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解
昭昭將臟水放到一邊,然後打開那個白玉瓷瓶,將裡麵白色的藥粉均勻地灑在了他的傷口上。
藥粉觸碰到傷口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蘇白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他很快就發現那股刺痛過後是一陣前所未有的清涼和舒爽,彷彿有一隻溫柔的手在輕輕地撫慰著他那些猙獰的傷口,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好了。”昭昭將剩下的半瓶藥塞到了他的手裡,“這個你拿著,每天換一次藥,不出十天就能痊癒。”
蘇白看著手裡那個價值不菲的白玉瓷瓶,心裡五味雜陳。
他想說聲謝謝,可那兩個字到了嘴邊卻又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覺得“謝謝”這兩個字太輕了,根本無法承載對方為他做的這一切。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敲響了。
“公子,您的菜熱好了。”是店小二的聲音。
“進來吧。”昭昭淡淡地說道。
店小二推開門,將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肴端了上來。
濃鬱的飯菜香味瞬間就驅散了房間裡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蘇白看著那滿桌子的山珍海味,那顆已經沉寂了許久的心冇來由地狂跳了起來。
這份恩情太重,他甚至不知應該如何償還。
飯菜上齊,店小二躬身退下,還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雅間裡香氣四溢,與剛纔的血腥和壓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白默默地穿上衣服,乾淨的內衫接觸到背上清涼的藥膏,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感覺。
他坐到桌邊,拿起筷子,心裡卻有些忐忑。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阿陽,以為對方會像上次那樣給他夾菜,陪他一起吃。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阿陽隨意的站起來,語氣懶散道:“既然菜已經到了,你慢慢享用,我就先走了。”
蘇白徹底愣住了。他手裡的筷子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走……走了?
就這麼走了?
他看著那滿桌子為他而點的飯菜,又看了看那個毫不留戀的背影,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以為在經曆了剛纔的一切之後,他們的關係應該會更近一步纔對。
以為對方至少會留下來跟他說幾句話。
可對方居然說走就走了……
一股莫名的失落籠罩全身,他下意識地就衝口而出:“你不留下來陪我吃飯嗎?”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急切,就像一個快要被主人拋棄的小動物。
昭昭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她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不了。”
“我還有事兒要忙呢,你自己吃。”
雅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蘇白看著那個即將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堵住了,難受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做錯了,為什麼對方的態度會突然變得這麼冷淡?
難道她還是嫌棄他了?
“那你……冇什麼要說的嗎?”
這一次,昭昭終於轉過了身。她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那雙露在麵具外麵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絲狡黠的玩味光芒。
“有什麼好說的?”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還是……你其實在期待我說什麼?”
那語氣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輕輕地搔颳著蘇白的心,讓他又癢又麻。
蘇白看著她那副像隻偷了腥的小狐狸一樣的狡黠模樣,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期待她說什麼?
他期待她留下來陪他吃飯,他期待她像上次一樣溫柔地給他夾菜,他期待她能告訴他她的真實身份,他期待她能給他一個明確的承諾……他期待的太多了。
可這些話他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隻能愣愣地看著她,然後感覺到自己的臉在一瞬間燒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就想到了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的念頭。
等等……阿陽是個男的!
他臉紅個什麼勁兒啊??
這個念頭一出來,蘇白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外焦裡嫩。
他看著昭昭的眼神也變得複雜了起來。
有震驚,有困惑,有慌亂,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羞惱。
昭昭看著他那副像是打翻了調色盤一樣的精彩紛呈的表情,心裡早就已經笑翻了天。
她還是更喜歡他起初桀驁不馴的樣子。
可愛捏。
昭昭扭頭就走,隻留下蘇白一個人在雅間裡風中淩亂。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蘇白在原地足足愣了一盞茶的功夫,才終於從那股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然後努力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阿陽是男的。
阿陽是男的!
男的!!
……他為什麼會想到這些?
蘇白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拿起筷子準備化悲憤為食慾。
可他剛夾起一塊上次覺得特彆好吃的糖醋排骨放進嘴裡,卻發現那味道好像變了。
酸還是那個酸,甜還是那個甜,可吃在嘴裡卻總覺得少了一點什麼東西。
冇有了那個人,再好吃的山珍海味都變得索然無味。
蘇白放下筷子,看著那滿桌的珍饈美味,突然就冇了胃口。
他感覺自己的心裡空落落的,就像這間空蕩蕩的雅間一樣,冷清而又寂寞。
……
門外,小枝透過門縫偷看到蘇白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對自家郡主豎起大拇指。
“郡主,剛纔我還在擔心會功虧一簣呢,您太厲害了~”
昭昭一臉無所謂,“灑灑水啦~”
就在此時,蘇白推門而出。
他原本臉上還掛著失落的表情,卻在看到昭昭時猛然愣住了。
昭昭正懶洋洋的倚在對麵的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那雙眼眸泛出些許狡黠,“哎呀,被你發現我冇走啦。”
蘇白:???
他懵了,“你故意……你故意的?”
昭昭認真點頭,“是啊。”
“若是不這般,我如何能看到你冇了我就活不下去的可愛樣子呀~”
“蘇兄,看來你對我這個兄弟還真是念念不忘的很呐。”
這本該隻是無心調侃。
可蘇白的臉卻更紅了。
他推開昭昭,逃似的離開。
“誰對你念念不忘了!”
可他剛走出去一步又折返回來。
“……阿陽。”
“嗯?”昭昭就饒有興味的站在原地,看著他,“又怎麼了,蘇白大少爺。”
最後五個字懶洋洋的。
聽上去就像是一隻傲嬌小貓迎著暖陽做了個拉伸動作。
落在耳邊酥酥麻麻的。
蘇白麪上僵硬,被髮絲遮住的耳垂卻不動聲色的紅了。
他咬著牙,“冇什麼,下次什麼時候見?”
昭昭繼續釣,“你很期待咯?”
蘇白:“冇有!”
昭昭挑眉,“那就是不重要,下次就冇必要見了~”
蘇白:……
他忽然感覺自己對阿陽真的很冇招。
不知道為什麼。
作為救命恩人,他原本是應該感謝這個神秘少年的。
可他……自己也說不明白。
興許是心底裡生出的羞恥感,興許是羞愧於這種異樣感覺竟然是對一個男子。
“對不起,你很重要。”
聽到身後落下蘇白的聲音,昭昭腳步一頓。
站在一旁的小枝則是差點忍不住土撥鼠尖叫了。
哇——!
郡主也太厲害了。
當場拿捏!
昭昭冇有回頭,嘴角卻上揚了許多。
“嗯……那就看心情吧。”
“小爺我要是心情好就有下次見麵,心情不好,那就說明你我註定緣儘於此。”
說罷,頭也不回的離去。
蘇白沉默了。
他嘴巴張了又張。
最後還是什麼話都冇說。
隻是右手輕輕的握緊了許多。
……不見就不見。
他纔不會捨不得。
“郡主,咱們就這麼走了啊?”走出酒樓,小枝忍不住問:“咱們折騰這麼久,忽然把他放飛了,會不會再也不回來了呀?”
“當然會啦~”昭昭隨意把玩著手裡的糖人。
彷彿蘇白與這糖人一樣,都是她掌中之物。
隨意操控。
“可是,他都不知道我們下次什麼時候、去哪裡見啊。”小枝還是有些不放心。
“所以,”昭昭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為了不錯過我,從明天開始,他每天都會去那家酒樓等我。”
小枝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著自家郡主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高深莫測的側臉,心裡充滿了敬佩。
郡主真是太厲害了!
可憐弱小的蘇白被郡主玩弄於股掌之間。
小枝決定從明天開始就派個人去那家酒樓盯著,打算看看蘇白會不會聽話。
……
桃夭終於被放出來了。
在大理寺那間陰暗潮濕的牢房裡待了幾天,她整個人瘦了一圈,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因連續幾天的掌嘴腫得像個豬頭,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起來格外狼狽。
回到平南侯府,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發了瘋似的把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
“盛昭昭!鶴九溟!鶴折玉!你們給我等著!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一定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她像個瘋子一樣在房間裡聲嘶力竭地咒罵著。
下人們都嚇得躲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平南侯來看了她一次,見她這副樣子,也隻是歎了口氣就走了。
他現在也是一個頭兩個大,侯府裡一堆爛攤子等著他去收拾,太子那邊對他的態度也越來越冷淡。
他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
桃夭在房間裡發泄一通之後,終於筋疲力儘地倒在床上。
她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間和鏡子裡那個麵目全非的自己,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她明明是重生的,她明明知道未來的一切,她明明應該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可為什麼她現在卻活得像個笑話?
所有的事情都脫離了她的掌控,所有的人都跟她作對。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就在她沉浸在無儘的怨恨和不甘中時,一陣強烈的睏意襲來。
她實在是太累了,這幾天在大理寺就冇睡過一個安穩覺,那個叫小柔的賤人的鬼魂天天晚上都來找她。
她閉上眼睛,很快進入了夢鄉。
夢裡,是一片血紅。
她看到了前世的種種,看到了那個在太子身邊運籌帷幄、算無遺策的神秘國師,看到了那個幫著太子一步一步登上皇位的男人——
蘇白!
桃夭猛地從夢中驚醒。
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蘇白!她怎麼把他給忘了!
這個在前世攪動了整個天下風雲的關鍵人物!
她記得,前世的蘇白是在太子最落魄的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然後用他那神鬼莫測的奇門遁甲之術幫著太子掃清了所有障礙。
可以說,冇有蘇白,就冇有後來的太子。
這一世,因為她的出現,很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
她不知道蘇白現在在哪裡,但她知道,她必須找到他,而且要趕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
隻要收服蘇白,她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想到這裡,桃夭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爹爹。”
次日,桃夭馬上前去尋找平南侯,“我想讓您幫我找一個人,他叫蘇白。”
“……又要找誰?”平南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當他看到桃夭眼底的不虞時,當場就後悔了。
不該說的。
果然……
桃夭又開始了熟悉的一哭二鬨三上吊。
——“爹爹,你竟然還是不信任我。”
——“我為平南侯府做了那麼多。”
——“難道之前我夢裡預知的事情冇有真實發生嗎?”
諸如此類。
平南侯實在是聽的頭疼。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於桃夭已經冇有了最初的喜歡,反而被一股不知為何的煩悶所籠罩。
起初聽到桃夭說自己在夢境裡得到仙人指點,他隻覺興奮的不得了。
可後來每次履行她的計劃,總會讓平南侯府命運多舛。
坎坷不斷。
仔細想想,自從昭昭離開侯府後,似乎平南侯府並冇有他預想中的好起來。
桃夭,似乎也並冇有讓平南侯府興旺昌盛。
“……桃夭。”平南侯歎了口氣,生平第一次懷疑他當初的決定是對是錯。
“爹爹近來身體不適,這件事你自己處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