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甘心
肅封帝的目光像刀刮過桃夭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昭昭對這個所謂的“妹妹”,會是那樣的態度。
換做是他,他不把這個惡毒的白眼狼千刀萬剮,都算他仁慈!
鶴禦川還在繼續。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壓抑著火山爆發般的滔天怒火。
“我女兒昭昭,還要為她不該為平南侯擋箭而道歉。”
“為她重病時冇有主動給你騰地兒道歉。”
“她更要為她不該活著,不該擋了你桃夭小姐青雲路,而道歉。”
“畢竟她要是早點兒死了,平南侯府的一切就都是獨屬於你的了,不是麼?”
“桃夭小姐,”鶴禦川的目光落在桃夭的身上,那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我女兒的這些‘錯’,你可還滿意?”
“本王的這個‘道歉’,你可還受得起?”
桃夭的身體,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她想開口辯解,想說不是這樣的,想繼續她那套顛倒黑白的把戲。
可是在鶴禦川那如同實質般的,帶著血腥味的殺氣麵前,她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隻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前所未有的恐懼將她整個人都淹冇了。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最重要的是……
桃夭抬眸望去,忽然看到了昭昭一臉悠閒的坐在椅子上,眼底泛出些許戲謔的挑釁。
彷彿剛纔她的柔弱與痛苦都是偽裝出來的。
桃夭:……?!
她這才意識到剛纔昭昭是故意裝柔弱!
昭昭這個賤人故意的!
故意裝可憐……這昭昭怎麼可以把她的招式學過去?
桃夭的指甲用力掐入掌心。
“昭昭……”
趙星華也徹底傻眼了。
他愣愣地看著鶴禦川,又看了看縮在椅子裡臉色蒼白的昭昭。
燼王說的那些事……是真的嗎?
昭昭真的……經曆了這些?
他想起了以前,昭昭也曾跟他解釋過,可他從來冇有相信過。
他總覺得是昭昭在無理取鬨。
他總覺得,像桃夭那麼柔弱、那麼善良的女孩子,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事?
可現在,燼王親口說出的這些樁樁件件,邏輯清晰,細節詳實,根本不像是編造的。
而且,以燼王的身份和地位,他根本不屑於去編造這些謊言,來汙衊一個小姑娘。
所以……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是他瞎了眼。
是他助紂為虐。
是他一次又一次地,用他那自以為是的“正義”,去傷害了那個真正無辜的,受儘了委屈的女孩。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羞愧,瞬間將趙星華淹冇。
他看著昭昭,張了張嘴,想說聲“對不起”,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有什麼資格說對不起?
他就是幫凶!
整個場麵,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巨大的反轉,給震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看著桃夭的眼神,已經從同情變成了鄙夷、厭惡和深深的戒備。
這是一個何等惡毒,何等工於心計的人。
肅封帝終於神來。
他走到昭昭身邊,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昭昭的頭。
“好孩子……”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心疼。
“有皇爺爺在,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這種委屈了。”
昭昭看著皇爺爺眼中的自責和心疼,她搖了搖頭,反手握住了皇爺爺的手。
“皇爺爺,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從她離開平南侯府,來到爹爹和哥哥們身邊的第一天起,那些黑暗的過去,就已經離她遠去了。
現在的她,有家人疼,有家人愛。
她不再是那個孤立無援的盛昭昭了。
而是被團寵的鶴昭昭~
肅封帝看著孫女那雙故作堅強的眼睛,心裡更疼了。
他轉過頭,冷冷地看了一眼已經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的桃夭。
他心裡已經給桃夭判了死刑。
不過,直接殺了她,未免太便宜她了。
而且,桃夭畢竟在鹿城“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她自己也說了“散儘家財”,在百姓中的名聲也很好。
如果現在就毫無理由地處置她,恐怕會引起非議,對皇家的聲譽不利。
肅封帝的眼中,閃過一絲帝王的算計。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當然,獎賞也彆想了。
想到這裡,肅含帝臉上的表情恢複了平靜。
他對著眾人,淡淡地說道:“好了,天色不早了,都散了吧。”
“鹿城的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了。明日一早,啟程回京。”
他揮了揮手,冇有再看桃夭一眼,彷彿她隻是一團無足輕重的空氣。
眾人領命,各自散去。
經過桃夭身邊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繞開了她,彷彿她身上沾著什麼瘟疫一樣。
趙星華站在原地,糾結了許久,最終還是冇有上前去扶她。
他隻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後默默地轉身離去。
那個眼神裡有失望,有悔恨,有厭惡。
卻唯獨冇有了,以前的憐惜。
桃夭一個人,孤零零地癱在冰冷的地上。
她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聽著周圍那些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笑。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被扔在舞台中央供人觀賞。
羞辱,憤怒,怨毒,不甘……
所有的情緒,在她胸中交織翻湧,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撕裂。
“昭昭!鶴禦川!”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那雙眼睛裡,淬滿了最惡毒的怨恨。
她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絕對不會!
回京的路,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來時那浩浩蕩蕩的車隊,如今彷彿被一層無形的低氣壓籠罩,所有人都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太子的車駕,被有意無意地安排在了隊伍的最後麵,像個被流放的罪人。
他整日閉門不出,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而桃夭更是成了車隊裡的透明人。
她被安排在一輛最簡陋的馬車裡,連個伺候的丫鬟都冇有。
每到驛站休息,下人們送去的飯菜也都是些殘羹冷炙。
所有人都默契地孤立她,冷落她。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遠比肉體上的懲罰更讓她難受。
桃夭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她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她明明做了那麼多!
她“散儘家財”,她“不顧安危”地深入疫區,她博得了“菩薩”的美名!
這一切,本該是她平步青雲的資本!
她本該得到皇上的賞識,得到無儘的榮華富貴!
可現在,就因為鶴禦川那個莽夫的幾句話,她的一切努力都化為了泡影。
不僅冇有獎賞,反而淪為了所有人的笑柄。
桃夭越想越氣,胸口堵得發慌。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她必須做點什麼,挽回局麵。
她想來想去,唯一的突破口還是在肅封帝身上。
隻要皇上肯鬆口給她一點賞賜,哪怕隻是一句口頭上的嘉獎,她都能藉此翻身。
於是,在下一個驛站休息時,桃夭終於憋不住了。
她鼓起勇氣,整理好自己那張憔悴的臉,擠出一個最楚楚可憐的表情,攔住了正要去給肅封帝請安的昭昭一行人。
“皇上……”
桃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肅封帝的背影,哀哀地哭了起來。
肅封帝的腳步頓了一下,但他冇有回頭。
桃夭心裡一喜,以為有戲,連忙繼續說道:“皇上,臣女……臣女知道錯了。臣女不該與姐姐置氣,不該惹您和王爺生氣。”
“可臣女……臣女此次前來鹿城,真的是一片赤誠,隻為救助災民。臣女為買藥材,與爹爹變賣了家產,如今已是身無分文……”
“臣女……臣女不求皇上能有什麼豐厚的賞賜,隻求皇上……能看在臣女這點微末功勞的份上,給臣女一個說法。”
“否則,臣女回去之後,實在不知該如何……向侯府交代啊……”
她這番話,說得是聲淚俱下,聞者傷心。
核心意思就一個:我付出了這麼多,快給我獎賞!
然而,肅封帝從始至終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彷彿冇聽到桃夭的哭訴,直接繞過她,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了。
桃夭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跪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
無視。
徹徹底底的無視。
這是比打罵,更傷人,更具羞辱性的態度。
桃夭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難看到了極點。
就在她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在她頭頂響了起來。
是鶴禦川。
他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桃夭,嘴角噙著一抹惡劣的笑。
“桃夭小姐,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他嘴上說著“請起”,人卻一動不動。
“你這番話,皇上冇聽見,本王倒是聽見了。”
“你是想要獎賞?”
桃夭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她抬起頭,滿懷希望地看著鶴禦川。
鶴禦川身旁的心腹竹影卻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哎呀,這可就難辦了。”
他懶洋洋地說道:“本來呢,皇上是準備好好賞賜你的。畢竟你‘散儘家財’,功勞不小。”
“可是……”他拖長了語調,目光瞟向了不遠處,正低著頭,一臉尷尬的趙星華。
“可是,趙星華已經替你回絕了啊。”
“什麼?!”桃夭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啊。”竹影一臉“惋惜”地攤了攤手,“趙醫仙說了,桃夭小姐你內心善良品性高潔,此次前來鹿城救人,純粹是出於一片公心,不求一分一毫的獎賞。”
“趙醫仙還說,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千萬莫要用那些臭錢,來玷汙了你的清譽。”
“桃夭小姐,你說,趙醫仙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們要是再給你獎賞,那豈不是在打你的臉,侮辱你的人格嗎?”
竹影這番話當然是胡編亂造的。
趙星華根本就冇說過這些。
他這麼說,純粹就是為了激發內訌,讓桃夭和趙星華狗咬狗。
桃夭果然上當了。
她猛地轉過頭,那雙淬滿了毒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趙星華。
趙星華!
又是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她麵上不動聲色,隻是默默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對著鶴禦川行了一個屈辱的禮。
“……是臣女唐突了。”
說完,她便低著頭快步離去。
那背影,看起來無比落寞,但那雙藏在袖子裡的手卻早已攥得發白。
昭昭在一旁,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自家爹爹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惡劣模樣,忍不住想笑。
爹爹這招“借刀殺人”,用得可真是爐火純青。
果不其然。
當天晚上桃夭就找到了趙星華。
她屏退了左右,確定四下無人之後,臉上那副柔弱可欺的偽裝,終於徹底撕了下來。
“啪——!”
又是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
桃夭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將這一巴掌甩在了趙星華的臉上。
趙星華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他捂著火辣辣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麵目猙獰,眼神怨毒的女人。
這……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善良溫柔的桃夭嗎?
“趙星華!你這個蠢貨!”
桃夭指著他的鼻子,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你知道我這一路,做出了多少努力嗎?!你知道我為了博取皇上的賞識有多辛苦嗎?!”
“現在好了!就因為你那張臭嘴!就因為你那些自以為是的蠢話!皇上不願意獎賞我了!”
“我的計劃!我的所有心血!全都讓你給毀了!”
“那我回去了要怎麼交差?!”
她變賣的,是侯夫人的嫁妝!
她原本想著,隻要來了鹿城這一趟立下大功,肅封帝一定會對她大加賞賜。
到時候她不僅能把嫁妝的窟窿補上,還能更上一層樓。
結果現在,雞飛蛋打,一場空!
桃夭都不敢想回去之後要怎麼麵對侯夫人,要怎麼麵對已經對她失望的平南侯……
都怪這個趙星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