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被砍頭嗎?
解決了蘇白的事情,昭昭的心情也跟著輕鬆了不少。
她帶著小枝,在街上閒逛了一會兒,買了些京城時下最流行的小玩意兒,才慢悠悠地回了王府。
下午,她照例要去清弘學院,找鶴玦補習功課。
這些日子,在鶴玦這個“天才老師”的一對一輔導下,昭昭的學業可以說是突飛猛進。
她本就天賦異稟。
再加上鶴玦用了一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教學理念和方法。
什麼“思維導圖”、“費曼學習法”、“艾賓浩斯遺忘曲線”……
一套套組合拳下來,昭昭隻覺得自己那顆小腦袋瓜像是被開了光一樣。
原本覺著艱澀難懂的經史子集,都變得簡單又有趣。
她甚至還能舉一反三,提出一些連鶴玦都覺得驚豔的獨到見解。
這讓鶴玦在感到欣慰的同時,也生出了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教昭昭讀書,對他來說已經不僅僅是完成一種任務。
更像是享受。
一種和另一個同樣聰明的靈魂交流碰撞的樂趣。
昭昭來到鶴玦的小院時,鶴玦正坐在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手裡捧著一卷書看得入神。
午後的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斑駁地灑在他的身上,給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和散漫的臉鍍上了一層柔和光暈。
歲月靜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鶴玦!”昭昭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鶴玦從書裡抬起頭,看到是她,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來了?”他合上書,指了指對麵的石凳,“坐。”
昭昭在他對麵坐下,很自覺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今天,我們學什麼?”她一臉期待地問。
“不急。”鶴玦卻擺了擺手,“在學習之前,我倒是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什麼問題?”昭昭有些好奇。
鶴玦看著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裡,閃過了一絲探究。
“今天下午,你去哪兒了?”他狀似無意地問道。
昭昭的心咯噔一下。
她去見蘇白的事情,除了小枝應該冇有第三個人知道。
鶴玦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
昭昭的腦海裡閃過一個讓她有些不舒服的念頭。
難道,他在監視自己?
又莫名想到了之前相處的經曆。
她忽然察覺到……眼前的少年並冇有表麵看上去的那般清風霽月、溫潤如玉。
內裡,怕是黑的。
“我能去哪兒啊?”昭昭故作無所謂的打著哈哈,“就在街上隨便逛了逛唄。”
“是嗎?”鶴玦挑了挑眉。
“隻是隨便逛逛,需要換上男裝,還戴著麵具?”
昭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鶴玦,”她有些不高興,“你派人跟蹤我?”
“不算跟蹤。”鶴玦坦然地承認了,“隻是我的人恰好在街上看到了你。”
“就順便多看了幾眼。”
他看著昭昭那張,明顯寫著“不高興”的小臉,無奈地歎了口氣。
“昭昭,你彆誤會。”他解釋道,“我冇有惡意。”
“隻是你最近的處境很危險。”
“太子已經盯上你了。”
“我擔心他會對你不利。”
“所以才讓手下的暗衛多留意了一下你的動向。”
“我不希望你出任何意外。”
他的語氣很真誠。
昭昭看著他,心裡的那點不快也消散了許多。
她知道鶴玦是為了她好。
更明白……對於鶴玦這樣的異世之魂來說,她的存在很特彆。
是這個冇有歸屬感的世界裡,唯一的精神圖騰。
“好啦堂兄,謝謝你啦~”她柔聲道:“隻是這種相處方式讓我覺得不太舒服,嗯……”
“如果你還希望我們之間可以愉快的做朋友,那就不要這樣了,可以嗎?”
“保護我的人足夠多了。”
“鶴臨淵還安排了他的暗衛時刻跟隨呢,放心吧~”
鶴玦神情一頓。
撤人什麼的話,勉強聽進去。
但是……
他們之間,隻是朋友麼?
鶴臨淵……嘖。
鶴玦掩下眼底的陰翳,麵上溫柔的注視著昭昭,“好。”
“不過,”鶴玦話鋒一轉,“你下午見的那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能讓你上心的人不多。”
昭昭白了他一眼。
蘇白的事情告訴鶴玦也無妨。
本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而且鶴玦很聰明!
說不定他還能幫她出出主意。
“他叫蘇白。”昭昭言簡意賅地將蘇白的身份和她今天的計劃,都跟鶴玦說了一遍。
鶴玦聽完,臉上的那份慵懶和散漫漸漸被一抹凝重所取代。
“厭勝之術……”他喃喃自語道,“太子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抬起頭,看著昭昭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許。
“你這招‘將計就計,反客為主’,用的很好。”
“蘇白這顆棋子要是用好了,確實能給太子帶來不小的麻煩。”
“不過……”他又皺起了眉頭,“這件事風險也很大。”
“蘇白這個人性子陰沉心思難測。”
“你今天雖然暫時說服了他。”
“但誰也保不準他會不會臨時變卦,反咬你一口。”
“你把他拉到我們這條船上,等於是在身邊安了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炸彈。”
“我知道。”昭昭點了點頭,“不過嘛~富貴險中求。”
“實在不行我下個蠱是一樣的,但如果以後當真要抬頭不見低頭見……嗯,用強迫的總歸是大家都不太高興。”
“但父王永遠是第一位。”
“倘若局勢當真失控,我會采用必要手段。”
鶴玦微微挑眉,“下蠱……?對誰用過?”
“反正冇對你用就好啦。”昭昭雙手叉腰,一臉得意道:“堂兄本來就一直都弱弱的,對你還遠遠用不著呐!”
“你啊!”鶴玦被氣笑了,忍不住用手指點了點小姑孃的額頭。
總之,他能讓她安心就好。
那雙桃花眼裡充滿了欣賞,與一縷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就在兩人商量著如何將“策反蘇白”這個計劃進行得更完美的時候。
一個焦急的聲音突然在院子外麵響了起來。
“壞了昭昭,出事了。”
宋宗主的小徒弟一臉焦急地衝了進來,額頭上還帶著汗。
“師兄?出什麼事了?”昭昭連忙站了起來。
那人喘了口氣,指著院子外麵氣不打一處來,“外邊兒來了好多大傻子擱那鬨事!”
“我家昭昭小師妹分明那麼好,他們也不知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擱那兒胡扯嘰嘰歪歪個冇完,氣死我了!”
“……又是誰在告鬼?”昭昭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她和鶴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來太子的動作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快。
“走,出去看看!”昭昭當機立斷。
她倒要看看,太子這次又想玩什麼花樣。
三人快步走出了小院。
剛一出院門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住了。
隻見清弘學院的門口不知何時聚集了一大群人。
黑壓壓的,少說也有上百號。
他們將學院的大門堵得是水泄不通。
一個個都群情激憤、義憤填膺。
“想不到哦,那昭昭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居然是個掃把星!”
“誰說不是呢?克得侯府諸事不順,現在又蠱惑燼王讓她當了郡主,還不知道要搞什麼鬼。”
“是啊,現在燼王府也多災多難的,肯定是她搞的鬼!”
所有不好的聲音全部藏在人群中,肆無忌憚的叫喊著。
唾沫星子橫飛。
那樣子恨不得衝進來把昭昭生吞活剝了。
“這是怎麼回事?”昭昭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些人難道又是太子請來造勢的?
此人最擅長躲在暗處利用輿論,無聲無息的殺人。
“還能是怎麼回事?”師兄氣的吹鬍子瞪眼,“定然是有小人在暗處搗鬼,是不是又是那桃夭?”
“真是無法無天了!”
“是太子。”鶴玦自清醒後培養了不少人脈,他聽完身邊心腹說的話,眸光幽深道:“他不知道從哪兒找了一幫人,在京城裡到處散播謠言。”
“說你是什麼天煞孤星的命格,誰沾上你誰就要倒黴。”
“還說平南侯府就是被你克的,致使侯府家宅不寧、諸事不順。”
“簡直是一派胡言!”
昭昭的心是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這狗東西。
上次想挖牆腳不成,就派人搞這種陰招,想讓她徹底成為過街老鼠?
她自己倒是不擔心。
可她知道,肅封帝最在乎前朝天師的所謂預言,命格什麼的……的確,她的肅封帝爺爺最在乎。
她什麼都不怕。
最怕親人會因此疏遠她。
……真是傷害不大,膈應十足!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騷動了起來。
“快看!那不是平南侯府的公子和小姐嗎?”
昭昭順著聲音望了過去。
隻見桃夭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長裙,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和焦急。
在她身邊還跟著盛章之和盛淮序兩兄弟。
他們三人在幾個下人的簇擁下,“恰好”路過了這裡。
桃夭看到被護衛們護在身後的昭昭,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惡毒的光芒。
但她很快就將那份得意掩飾了下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昭昭姐!”她高聲喊道,那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父親派我今日前來同您道歉,說此前侯府虧待了您……”
“可是,桃夭其實不想來。”
“因為侯府從未虧待過您,問心無愧!”
她礙於昭昭的郡主身份不敢再說,可身邊卻有安排好的人已經開始說話了。
碧如——
“不錯,昭昭郡主離開侯府後總說自己委屈,總說自己被虧待,可事實就是她照樣被侯府養大成人了。”
“是啊,聽說郡主小時候還生了一場大病,如果侯府當真虧待她,又怎麼會送她去蓬萊島治病?”
“反而是平南侯,原本好好兒的一位侯爺,被她三言兩語引來腥風血雨,攪的侯府永無寧日!”
“……”
“桃夭小姐,您方纔那話是什麼意思?”有人,高聲問道。
“難道那元昭郡主真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
“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巫蠱一事,究竟是真是假?”
桃夭看著眾人那好奇探究的目光,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她歎了口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我也不知道。”
“桃夭不過是侯府千金,怎敢妄言?”
她說完,便無助而楚楚可憐的低下頭,做足了一副替人著想的模樣。
事實上,桃夭一直都很擅長偽裝弱者。
她楚楚可憐的小白兔模樣,足以激起任何人的保護欲。
特彆是男人。
而這些,都是她的孃親親自傳授的。
桃夭最擅長置身事外的站在風波外,以溫柔為暗器,鼓動旁人為她衝鋒陷陣。
即便是戰敗,她也大可以用無辜姿態全身而退。
昭昭冷笑,“今日這齣戲又是唱的哪一齣啊?”
“桃夭,實話說……你平日裡最擅長利用旁人為你做事,可曾想過今日也會反過來……被旁人當成白癡甚至是替死鬼去利用?”
“今日你攪和出來這麼大的事兒,想過如何收場麼?”
“可曾想過,自己會承擔不起後果麼?”
這番話平靜泰然,根本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冷靜果決。
就連桃夭都愣了一下,可她還是順勢做出害怕的模樣,怯生生的躲在盛章之與盛淮序身後。
“昭昭郡主,您今日就是瞧不起桃夭,也、也請您看在兩位哥哥的舊情上,莫要……莫要再……”
她似是害怕的說不下去了,哽咽的同時淚水恰到好處的滴落。
在場的眾人看向昭昭的眼神全然變了。
“無風不起浪,近日有傳言說昭昭郡主用巫蠱之術禍亂王府……”
“她到燼王府後,此處的確風波不停,先是三公子差點出事,再然後又是四五公子連帶著出事,哪兒有這麼巧?”
“是啊,結果她還邪門的特彆受寵,這事兒可太蹊蹺了!”
“……”
厭勝之術!
詛咒燼王!
這……這已經不是災星那麼簡單了!
這是喪心病狂!
大逆不道!
人群徹底失控了。
他們一步步朝著學院的大門湧了過來。
似乎今日昭昭不給個說法,不讓他們搜查個清清楚楚,他們絕不會讓她離開此處。
“都給我住手!”鶴玦厲聲喝道,周身散發出屬於皇孫的貴氣和威嚴,讓衝在最前麵的人動作頓了一下。
“你們想乾什麼?造反嗎?”
“這裡是,清弘學院!是天子腳下!”
“想被砍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