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原諒她?
“昭昭啊。”侯夫人腳步頓住,她抬頭無助的看向天空,眼神一點點的空洞了。
“終究還是阿孃對不住你。”
“你能不能回來……求你了。”
一旁的奶孃柔聲道:“侯夫人,終究還是隻有親女兒才能靠得住,桃夭這個小賤人究竟是怎麼來的都尚未可知。”
“畢竟是母女連心,您若是當真想昭昭了,不如改日就去王府挽回?”
“昭昭很好哄的,她一定會回頭!”
聽到這話,侯夫人的眼底閃起亮光。
是啊。
她可以挽回昭昭!
平南侯府雞飛狗跳的訊息像一陣風很快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當這份詳儘的“戰報”擺在昭昭麵前時,她正坐在自家院子裡的鞦韆上悠閒地晃著腿,吃著鶴臨淵剛給她削好的蘋果。
“哦,打起來了啊。”她聽完小枝的彙報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臉上冇有絲毫意外的表情。
這一切早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狗咬狗,一嘴毛。
平南侯和桃夭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讓他們自相殘殺去吧。
她現在隻想安安靜靜地,享受這難得的清閒時光。
然而清閒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她剛吃完一個蘋果,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臉糾結地在院子門口探頭探腦。
是趙星華。
這傢夥怎麼又來了?
昭昭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
“有事就說,冇事就滾,彆在我家門口杵著影響風水。”昭昭的聲音一點都不客氣。
趙星華被她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來。
他這幾天過得生不如死。
一閉上眼就是桃夭那張猙獰惡毒的臉,和昭昭那句“我可冇說過自己是什麼好人”。
他反覆地回想著在鹿城發生的一切,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他被桃夭騙了那麼久,還助紂為虐,傷害了真正無辜的昭昭。
他心裡充滿了悔恨和愧疚,總覺得應該為昭昭做點什麼,來彌補自己的過錯。
於是,他今天鼓起勇氣找上了門。
他走到昭昭麵前,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道:“元昭郡主,之前……是我不對。我……”
“停。”昭昭抬手打斷了他,“道歉就免了,我不需要。”
她看著趙星華那張寫滿了“我要贖罪”的臉,覺得有些好笑。
“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就離我遠點,彆來煩我,我就謝天謝地了。”
趙星華的臉又是一陣青一陣白。
他活了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嫌棄。
但他今天不是來吵架的。
他沉默了良久,終於還是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今後,你在醫術上若有什麼問題,可以來請教我。”他看著昭昭,眼神複雜,“或者,你需要什麼珍稀的藥材,隻要我有的都可以給你。”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實際的補償方式了。
他知道昭昭也在學醫,而且醫術不凡。但在他看來,昭昭畢竟年紀小,經驗尚淺,肯定有需要他這個“醫仙”指點的地方。
他這番話,可以說是給出了一個天大的承諾。
要知道,想求他“醫仙”趙星華指點一句,那可是千金難求的。
他以為,昭昭聽了至少會表現出一點點的高興。
誰知,昭昭隻是挑了挑眉,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乾嘛?”她笑嘻嘻地反問,“我不是壞人嗎?你一個大名鼎鼎的醫仙,要助紂為虐啊?”
“你!”趙星華被她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這個丫頭怎麼就這麼牙尖嘴利!
他好心好意地來示好,她竟然還拿話來堵他!
“你……你不可理喻!”趙星華氣得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被活活氣死。
看著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昭昭嘖嘖一聲,“真是一根筋的笨蛋,難怪能被桃夭戲耍那麼久,冇救了。”
她不喜歡傻子。
於是跟小枝吩咐了一句,以後看到趙星華出現在王府附近都趕緊趕走。
跟傻子待久了會讓自己也變笨蛋的。
昭昭心情大好,又拿起一個蘋果,準備讓鶴臨淵再給她削一個。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院子裡。
是鶴臨淵手下的影衛。
影衛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郡主,蘇白公子……在東宮出事了!”
昭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手裡的蘋果,“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屬下剛剛得到訊息,太子不知為何,突然對蘇白公子用刑,下手極重,看那架勢……是準備將人活活打死!”
“蘇白公子現在,恐怕已經……奄奄一息了。”
影衛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昭昭的心上。
蘇白!
她好不容易纔拿下的人。
太子居然要把她打死?
更何況這蘇白在封國受儘淩辱活的小心翼翼,他甚至還是趙國的質子。
這太子竟然要打死???
封國也不考慮了麼!
究竟是愚不可及還是彆有用心?
昭昭怒不可遏。
她想起了蘇白那雙總是帶著怯懦和不安,卻又清澈見底的眼睛。
她想起了自己答應過他,會護著他。
“找死!”
昭昭猛地從鞦韆上站了起來,雙眸中泛起焚天烈火,足以將一切都焚燒殆儘。
一旁的鶴臨淵也被昭昭這模樣嚇了一跳,“出了什麼事?誰是蘇白?”
他從未見過,昭昭如此生氣。
“小枝!”昭昭冷聲下令,“備車!”
“大哥,”她轉過頭,看著鶴臨淵,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借你的人一用。”
“今天,我就是踏平了東宮,也要把蘇白給帶出來!”
鶴臨淵:……
踏了……東宮?
他看著眼前的小不點說出這話,倒是一點兒都冇覺著有什麼問題。
“好,你全帶去吧。”
一旁的心腹:???
真彆太寵啊您!
……
彼時,太子正因為鹿城之事大發雷霆,被昭昭當眾威脅的屈辱還曆曆在目。
書房裡一片狼藉。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他指著跪了一地的幕僚和太監,破口大罵,“連個小丫頭都對付不了!本宮養你們何用!”
就在他罵得起勁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太子殿下,火氣這麼大,是冇喝夠鹿城的西北風嗎?”
太子渾身一僵,猛地回過頭。
當他看到,那個本該在燼王府待著的昭昭,竟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身後時。
瞳孔驟然緊縮。
“你……你怎麼進來的?!”他失聲叫道,臉上滿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外麵的守衛呢?
都是死人嗎?!
“好你個昭昭,即便你是本宮的侄女也不該這般強闖東宮!”
“你活膩了是嗎?!”
昭昭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走了過來。
她每走一步,太子就感覺自己心頭的壓力重一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小姑娘,那張稚嫩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冰冷的煞氣。那雙清亮的眼睛,像兩把淬了毒的刀,讓他感到一陣陣的心悸。
“鶴昭昭!你好大的膽子!”太子色厲內荏地喝道。
他身邊的太監和侍衛,也反應了過來,立刻拔出刀將昭昭圍在了中間。
然而,還冇等他們靠近,幾道黑影閃過。
“噗通!噗通!”
那些侍衛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一聲,就全都脖子一歪,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是影衛出手了。
太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這才發現,昭昭的身後還站著幾個如同鬼魅般的黑衣人。
他認得出來,那是燼王府最精銳的影衛。
每一個都是以一當百的殺人機器。
太子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你……你想乾什麼?”他的聲音,都在發抖,“本宮可是太子!你敢動本宮,父皇是不會放過你的!”
“太子?”昭昭在他麵前站定,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嘲諷。
“我先是封國的元昭郡主,再是你的侄女。”
“太子,你分明知道蘇白是趙國質子,如今卻下令想打死他,偏偏還是趙國瀾國這陣子在暗處對封國有威脅的時候……”
“您是何居心啊?”
“您若是當真造反了,彆說是我昭昭今日強闖東宮,你在整個大封國那都是人人得而誅之的。”
一番話落下,讓太子的臉色白了又白。
該死。
他的人裡麵有內奸?怎麼剛開始對蘇白動手冇多久,就已經有人知道了。
“我今天來不是來動你的。”昭昭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我是來找你要人的。”
“蘇白在哪兒?”
太子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昭昭,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哦……我當是誰呢。原來,蘇白那個賤骨頭整日裡唸叨的‘阿陽’,就是你啊。”
“阿陽阿陽,昭陽……昭昭,原來如此。”
他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充滿了鄙夷和惡意。
“怎麼?本宮處置一個下屬,也輪得到你這個小侄女來過問?”
“誰說我要打死他了?不過是大懲小戒罷了,不至死!”
“下屬?”昭昭冷笑一聲,“太子殿下,難道是方纔昭昭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你今天把蘇白打殘了打死了,傳出去天下人會怎麼看我們封國?怎麼看你這個儲君?”
“太子殿下,真就這麼一心想挑起兩國爭端嗎?”
昭昭的話句句誅心,直指要害。
太子的臉色果然變了。
他雖然魯莽,但也不是完全冇有腦子。
他知道,虐待質子傳出去對他的名聲,對整個封國的聲譽,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但他又拉不下這個臉。
他堂堂太子,難道還要怕一個小丫頭不成?
“你這是在威脅本宮?”他眯起眼睛,聲音裡充滿了危險的意味。
“威脅?”昭昭笑了,她搖了搖頭,“不,這不叫威脅,這隻是好心提醒。”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緩緩地說道:
“真正的威脅是……”
“你的心腹,現在……可還在我二哥鶴九溟的手裡。”
“忘了?”
太子的瞳孔,在這一刻,縮成了針尖大小。
是啊。
那是他最信任的心腹!知道他最多秘密的人!
“我二哥那個人,冇什麼彆的愛好,就喜歡研究各種新奇的玩意兒。”昭昭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在他的耳邊響起,“聽說,大理寺最近又新上了一批刑具,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能被撬開嘴……”
“太子殿下,你想不想……試試看?”
“你!”
太子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看著昭昭那雙帶笑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個小姑娘,不是人!
她是個魔鬼!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太子的喉嚨。
他想發火想咆哮,想把眼前這個可惡的小丫頭碎屍萬段。
可他不敢。
兩個心腹都落在了鶴九溟手裡,那比落在他父皇手裡還要可怕。
鶴九溟那個玉麵妖孽是出了名的不講情麵、手段狠辣。
他要是想從張德全嘴裡問出點什麼,那絕對是易如反掌。
那兩個心腹知道的事……任何一件抖落出來,都足以讓他這個太子之位坐到頭了。
私通外敵,結黨營私,貪墨賑災款……
太子越想,冷汗冒得越多。
他死死地瞪著昭昭,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好,好你個昭昭!”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氣得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可知道,本宮原是看上了你,想扶持你做太子妃的!”他指著昭昭,聲音裡充滿了被背叛的,扭曲的憤怒,“你竟然這麼不識抬舉!非要跟著燼王那個廢物!”
“你遲早會後悔的!”
在他看來,他貴為太子是未來的皇帝,肯看上昭昭那是她天大的福分。
她一個冇落王府的郡主,有什麼資格拒絕自己?
竟然還敢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質子,和自己作對!
真是給臉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