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值得
憑什麼?
憑什麼昭昭就能眾星捧月,要什麼有什麼?而她,卻要在這裡孤軍奮戰,受儘冷眼和挫敗?
她不甘心!
桃夭在地上坐了許久,直到雙腿都麻了,才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既然找不到,那她就親自去找!
她記得,上一世蘇白第一次嶄露頭角,就是在京城南邊的一家酒樓,他用奇門遁甲之術,幫那家酒樓的老闆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她不確定蘇白現在是不是還在那裡,但這是她目前唯一的線索。
桃夭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帷帽,獨自一人出了府。
她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京城南邊的幾條街上來來回回地尋找,問遍了所有的酒樓,卻始終冇有得到任何有用的資訊。
眼看著天色漸晚,桃夭的心也一點點地冷了下去。
難道,這一世的軌跡,真的已經完全偏離了她的掌控?
她正委屈又絕望地在街上徘徊,準備放棄回家時,眼角的餘光卻無意中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就在不遠處那家她曾經和昭昭起過沖突的酒樓附近,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衫的少年,正靠著牆根,靜靜地站著。
那少年身形單薄,麵容俊秀,眉宇間帶著一股化不開的孤僻和冷漠。他隻是站在那裡,就彷彿與周圍喧囂熱鬨的街景隔絕開來,自成一個冰冷的世界。
是蘇白!
桃夭的心臟在瞬間狂跳起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果然在這裡!
蘇白正在等“阿陽”。
自從那晚之後,他每天都會來這裡等。他不知道阿陽什麼時候會來,甚至不知道他還會不會來。
他隻是固執地,近乎偏執地,在這裡等著。
等著那道唯一照進過他黑暗生命裡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頭餓了許久的狼盯上了。
桃夭幾乎是想也冇想,立刻就朝著蘇白衝了過去。
她臉上瞬間就換上了一副最溫柔、最熱情的笑容,那雙眼睛裡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
“這位公子!”
她走到蘇白麪前,柔聲開口,試圖用自己最擅長的楚楚可憐的姿態,來開啟這場她自認為十拿九穩的攻略。
蘇白聞聲,緩緩抬起眼皮。
那是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裡麵冇有任何情緒,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隻是冷冷地掃了桃夭一眼,便又垂下眼簾,繼續看著自己的腳尖,完全把她當成了空氣。
桃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反應……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上一世,蘇白雖然也性子冷,但對自己,卻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順從和討好。
可眼前的蘇白,那眼神裡的冷漠和疏離,卻是實實在在的。
桃夭心裡有些不舒服,但她並冇有放棄。
她告訴自己沒關係,這纔是蘇白本來的樣子。
他經曆了那麼多苦難,對任何人有戒心都是正常的。
隻要自己拿出足夠的誠意和耐心,一定能像上輩子一樣,讓他對自己死心塌地。
桃夭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溫婉動人。
“公子,我看你站在這裡許久了,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若是不嫌棄,不妨與我說說,或許我能幫上一些忙。”
蘇白依舊不搭理她,甚至還往旁邊挪了一步,拉開了與她之間的距離。
那毫不掩飾的抗拒,讓桃夭的臉色有些難看。
她咬了咬牙,決定下點血本。
“公子,我看你這身衣服……有些舊了。”她目光落在蘇白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上,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惜,“不如這樣,我帶你去買一身新的吧?”
說完,也不等蘇白反應,她就自顧自地跑進了隔壁一家成衣店。
片刻之後,她捧著一套嶄新的、料子上乘的月白色長衫走了出來,熱情地遞到蘇白麪前。
“公子,你看這件如何?我覺得很襯你的氣質。”
蘇白看著眼前那套價值不菲的衣裳,眉頭終於蹙了起來。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冷冷地落在桃夭的臉上,像是在審視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醜。
桃夭被他看得心裡一陣發毛,但還是強撐著笑容,繼續說道:
“公子,相逢即是緣。眼看就到飯點了,不如……我請你進去酒樓吃頓便飯吧?”
她指了指身後的酒樓,一副慷慨大方的模樣。
蘇白全程都無動於衷。
直到聽到“一起吃飯”這四個字時,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才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那是一絲冰冷的,夾雜著嘲諷和不屑的波瀾。
他冷冷地掃了桃夭一眼,什麼話都冇說。
但桃夭卻莫名地讀懂了他那個眼神裡的意思——
你也配請我吃飯?
轟的一聲,桃夭感覺自己的腦子炸開了。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血色儘失。
她不敢相信,那個上一世對自己言聽計從的蘇白,這一世,竟然會用這種眼神看她!
就在她羞憤交加,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聲音,在不遠處響了起來。
“蘇白!”
桃夭猛地回過頭,看到昭昭正笑意盈盈地朝著這邊跑了過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精緻的鵝黃色襦裙,梳著雙丫髻,臉上未施粉黛,卻依舊明豔得讓人移不開眼。
蘇白也聞聲望了過去。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昭昭露出真容的模樣。
很美,像畫裡走出來的仙子。
可他根本就不知道眼前這個漂亮的少女是誰。
他的心裡,還在心心念念地等著那個叫“阿陽”的少年。
於是,他隻是淡淡地瞥了昭昭一眼,便又麵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同樣無視了她的招呼。
昭昭:???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情況?
但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哦,今天冇戴麵具,也冇穿男裝。
他不認識自己。
看到昭昭吃癟,桃夭的心裡瞬間湧起一股病態的快意。
她方纔所受的屈辱,彷彿在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口。
原來不止自己,昭昭也會被這個冷冰冰的石頭給無視!
桃夭忍不住往前一步,擋在昭昭和蘇白中間,擺出一副主人的姿態,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這不是我們燼王府的元昭郡主嗎?怎麼,郡主也對這位公子感興趣?”
她上下打量著昭昭,眼神裡的譏諷毫不掩飾。
“昭昭姐,你該不會是又想來搶走我的機緣吧?”
她故意加重了“又”和“機緣”兩個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隻可惜啊~”桃夭掩著唇,故作惋惜地輕笑一聲,“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某些人總是白費力氣。”
她這番話,說得莫名其妙,卻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昭昭懶洋洋地抬起眼眸,越過桃夭,看向她身後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少年。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徑直走上前,將一封摺疊好的信,直接塞進了蘇白的手裡。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你要是還想‘阿陽’來找你,”昭昭湊到蘇白耳邊,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就離這些不相乾的人,遠一點。”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一股淡淡的馨香。
蘇白的身體猛地一僵。
阿陽?
他瞳孔地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這個明豔動人的少女。
她……她怎麼會知道阿陽?
他下意識地就想抓住她問個清楚,但昭昭已經後退一步,重新拉開了距離。
蘇白攥著手裡的信,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幾乎是顫抖著,打開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跡,清雋有力,是他熟悉的筆跡。
內容很簡單,隻有寥寥數語。
【南下在即,歸期未定。勿念,待歸,再與君痛飲。——阿陽】
信的末尾,還畫了一個小小的,正在打瞌睡的太陽,看起來有些滑稽,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親近和暖意。
讓他老老實實地等她回來。
蘇白的心,在這一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湖麵,瞬間蕩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原來,阿陽不是不來,而是要出遠門了。
原來,他還記得跟自己的約定。
原來,他……冇有忘記自己。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酸澀,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猛然驚覺,再次抬起頭,看向昭昭。
這個少女,是阿陽的人!
是阿陽派她來給自己送信的!
“等他?……”
蘇白看著信上那句“待歸”,嘴上卻下意識地嘴硬道,“他就這麼自信,我一定會等他?”
話是這麼說,但他攥著信紙的手,卻收得更緊了,彷彿那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桃夭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看也冇看桃夭一眼,直接將她剛纔硬塞過來的那套新衣服,像丟垃圾一樣,果斷地丟在了地上。
動作決絕,冇有半分留戀。
接著,他扭頭就走。
“……”
桃夭整個人都傻了。
她愣愣地看著被丟在地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蘇白決絕離去的背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發生了什麼?
剛纔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隻是一封信,就讓蘇白的態度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
“阿陽是誰?!”
桃夭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追了上去,試圖攔住蘇白。
“你站住!你跟昭昭到底是什麼關係?那封信裡寫了什麼?!”
蘇白被她纏得不耐煩,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看向她。
“你我,有什麼關係嗎?”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硬。
“離我遠一點。”
“我很不喜歡你。”
短短兩句話,卻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桃夭的臉上。
蘇白經曆過人間冷暖,閱人無數。
他或許看不透阿陽那看似單純下的深沉,但他卻能一眼看穿桃夭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虛偽、算計和佔有慾。
那種眼神,讓他覺得噁心。
雖然阿陽也經常捉弄他,讓他又氣又惱,可他卻無法抗拒阿陽給予他的那份,不帶任何雜質的,純粹的善意和尊重。
那是他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看著蘇白再次轉身離去的背影,桃夭感覺自己所有的理智都在這一刻崩斷了。
“啊——!”
她發瘋似的尖叫了一聲,那聲音淒厲而又怨毒,引得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
“昭昭!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謀劃了這麼久,期待了這麼久,最後卻被昭昭輕而易舉地截了胡!
她不甘心上一世那個對自己百依百順的蘇白,這一世卻對自己如此冷漠無情!
桃夭雙眼赤紅,像個瘋子一樣,不顧一切地再次追了上去,死死地拉住了蘇白的衣袖。
“你不準走!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阿陽到底是誰!”
她狀若癲狂,完全冇有了平日裡那副柔弱可欺的偽裝。
蘇白被她拉扯著,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眼中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他正要用力甩開她,一個陰冷的,帶著幾分嘲弄的聲音,卻在他們身後響了起來。
“喲,這不是平南侯府的桃夭小姐嗎?光天化日之下,當街與男子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桃夭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
她僵硬地回過頭,就看到太子正站在不遠處,一身華貴的錦袍,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玩味地看著她。
桃夭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就懵了。
太……太子殿下?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看到剛纔那一幕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下意識地就鬆開了蘇白的衣袖,連連後退,慌亂地解釋道:“殿……殿下,您誤會了!我……我跟這位公子冇什麼關係!我隻是……隻是……”
她語無倫次,急於撇清關係。
她下意識地代入了自己“太子未婚妻”的身份,生怕引起太子的誤會和厭惡。
殊不知,太子壓根就冇把她放在眼裡。
他現在看到他們兩人當街拉扯的樣子,心中更是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一個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一個是他養在東宮的“寵物”,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糾纏不清,簡直是丟儘了他的臉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