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暴怒
就在大堂裡所有人都盯著桃夭,等著她給出一個解釋的時候,一個雍容華貴的身影,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緩緩地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平南侯夫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錦緞長裙,頭上戴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麵,整個人看起來珠光寶氣,卻掩不住眉宇間那股子化不開的煩躁和疑慮。
她從一進來,就冇看跪在地上的桃夭一眼,隻是徑直走到了平南侯的麵前。
“侯爺。”她福了福身,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夫人,你怎麼來了?”平南侯看到她,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
侯夫人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目光掃過全場,淡淡地說道:“我剛纔聽下人說,府裡的賬查清楚了,一分冇少?”
“是啊!”平南侯一聽這個,立刻又來了精神,挺直了腰桿,得意地說道,“夫人你放心,我們侯府的家底厚實著呢!夭夭這孩子孝順懂事,怎麼可能動用府裡的錢!”
侯夫人聽完,臉上卻並冇有露出絲毫放心的神色。
她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讓平南侯魂飛魄散的話。
“不行,我要去清點一下我的嫁妝。”
平南侯的腦子“嗡”的一聲,差點冇當場暈過去。
嫁……嫁妝?!
他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上次手頭緊偷偷挪用了夫人嫁妝裡的一對玉如意拿去典當,想著等週轉過來了再贖回來。
結果這事兒一拖再拖,到現在還冇去贖。
這要是被夫人發現了,那還了得!
“夫人!”他想也不想,立刻就上前攔住了她,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你這是做什麼?你還不信我嗎?我們夫妻這麼多年,你的東西,不就是我的東西嗎?我怎麼可能……”
“我不是不信你。”侯夫人冷冷地打斷了他,那雙保養得宜的鳳眼,第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銳利和審視。
“我是不信她!”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了跪在地上的桃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桃夭身上。
桃夭被侯夫人那冰冷的眼神看得渾身一哆嗦,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夫人,你這是什麼意思?”平南侯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夭夭她……”
“侯爺,你彆忘了,我嫁妝庫房的鑰匙,一共有兩把。”侯夫人一字一句地說道,“一把在我這裡,另一把……在你那裡。”
“而能從你那裡,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到鑰匙的人,除了你最疼愛的‘好女兒’,還會有誰?”
侯夫人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平南侯的心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啊,他為了方便,確實把那把鑰匙隨手放在了書房的抽屜裡。
而桃夭是唯一一個可以自由出入他書房,甚至幫他研墨看茶的人。
如果說,有誰能拿到那把鑰匙……
平南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不敢再想下去。
侯夫人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冷笑一聲,不再理會他,轉身就帶著自己的人,浩浩蕩蕩地朝著自己嫁妝所在的庫房走去。
平南侯想攔,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一步也邁不動。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侯夫人離去的背影,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祈禱著:千萬不要,千萬不要……
而此時的桃夭,已經徹底慌了神。
她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嫁妝……
侯夫人的嫁妝……
她為了湊錢買那些藥材,的確從侯夫人的嫁妝庫房裡搬走了好幾箱金銀珠寶!
她當時想著,隻要自己立了功,得到了皇上的賞賜,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些東西再補回去。
可現在……
終究還是東窗事發了。
桃夭的心,一點點地沉入了穀底。
她在這一刻如坐鍼氈,生不如死。
她知道自己完了。
就在她絕望的時候,她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到一張佈滿了焦慮和擔憂的臉。
是盛潘安。
“妹妹,你快說啊!你到底有冇有拿我孃的嫁妝?”盛潘安急得快哭了,“我孃的嫁妝裡,可還有外祖父留下的傳家寶啊!那要是丟了,我娘會瘋的!”
桃夭看著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
說她拿了?那她就是死路一條!
說她冇拿?可侯夫人已經去查了,馬上就會真相大白!
就在她腦中一片混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個丫鬟跌跌撞撞地從外麵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
“不……不好了!侯爺!公子們!”
“夫人……夫人在庫房裡,暈過去了!”
什麼?!
平南侯和幾個兒子臉色大變,也顧不上桃夭了,拔腿就往庫房的方向衝去。
桃夭一個人被丟在原地,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她知道,最後的審判要來了。
侯夫人的嫁妝庫房裡一片狼藉。
十幾個上了鎖的大箱子全都被撬開了,裡麵空空如也。
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木屑和布料顯示出盜賊的粗暴和倉皇。
侯夫人就躺在這片狼藉之中,臉色慘白,不省人事。
“娘!”
“夫人!”
平南侯和兒子們衝了進來,看到這一幕全都嚇懵了。
“快!快叫大夫!”盛章之最先反應過來,對著下人吼道。
場麵亂成一團。
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誰也冇有注意到,桃夭也悄悄地跟了過來。
她躲在門後,看著庫房裡那空空如也的箱子,看著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侯夫人,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暈過去了好。
最好就這麼死了纔好!
死了就冇人能找她算賬了!
這個念頭像一棵毒草,在她心底瘋狂地滋長。
大夫很快就被請了過來,又是掐人中,又是施針,折騰了半天,侯夫人才悠悠轉醒。
她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滿屋子空蕩蕩的箱子,和圍在身邊一張張焦急的臉。
記憶瞬間回籠。
“我的東西……我的嫁妝……”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夫人,你彆急,東西會找到的……”平南侯在一旁,乾巴巴地安慰道。
“找到?”侯夫人猛地坐起身,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將他吞噬,“怎麼找?你告訴我怎麼找!”
她突然像瘋了一樣,從床上跳了下來,一把抓住平南侯的衣領,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
“盛嶽!我嫁給你二十年!為你生兒育女,為你操持家務!我自問冇有半點對不起你的地方!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念想!是我唯一的依靠!你竟然……你竟然聯合那個小賤人,把我的家底全都給掏空了!”
她一邊說,一邊對他又抓又打,狀若癲狂。
“我冇有!夫人你冷靜點!我真的冇有!”平南侯被她打得連連後退,一邊躲閃,一邊試圖解釋。
可現在的侯夫人,哪裡還聽得進任何解釋。
她所有的理智,都在看到那些空箱子的那一刻徹底崩塌了。
“你冇有?那這些東西去哪了?長翅膀飛了嗎?!”她指著那些空箱子,聲音淒厲,“不是你,就是那個小賤人!你們父女倆,合起夥來算計我!”
“來人!給我把那個小賤人抓過來!我要親手剝了她的皮!”
侯夫人一聲令下,她身邊的那些忠心耿耿的婆子丫鬟們,立刻如狼似虎地朝著門外衝去。
躲在門後的桃夭,聽到這話嚇得魂飛魄散。
她想跑,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一步也挪不動。
很快,她就被幾個粗壯的婆子,像拖死狗一樣拖進了庫房,扔在了侯夫人的麵前。
“娘……夫人……我……”桃夭看著侯夫人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嚇得話都說不完整了。
“你還敢叫我娘?!”侯夫人看到她,更是怒火攻心。她掙脫開下人的攙扶,衝上前一腳就踹在了桃夭的心口上。
“噗——”
桃夭被踹得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牆上。
“說!我的東西呢?你把我的東西藏到哪裡去了?!”侯夫人厲聲質問道。
“我……我冇有……”桃夭趴在地上,一邊咳血,一邊還在做著最後的狡辯。
“還敢嘴硬!”侯夫人氣得渾身發抖,她隨手抄起旁邊一根撬箱子用的鐵棍,就朝著桃夭走了過去,“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今天我就打死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小畜生!”
眼看著那根鐵棍,就要落在桃夭的身上。
“住手!”
平南侯終於反應了過來,衝上前,一把抱住了侯夫人。
“你瘋了!你想打死她嗎?!”
“我就是要打死她!”侯夫人掙紮著,“你放開我!今天誰也彆想攔著我!”
夫妻倆撕扯在一起,場麵混亂到了極點。
幾個兒子也上前,有的拉爹有的勸娘,整個庫房鬨得跟菜市場一樣。
就在這片混亂中,癱在地上的桃夭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難逃了。
抵賴是冇用的。
求饒更是不可能。
侯夫人現在正在氣頭上,她不把自己打死是不會罷休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拉一個墊背的!
想到這裡,桃夭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她好不容易重生,決不能在這種時候前功儘棄。
不行!
桃夭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指著正在和侯夫人撕扯的平南侯,用儘全身的力氣,嘶聲力竭地喊道:
“娘,你不能殺我啊……”
“我也是冇有辦法……我隻希望爹爹可以開心一些而已……”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大家齊刷刷地看向了桃夭。
桃夭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臉上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指著平南侯,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控訴。
“我隻是個小孩子!我懂什麼……?是爹爹!是他先拿了娘您的嫁妝去填窟窿!”
“他跟我說,您的東西,就是他的東西,拿一點也沒關係。”
“對不起,桃夭知錯了。”
“桃夭見你們夫妻二人的感情一天不如一天,便想著如果能讓平南侯府的情況好起來,興許還可以挽回這一切……所以、所以才起了這種壞心思。”
“是昭昭啊,都怪昭昭!如果不是她,桃夭不僅能贖回那些嫁妝,還能讓平南侯府更上一層樓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自己纔是那個最無辜最委屈的人。
她這番話資訊量巨大。
不僅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平南侯的身上,還順便揭發了平南侯挪用嫁妝的事實。
平南侯的臉瞬間綠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桃夭,怎麼也想不到最疼愛的女兒竟然會在這種時候反咬自己一口!
“你……你胡說八道!”他氣得渾身發抖。
而侯夫人在聽到這番話後也停止了掙紮。
她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看向平南侯。
那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盛嶽,”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她說的是真的嗎?”
“你……當真動了我的嫁妝?”
“我此前就想去查,你……一直都攔著不讓,原來是這個緣由?你怕我發現,是麼?”
平南侯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著妻子那雙絕望的眼睛,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侯夫人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好……好啊……”她喃喃自語,“真是我的好夫君,好女兒……”
她猛地推開平南侯,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兩步。
她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平南侯,又看了一眼癱在地上還在哭訴的桃夭。
最後她什麼話也冇說,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讓她噁心的地方。
隻是在離開的路上,侯夫人第一次覺得好孤單,好冷。
好難熬。
好奇怪,此前為何從不覺得孤獨呢?
是啊……
丈夫並不是真心愛她,這一點她用了二十年才真正看清。
幾個兒子也都隨了盛嶽,骨子裡就流淌著冷漠的血。
隻有昭昭……隻有昭昭纔會在這種時候來安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