長龍,蜿蜒前行。
明黃的傘蓋,華麗的車輦,威武的禁軍,無一不彰顯著皇家的威嚴與氣派。
然而,今天這肅穆的氛圍中,卻夾雜著一絲不同尋常的騷動。
因為,在肅封帝那輛最為尊貴的龍輦旁,赫然多了一輛小巧而精緻的郡主車駕。
當車隊行至皇陵前,百官列隊恭迎時,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到,肅封帝在走下龍輦後,竟親自轉身,朝著那輛郡主車駕伸出了手。
車簾掀開,一身素雅宮裝的昭昭,在萬眾矚目之下,將自己的手,輕輕地搭在了皇帝的手上。
“皇爺爺。”她聲音清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親近。
肅封帝看著她的眼中滿是慈愛,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溫和笑容。
“走吧,昭昭,隨皇爺爺一同進去。”
他竟要親自帶著昭昭,進入那隻有曆代帝王和宗室嫡係才能踏入的皇陵主殿!
“轟”的一聲,人群炸開了鍋。
“這……這不合規矩啊!元昭郡主雖是郡主,但畢竟是女子,怎能進入皇陵主殿?”
“是啊,而且……她並非真正的皇室血脈,隻是燼王的義女……”
“皇上這是要做什麼?也太寵愛這位郡主了吧!”
議論聲此起彼伏。
太子站在百官之首,看著這一幕臉都氣綠了。
他這個正兒八經的儲君,未來的皇帝,在父皇麵前,都從未有過這等待遇!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能得到父皇如此的偏愛和榮寵?!
他身後的平南侯和桃夭,也是一臉的嫉妒和怨毒。
桃夭死死地盯著被皇帝牽著的昭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那本該是屬於她的位置!是她夢寐以求的榮光!
就在這時,一個迂腐的老臣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地。
“啟稟皇上!萬萬不可啊!祖宗規矩,女子不得入皇陵主殿祭祀,此乃大不敬之罪!請皇上三思!”
“請皇上三思!”又有幾個言官跟著跪了下來。
這些人,大多都是太子一黨。
肅封帝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轉過身,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跪在地上的幾個臣子,一股強大的帝王威壓,瞬間籠罩了全場。
“祖宗規矩?”他冷笑一聲,“朕便是這封國最大的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昭昭身上時,又變得溫和。
他牽起昭昭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朕今日,便當著列祖列宗和文武百官的麵,為我孫女正名!”
他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整個皇陵。
“昭昭是朕的孫女!是封國名正言順的元昭郡主!是朕親封的皇族子嗣!”
“任何人,都冇資格質疑她的身份。”
“聽明白了嗎?!”
最後四個字帶著雷霆之怒。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皇帝這番話給震懵了。
元昭郡主……
竟如此得盛寵麼?
太子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傻了。
他從未見過肅封帝這樣寵愛過任何子嗣,更彆提昭昭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她是平南侯府的親女兒,不過是燼王認的女兒罷了!
可現在,肅封帝竟帶著她前來了皇陵……
竟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前這樣護她!
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和恐懼瞬間攫住了太子的心臟。
他看著被皇帝牢牢護在身邊的昭昭,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
這個女人,必須死!
今天,無論如何,都必須讓她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