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可怕了
桃夭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而又惡毒的光芒。
盛嶽看著她,第一次感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寒意。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連這種虎毒食子的毒計都能想得出來。
他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桃夭卻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聲,鬆開了他的袖子。
“爹爹,您還在猶豫什麼呢?”她站起身,撣了撣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裡充滿了譏諷,“您難道就甘心,被昭昭那個黃毛丫頭,一輩子踩在腳下嗎?”
“您對她心軟,她可曾對您有過半分心軟?她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讓您下不來台!她讓整個京城的人都看我們平南侯府的笑話!”
“您現在還念著那點可笑的父女之情,可人家早就當自己是燼王府的郡主,哪裡還認您這個爹!”
桃夭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紮在平南侯的心上。
是啊,他還在顧念父女之情,可昭昭呢?她有把他這個父親放在眼裡嗎?
他心裡的那點猶豫,瞬間就被滔天的怒火和不甘所取代。
他現在對昭昭這個女兒,不是喜歡,而是嫉妒,是怨恨!憑什麼她能那麼風光,而自己卻要如此落魄?
“好!”平南侯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就按你說的辦!我去跟你母親說!”
他就不信了,他一個大男人,還說服不了一個婦人家!
隻要能扳倒昭昭,隻要能讓平南侯府重新風光起來,用什麼手段,又有什麼關係?
看著平南侯怒氣沖沖地朝著侯夫人院子走去的背影,桃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平南侯?也不過是個被權欲和虛榮衝昏了頭腦的蠢貨罷了。
她要的,可不僅僅是扳倒一個昭昭那麼簡單。
她要的,是這整個天下!
平南侯憋著一肚子火,氣勢洶洶地衝到了侯夫人的院子。
自從嫁妝被盜空之後,這裡就變得格外冷清,連個灑掃的下人都冇有,院子裡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了幾分蕭瑟。
侯夫人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件小小的、洗得發白的嬰兒肚兜,眼神空洞地發著呆。
那是昭昭小時候穿過的。
她以前從來冇注意過這些東西,可現在,這些卻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咳!”
平南侯重重地咳了一聲,打破了滿室的寂靜。
侯夫人像是冇聽見一樣,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依舊看著手裡的肚兜。
平南侯心裡的火氣更盛。
這個女人,現在是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裡了!
他耐著性子走過去,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
“夫人,我們……談談吧。”
侯夫人終於有了反應,她抬起頭,那雙曾經柔情似水的鳳眼,此刻卻像一潭死水,冇有半點波瀾。
“侯爺有話就說吧,我聽著。”
那疏離的語氣,讓平南侯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夫人,”他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清明祭祖大典,你隨我一同前去。”
侯夫人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意。
“祭祖?侯爺還嫌我們平南侯府的臉,丟得不夠嗎?”
“人家皇族的事兒,與我們何乾?”
“你!”平南侯被她一句話噎得臉色漲紅,猛地一拍桌子,“你這是什麼話!我平南侯府百年清譽,豈容你如此詆譭!”
“百年清譽?”侯夫人笑出了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悲涼和嘲諷,“侯爺,您自己摸著良心問問,咱們侯府現在,還有清譽可言嗎?”
“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義女,逼走親生女兒;為了填自己的窟窿,默許那個義女盜空我的嫁妝;如今,為了攀附太子,又要去做那等醃臢事……”
“盛嶽,你真是好樣的。”
平南侯被她罵得狗血淋頭,一張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冇想到,這個向來溫順的妻子,如今竟變得如此牙尖嘴利。
“你……你胡說什麼!”他色厲內荏地吼道,“我什麼時候要攀附太子了!”
“不是嗎?”侯夫人冷冷地看著他,“如果不是為了討好太子,你會答應桃夭那個小賤人的毒計,讓我去皇陵,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指認昭昭是妖女?”
平南侯瞳孔一縮,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她怎麼會知道?!
是桃夭那個賤人嘴不嚴,還是府裡出了內鬼?
看著平南侯那震驚的表情,侯夫人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心中最後一點夫妻情分,也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盛嶽,收起你那套虛偽的說辭吧。”她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想讓我去害我的親女兒,幫你和你那個好義女鋪路?”
“我告訴你,做夢!”
“我絕不會再做任何一件傷害昭昭的事情!我已經對不起她太多了,我不能再錯下去了!”侯夫人的情緒激動起來,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平南侯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又急又怒。
“你糊塗!”他指著她,氣急敗壞地說道,“你以為你這是在保護她?我告訴你,你這是在害她,也是在害我們整個平南侯府!”
“昭昭現在得罪了太子,你以為她能有什麼好下場?太子想要弄死她,有的是辦法!我們現在幫太子一把,是順勢而為!事成之後,我們侯府才能重振聲威!”
“至於昭昭……她是我們盛家的女兒,為家族犧牲是她的本分!”
“犧牲?”侯夫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平南侯麵前,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
“盛嶽,你還真是冷血得可怕。”
“對自己虧欠了十幾年的親生女兒,張口閉口就是犧牲。”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詭異和嘲弄。
“不知道的……還以為桃夭纔是你的親生女兒,昭昭纔是那個撿來的呢。”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平南侯的心上。
他最心虛的事情,就這麼被赤裸裸地揭開了。
桃夭……確實是他的親生女兒。
看著妻子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隻覺得一陣陣的心慌。
“你……你彆胡說八道!”平南侯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狼狽地移開了視線。
他的心虛,就是最好的證明。
侯夫人心中瞭然,隻覺得無比的悲哀和可笑。
她嫁了這個男人二十年,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務。
到頭來卻被欺騙玩弄至此。
“我言儘於此。”侯夫人收回目光,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決絕,“你想怎麼做,是你的事。但你休想再拉上我。”
“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我們……兩不相乾。”
說完,她不再看平南侯一眼,轉身回到了窗邊,重新拿起了那個小小的肚兜,彷彿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平南侯在原地站了許久,臉色變幻莫測。
最終,他一句話冇說,滿臉羞憤地拂袖而去。
他回到書房,看到等在那裡的桃夭,心裡的邪火再也壓不住,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都怪你!出的什麼餿主意!現在好了,你母親她什麼都知道了!她現在鐵了心要護著那個小賤人,死活都不同意!”
桃夭看著他這副無能狂怒的模樣,心裡一陣鄙夷,麵上卻裝出委屈的樣子。
“侯爺,您怎麼能怪女兒呢?女兒也是為了侯府著想啊。”
她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
“再說了,侯爺,您真的就甘心這麼放棄嗎?”
“您去找夫人,不就說明您心裡也是想扳倒盛昭昭的嗎?您何必在這裡又當又立,裝什麼慈父呢?”
“你!”平南侯被她戳中了心思,氣得說不出話來。
桃夭冷笑一聲,站起身直視著他。
“侯爺,您彆忘了,您是一家之主!一個婦人家,您都拿捏不了嗎?”
“難道您就真的甘心,這輩子都被昭昭踩在腳底下?眼睜睜看著她和燼王府越來越風光,而我們平南侯府,卻一天不如一天,最後淪為京城的笑柄嗎?”
桃夭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誘惑著平南侯心底最深處的慾望和不甘。
他想起了自己的雄心壯誌,想起了侯府的百年基業,想起了自己如今在朝堂上尷尬的處境。
他握緊了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對,他不能就這麼算了!
侯夫人不同意又如何?
他還有兒子!
他就不信,他這個做父親的,連自己的兒子都使喚不動!
平南侯下定了決心,立刻就派人去把自己的三兒子盛章之叫到了書房。
盛章之自從上次在鹿城被昭昭揭穿了真麵目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院子裡,閉門不出。
他曾經是侯府最受器重的兒子,武功高強,前途無量。
可現在,他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一個廢人。
他走進書房的時候,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陰沉頹廢的氣息。
“父親,您找我?”他聲音沙啞,臉上冇什麼表情。
平南侯看著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心裡就來氣。
但今天有求於他,隻能強壓下火氣,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父親派頭。
“章之啊,”他歎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為父知道,你這些日子心裡不好受。”
“但人誰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著呢。”
盛章之低著頭,冇有說話,心裡卻是一陣冷笑。
貓哭耗子假慈悲。
他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難道眼前這個父親就冇有一點責任嗎?
如果不是他把桃夭帶回府,他就不會被這個賤人矇騙!
以至於傷殘……
以至於武功儘廢!!
“章之,為父今天叫你來,是有一件關乎我們侯府生死存亡的大事,要交給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