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哪兒?
昭昭聽著他這番自以為是的言論隻覺得好笑。
太子妃?
這是什麼多光宗耀祖的位置麼?
誰愛要誰要去吧。
還是當元昭郡主來的自在。
昭昭懶得跟他廢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重複了一遍。
“人,在哪兒?”
那眼神彷彿在說: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太子被她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裡一哆嗦。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栽了。
他咬碎了後槽牙,滿心的不甘和屈辱,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充滿殺意的怒吼。
“來人!帶她去柴房!”
他終究還是妥協了。
一個站在門口,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太監,連忙應了一聲,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來。
“郡……郡主,請……請跟奴纔來。”
昭昭看都冇看太子一眼,轉身,跟著那個小太監快步離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太子氣得又是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
“鶴昭昭!鶴禦川!你們給本宮等著!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東宮的柴房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黴爛的氣味。
昭昭一腳踹開那扇薄薄的木門,入眼的是一片刺目的血色。
蘇白被綁在一個十字形的木架上,渾身是血,衣衫襤褸,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的頭無力地垂著,頭髮被汗水和血水浸濕,一縷一縷地貼在蒼白的臉上。
他的身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經皮開肉綻,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他一動不動,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若不是胸口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起伏,昭昭幾乎要以為他已經……死了。
“蘇白!”
昭昭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衝上前,影衛們也立刻跟上,手起刀落砍斷了綁著蘇白的繩子。
蘇白的身體軟軟地從木架上滑了下來。
昭昭連忙伸手,將他接在了懷裡。
入手是一片滾燙。
他在發高燒。
昭昭伸手搭上了他的脈搏。
脈象微弱紊亂,氣若遊絲。
五臟六腑,皆有損傷。
再晚來一步,他可能就真的……撐不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後怕,湧上了昭昭的心頭。
她小心翼翼地,將一顆護心丹塞進了蘇白的嘴裡。
隨後讓影衛抱起蘇白。
蘇白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
昭昭看著昏迷的蘇白,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這個如同地獄般的柴房。
她的眼神,冰冷而又堅定。
太子。
這筆賬,她記下了。
將來一定叫他百倍奉還!
燼王府燈火通明。
蘇白被帶回來的訊息,讓整個王府都動了起來。
鶴禦川親自坐鎮,府裡的下人們進進出出,端水的端水,送藥的送藥,一片忙碌。
鶴折玉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蘇白的床邊,施針,喂藥。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昭昭站在門外,看著屋裡忙碌的眾人,一顆心始終懸著。
她知道蘇白這次傷得很重,能不能挺過來還是個未知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屋外的天色,由黑轉白,又由白轉黑。
整整一天一夜。
終於在第二天清晨,鶴折玉一臉疲憊地,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五哥,他怎麼樣了?”昭昭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問道。
鶴折玉抬手揉了揉昭昭的頭,聲音雖然疲憊,卻帶著一絲欣慰。
“放心吧,命……是保住了。”
昭昭高懸了一天一夜的心,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
她隻覺得雙腿一軟,差點冇站穩。
“太好了……太好了……”她喃喃自語,眼眶冇來由地一熱。
又過了兩天,蘇白終於從昏迷中悠悠轉醒。
他緩緩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雕梁畫棟的屋頂,和一頂繡著精緻雲紋的柔軟的紗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好聞的安神香的味道。
身上蓋著的是輕軟如雲的錦被。
身下躺著的是軟得能讓人陷進去的床榻。
這是……哪裡?
蘇白有些迷茫。
他記得自己被太子的人拖進了柴房,用鞭子狠狠地抽打。
他記得那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他記得自己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他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那個陰暗潮濕的柴房裡了。
可是現在……
他動了動手指,除了渾身痠痛之外,並冇有想象中的劇痛。
他撐著身體,慢慢地坐了起來。
這是一間極其奢華雅緻的房間。
房間裡的每一件擺設都價值不菲。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院子裡的海棠花上一片燦爛。
這裡,溫暖明亮安逸。
和他過去十幾年的人生簡直是天壤之彆。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裙的小姑娘,走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捧著藥碗的圓臉的小丫鬟。
蘇白不認識她,下意識地就生出了一絲警惕。
他看著那個小姑娘,聲音沙啞地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阿陽……阿陽呢?”
他昏迷前,好像看到了阿陽。
是阿陽來救他了嗎?
聽到他的問題,那個小姑娘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走到床邊歪著頭看著蘇白,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還冇認出來我呢?”
她聲音清脆悅耳。
不再是那個刻意壓低了的,屬於少年的略帶沙啞的嗓音。
蘇白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笑意盈盈的小姑娘。
這張臉……
這個聲音……
“你……你是……”
“是我啊,蘇兄。”昭昭坐到床邊的凳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怎麼?換了身女裝,就不認識了?”
轟!
蘇白的腦子裡,像是有煙花炸開了。
阿陽……
阿陽是女孩子?!
他那個仗義,豪爽,又有點小腹黑的朋友阿陽。
竟然……是個女孩子?!
還是……還是大名鼎鼎的,元昭郡主?!
這個認知讓他的臉,“唰”的一下紅了個徹底。
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
他曾經因為跟一個“男生”走得太近而暗自苦惱,覺得十分彆扭……
天啊!
蘇白隻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冇這麼丟人過。
他恨不得現在就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太好了……”他結結巴巴地從嘴裡擠出這麼一句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什麼太好了?
阿陽是女孩子太好了?
還是……彆的什麼?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臉上的溫度高得幾乎能煎雞蛋。
一旁的小枝看著他這副純情的模樣,忍不住捂著嘴偷笑了起來。
她一邊把藥碗遞過去,一邊“好心”地,為他答疑解惑。
“蘇公子,你可真有福氣!”小枝的小嘴兒叭叭個不停,“我們郡主為了你,可是直接殺到了東宮,跟太子殿下硬碰硬呢!”
“你是冇看到啊,當時我們郡主那氣勢……嘖嘖,直接把太子殿下給鎮住了!”
“太子殿下不放人,我們郡主就威脅他,說他兩個心腹還在鶴九溟手裡呢。”
“太子殿下當時臉都綠了,最後還不是乖乖地把您給放了!”
小枝繪聲繪色地將昭昭大鬨東宮的事蹟,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蘇白聽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昭昭是為了救他,纔跟太子起了衝突。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昭昭竟然……為他做到了這個地步。
跟太子正麵硬剛。
那可是太子啊!
這個國家的儲君!
她怎麼敢……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感動,和一種陌生的酸酸澀澀的情緒瞬間就淹冇了他的心臟。
他看著眼前這個,正悠閒地喝著茶,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小姑娘。
眼眶一點點地紅了。
從他記事起,就冇有人這樣保護過他。
他是趙國的質子,是被人隨意丟棄的棋子。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欺負他,利用他。
隻有她。
隻有昭昭。
會把他當成朋友,會在他被欺負的時候為他出頭。
甚至不惜得罪太子,也要把他從地獄裡拉出來。
“嗚……”
蘇白再也忍不住,用被子矇住頭,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了起來。
他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絕望,都化作了眼淚,痛痛快快地哭了出來。
昭昭看著他那聳動的肩膀,冇有去打擾他。
她知道他需要發泄。
等他哭夠了,她才把藥碗推了過去。
“行了彆哭了,快把藥喝了。”她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帶著點不耐煩的嫌棄,“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蘇白從被子裡探出微微泛紅的臉頰。
他看著昭昭,抽了抽鼻子。
接過藥碗,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藥很苦,但他的心裡卻比蜜還甜。
昭昭看他喝完藥又叮囑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她剛走出房門,就迎麵撞上了剛從宮裡回來的鶴禦川。
鶴禦川顯然已經聽說了東宮的事情。
他看著昭昭臉上冇什麼表情。
昭昭心裡有點打鼓。
她這次確實是衝動了。
雖然救出了蘇白,但也算是徹底跟太子撕破了臉。
爹爹……不會怪她吧?
“爹爹,我……”她剛想開口解釋。
鶴禦川卻抬起手,輕輕地放在了她的頭頂上。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冇有一絲一毫的責備,隻有堅定不移的支援和後盾。
“做得好。”
他說:“太子的事,爹來處理。”
“他傷不了你分毫。”
昭昭:……!
她看著眼前的爹爹,心底裡升起一股暖意。
重生之前,不管她怎麼做、如何討好,在平南侯眼裡她始終是有錯的,始終做的還不夠好。
可現在呀……
她好像不管闖了天大的禍,都有她的爹爹為自己撐腰呢。
“爹爹,有你真好。”
“昭昭真的很幸福呢~”
……
東宮。
“砰——!”
又一個名貴的青花瓷瓶,在太子的腳下,粉身碎骨。
“鶴昭昭!”
太子雙目赤紅,麵容扭曲,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奇恥大辱!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堂堂一國儲君,竟然被一個黃毛丫頭逼到了這個地步!
不僅冇能弄死蘇白那個賤骨頭,還被她抓住了把柄當眾威脅,顏麵儘失!
這口氣,他咽不下!
絕對咽不下!
“來人!”他停下腳步,對著門外厲聲吼道。
一個幕僚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殿下……”
“去,給本宮把桃夭那個女人找來!”太子眼中閃爍著陰狠的光芒。
他要報複!
他要讓昭昭,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
很快,形容枯槁滿心怨毒的桃夭,被秘密地帶到了東宮。
她一見到太子,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帶雨。
“殿下!您要為臣女做主啊!那昭昭,她……她欺人太甚!”
太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一陣厭煩,但麵上,卻裝出了一副溫和心疼的樣子。
他親自上前,將桃夭扶了起來。
“桃夭小姐,快快請起。”
“你的委屈,本宮都知道。”他歎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惺惺相惜,“那昭昭,仗著有燼王撐腰,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不僅欺辱你,連本宮……都不放在眼裡。”
他這番話瞬間就拉近了和桃夭的距離。
桃夭果然“上當”了。
她抬起頭,看著太子那張感同身受的臉,眼淚流得更凶了。
“殿下……嗚嗚嗚……”
“好了,彆哭了。”太子拍了拍她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本宮今天叫你來,就是想告訴你,本宮……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本宮要讓她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聽到這話,桃夭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太子,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殿下……此話當真?”
“君無戲言。”太子點了點頭,他湊到桃夭耳邊,將自己的計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過幾日,就是清明祭祖大典。”
“到時候,父皇和文武百官,都會去皇陵。”
“那是個最講究規矩和氣運的地方。”
“本宮要你在那一天,當著所有人的麵指認昭昭修煉巫蠱之術,是為不祥之人!”
“把她用巫蠱娃娃毒害燼王的事情抖出來。”
“鹿城之所以會發生百年不遇的水患和瘟疫,就是因為她這個妖女衝撞了天神,才引來的天譴!”
“隻要坐實了她‘妖女’的名頭,父皇就算再寵她,也不得不為了江山社稷,為了天下民心,將她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