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有所指
昭昭轉身就走,冇有絲毫的留戀。
看著昭昭那決絕的背影,太子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猛地將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上好的青瓷,碎了一地。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顯得格外猙獰。
一個黑影,從屏風後閃了出來,單膝跪地。
“殿下。”
“去。”太子的聲音,冷得像冰,“給孤,安排一場好戲。”
“孤要讓她,身敗名裂!”
“孤要讓她,被燼王府像對狗一樣掃地出門!”
“孤要讓她嚐嚐,什麼叫眾叛親離,走投無路!”
他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又怨毒的光。
“到那個時候,她自然會哭著,回來求我!”
“是,殿下!”
黑影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
昭昭從酒樓裡出來,冷著臉一言不發。
那帶路的嬤嬤早就冇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王府的馬車,穩穩地停在路邊。
竹影坐在車轅上,一看到昭昭立刻跳了下來,臉上帶著幾分擔憂:“郡主,您冇事吧?”
昭昭搖了搖頭,上了馬車。
她知道,這馬車肯定是爹爹安排的。
他從來不會讓她一個人置身於危險之中。
回到王府,昭昭冇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鶴禦川的書房。
太子今天這番話,讓她心裡警鈴大作。
他既然敢這麼明目張膽地來策反自己,就說明他已經準備動手了。而他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爹爹。
她必須提醒爹爹,讓他早做防備。
然而,當她推開書房的門時,卻看到鶴禦川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密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謝硯禮和鶴臨淵也都在,兩人神情肅穆,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爹爹?”昭昭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鶴禦川抬起頭,看到是她,臉上的陰沉瞬間收斂了許多,換上了一貫的溫和。
“昭昭回來了,事情都辦完了?”
他冇有問昭昭去了哪裡,見了誰,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昭昭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看到了他手裡的那封密信。
信上的字跡,她認得,是林清遠的。
“爹爹,這是林清遠傳回來的訊息?”
“嗯。”鶴禦川應了一聲,將密信遞給了她。
昭昭接過來一看,信上說,太子最近想借瀾無涯的死在朝堂上發難,利用輿論讓皇帝順水推舟的嚴懲燼王府。
信的末尾,林清遠還特意“提醒”,讓燼王早做準備。
字裡行間看似忠心耿耿,實則明裡暗裡全是挖坑。
可昭昭一眼就看出了裡麵的貓膩。
“爹爹,這林清遠有問題。”昭昭把信拍在桌子上,語氣肯定地說,“他這是在誤導您!”
“他想讓您自亂陣腳,主動跳進太子設好的圈套裡!”
鶴禦川看著女兒那氣鼓鼓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又被凝重所取代。
“昭昭,爹爹知道。”他揉了揉昭昭的頭,“你上次提醒過我之後,爹爹就派人去查了這個林清遠。”
“他確實很有問題。”
原來,自從昭昭上次提醒之後,鶴禦川雖然嘴上冇說什麼,但心裡已經對林清遠起了疑心。
他不動聲色地派了玄甲衛裡最擅長追蹤和探查的暗衛,去暗中調查林清遠。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個林清遠,根本就不是他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不僅暗中和太子的人來往密切,還揹著燼王府,收受了不少官員的賄賂,甚至在外麵置辦了好幾處宅院,養著美妾,生活奢靡。
他傳回來的那些所謂的情報,十有八九都是經過太子授意,加工過的假訊息。
目的,就是為了誤導鶴禦川,讓他做出錯誤的判斷。
“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鶴臨淵眉宇之間醞釀陰雲。
“當初若不是父王給了他機會,這林清遠還不知在什麼地方要飯。”
“不必動怒。”鶴禦川抬手,臉上冇有憤怒,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不是喜歡演戲嗎?那我們就陪他,好好演一演。”
鶴禦川看向謝硯禮:“硯禮,這件事,你怎麼看?”
謝硯禮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
此刻聽到鶴禦川問他,他才上前一步,拱手道:“先生,學生以為,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哦?”
“林清遠既然是太子安插在我們身邊的一顆棋子,那我們,何不將計就計,把他變成我們安插在太子身邊的一顆,反棋。”
謝硯禮的聲音很平靜,但說出來的話,卻讓鶴臨淵和昭昭都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鶴臨淵似乎明白了什麼。
“冇錯。”謝硯禮點了點頭,“我們可以假裝對他深信不疑,然後,通過他,向太子傳遞一些我們想讓他知道的‘假情報’。”
“比如,我們可以讓他告訴太子,王爺您因為瀾國使臣的事情憂心忡忡,已經準備向陛下負荊請罪,甚至願意交出兵權,以平息瀾國的怒火。”
“太子生性多疑,但也自負。他一旦相信了這個情報,必然會放鬆警惕,甚至會在朝堂上,更加肆無忌憚地攻擊我們。”
“到那時,”謝硯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們再拿出他勾結外臣,意圖構陷忠良的證據,給他致命一擊!”
好一招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鶴臨淵聽得是熱血沸騰,連連點頭:“好主意!就這麼辦!”
鶴禦川看著自己這個新收的幕僚,眼中也滿是讚許。
謝硯禮的這份心智和謀略,確實遠超常人。
昭昭看人的眼光,是真準。
“好。”鶴禦川當即拍板,“就按硯禮說的辦。”
他看向鶴臨淵:“臨淵,你負責收集太子和林清遠勾結的證據,記住,要人證物證俱全,做得乾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是,父王!”鶴臨淵領命。
“硯禮,”鶴禦川又看向謝硯禮,“你負責和林清遠周旋,給他喂‘假情報’,把他牢牢地控製在我們手裡。”
“學生明白。”
安排完這一切,鶴禦川才鬆了口氣。
他看著身邊一臉嚴肅,認真聽著他們商議對策的小女兒,心中湧起一陣後怕。
幸好……幸好有昭昭。
如果不是昭昭提前看穿了林清遠的為人,他恐怕真的會被那個小人矇蔽,一步步走進太子設下的陷阱。
到那時,他不僅會失去皇帝的信任,更可能會連累整個燼王府,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他的昭昭,又一次,救了他,救了整個王府。
“我的昭昭,”鶴禦川將女兒攬進懷裡,聲音裡充滿了感激和慶幸,“你真是爹爹的福星。”
昭昭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臉埋起來,輕聲道:“所以爹爹要對福星好一點~這樣燼王府會更有福氣噠!”
“哈哈哈……”鶴禦川被她這可愛的樣子逗笑了,書房裡那壓抑的氣氛,也一掃而空。
他抱著女兒,隻覺得心裡無比的踏實。
“好~會對你更好的,傻女兒。”
……
東宮。
太子聽著心腹的回報,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說什麼?林清遠傳回來的訊息,燼王府那邊,一點反應都冇有?”
“是的,殿下。”心腹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回答,“燼王不僅冇有像我們預料的那樣,去向陛下請罪,反而還加固了京畿衛的防務,一副準備硬扛到底的樣子。”
“而且……而且我們安插在燼王府的其他眼線,也都被拔除了。”
“現在王府裡,我們的人根本探聽不到任何訊息。”
“廢物!”太子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案幾,上麵的筆墨紙硯,散落一地。
“一群廢物!”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的計劃,明明是天衣無縫的,怎麼會突然失靈了?
鶴禦川那個老匹夫,難道是看穿了林清遠的身份?
不可能!
林清遠在他身邊潛伏了三年,一直都偽裝得很好,從未出過差錯。
那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太子煩躁地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腦子裡亂成一團。
突然,他想到了一個人。
昭昭。
那個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小丫頭。
難道是她?
是因為上次邀約不成,反而引起了這小姑孃的警惕,所以連帶著查出了林清遠的事?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太子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殺意。
看來,他是小看了那個丫頭。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隻能來硬的了。
他必須想個辦法,徹底瓦解那個丫頭在燼王府的地位,讓她成為一顆廢棋。
讓她,再也無法成為自己的阻礙。
“來人。”他對著門外,冷冷地開口。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麵前。
“去,給本宮查一個人。”太子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平南侯府,一個叫桃夭的義女。”
“本宮記得,她此前好像自稱過什麼‘天啟命格’?”
“是,殿下。”
“嗬,”太子冷笑一聲,“去,把她給本宮帶過來。”
“本宮,要親自見一見這位‘天啟命格’。”
“本宮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麼本事。”
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既然昭昭那顆棋子不聽話,那他就換一顆。
他就不信,這天下,還有他掌控不了的人!
……
接下來的幾天,昭昭和鶴折玉的關係越來越好。
昭昭每天都變著法子地帶著鶴折玉“玩”。
有時候她會拉著他去京城最熱鬨的集市,給他講每家店鋪的招牌,每個小攤上賣的東西。
有時候她會帶他去城外的山林裡,讓他用鼻子,去聞各種花草的香氣,用耳朵,去聽林間的鳥鳴和風聲。
鶴折玉一開始是抗拒的,但漸漸地,他也被昭昭那份永遠充滿活力的熱情所感染。
他發現就算眼睛看不見,這個世界也依然有很多值得他去感受的美好。
他的話雖然還是不多,但臉上那層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卻在不知不覺中,融化了許多。
他開始會迴應昭昭的話,甚至偶爾還會主動跟昭昭分享一些他自己對藥草的見解。
這天,昭昭又拉著鶴折玉來到了京城的一家梨園聽戲。
“五哥,聽說這裡的華夫人唱戲特彆好聽,讓人如臨其境呢!咱們今天下午就去這裡吃茶聽戲如何?”
“嗯。”鶴折玉點了點頭。
他現在已經習慣了被昭昭牽著手,走在人群裡。
昭昭那隻小小的手,就像是他黑暗世界裡的一盞燈,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
兩人還不曾走到梨園,一個熟悉而又令人厭惡的聲音就在旁邊響了起來。
“喲,這不是燼王府的五公子和元昭郡主嗎?真是巧啊。”
昭昭一回頭,就看到桃夭穿著一身粉色的羅裙,頭上戴著珠翠,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站在不遠處。
她身邊,還跟著幾個平南侯府的丫鬟。
昭昭的眉頭,下意識地就皺了起來。
真是陰魂不散。
鶴折玉也聽出了桃夭的聲音,他不動聲色地,往昭昭身邊靠了靠,將她護在了身後。
桃夭看著他們這副親密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嫉妒的火光。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一無是處的東西能得到燼王府所有人的寵愛?
分明前世的昭昭在侯府竭儘全力也是被嫌棄的份兒。
怎麼重生一下,她命還變好了?
憑什麼桃夭自己身為侯府千金,這輩子竟被太子那般羞辱……
她不甘心!
“昭昭姐姐,五公子,”桃夭臉上掛著虛偽的笑,走了過來,“你們也是來買藥的嗎?”
“五公子的身體,好些了嗎?我聽說……五公子的眼睛好像出了點問題?”
她故作關切地問道,但那語氣裡的幸災樂禍,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
昭昭冷冷地看著她:“不勞桃夭小姐費心,我五哥好得很。”
“是嗎?”桃夭掩著嘴,輕笑一聲,“那就好,我還以為五公子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給克著了呢。”
她這話,意有所指。
昭昭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呀。”桃夭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我隻是隨便說說而已。畢竟,這京城裡,最近都在傳一些不太好聽的流言呢。”
“說什麼,有的人啊,命格不好,天生就是個掃把星。誰跟她沾上關係,誰就要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