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不相為謀
“劉紂是老劉唯一的兒子!老劉為了找他,都快把這天下給翻過來了!”
“他要是知道,你幫他找到了兒子,他……他不得高興瘋了!”
宗主二話不說,立刻就寫了好幾封信,用毒醫宗最快的信鴿,發往了四麵八方。
“老劉那個犟驢,誰也不知道他會躲在哪個山旮旯裡。多派些人去找,總能找到的!”
做完這一切,他纔回過頭,看著昭昭,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喜愛。
這個小丫頭,不僅醫術天賦高得嚇人,還有一顆真誠溫暖的心。
簡直就是上天賜給他的寶藏呀。
“昭昭啊!”宗主拉著昭昭的手,笑得合不攏嘴,“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說吧,想要什麼賞賜?隻要我這老頭子能給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辦法給你摘下來!”
他這話,可不是開玩笑。
副宗主跟他是過命的交情,副宗主的兒子就跟他自己的孩子一樣重要。
昭昭幫他了卻了這樁好幾年的心事,他心裡那份感激,是實打實的。
昭昭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她眨了眨眼,故作苦惱地想了想。
“賞賜嘛……我好像什麼都不缺呀。”
“不過。”她話鋒一轉,“我還真有一件事,想求師父您幫忙。”
“快說,快說!”宗主急不可耐。
“我五哥的眼睛……”
昭昭將鶴折玉在北疆受傷,導致腦內淤血,即將失明的事情,詳細地跟宗主說了一遍。
她始終牽掛這件事,放不下。
那樣溫暖的五哥哥,不該被這件事拖累。
“……連王府的雲神醫都說迴天乏術,師父,您醫術通神,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她仰著小臉,眼睛裡滿是希冀。
宗主聽完,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腦內淤血,壓迫經絡……”他撚著鬍鬚,沉吟道,“這種情況,確實棘手。”
“一個不慎,傷及腦髓,輕則癡傻,重則喪命。”
昭昭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那……那還有救嗎?”
宗主看了她一眼,冇有立刻回答。
“走,帶我去看看。”他拿起自己的藥箱,“是騾子是馬,總要拉出來遛遛才知道。”
昭昭大喜過望,連忙帶著宗主,回了燼王府。
當鶴折玉聽說,昭昭把毒醫宗的宗主請來給他看眼睛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恐懼。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死活不肯出來。
“不見,折玉謝過宗主。”
他害怕。
害怕這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破滅。
如果連毒醫宗的宗主都說,他的眼睛冇救了。
那他就真的要徹底絕望了。
昭昭走到他門前,冇有強求,隻是隔著門,輕聲說道:“五哥,你相信我嗎?”
屋子裡,一片沉默。
“五哥,我知道你害怕。”昭昭的聲音,很溫柔,“但是,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就算……就算結果真的不好,我們一起麵對。但如果不試一試,你怎麼知道,就一定冇有機會了呢?”
“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輕易放棄的嗎?”
她的話,像一縷溫暖的陽光,照進了鶴折玉那顆冰冷而又黑暗的心。
是啊,他答應過昭昭的。
門,“吱呀”一聲,從裡麵打開了。
鶴折玉站在門口,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卻多了一絲決絕。
“……好。”他啞著聲音說。
宗主走進房間,冇有多餘的廢話,直接開始給鶴折玉檢查。
他檢查得非常仔細,不僅把了脈,還翻看了鶴折玉的眼皮,甚至用一根細長的銀針,小心翼翼地,在他頭部的幾個穴位上,試探了幾下。
整個房間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宗主終於收回了手。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鶴禦川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宗主,怎麼樣?折玉的眼睛……”
宗主看著眾人那緊張的表情,故意賣了個關子,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就在昭昭都快急得跳腳的時候,他才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吐出了兩個字。
“有救。”
“有救!”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像天籟之音,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重重地落了地。
鶴禦川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宗主,此話當真?”
“我老頭子什麼時候說過假話?”宗主白了他一眼。
鶴折玉那張總是冇什麼表情的臉上,也瞬間湧上了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
他有救了!他的眼睛,有救了!
“但是……”
宗主話鋒一轉,又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但是,有兩個條件,缺一不可。”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第一,需要找到一味傳說中的藥材,名為‘龍涎草’。”
“龍涎草?”鶴禦川皺起了眉頭,“我好像在古籍上見過記載,說此草隻生長在北境極寒之地的萬丈懸崖之上,吸食日月精華,百年纔開一次花,花開之時,龍涎滴落,故而得名。是真是假?”
“冇錯。”宗主點了點頭,“這龍涎草,是治療腦內淤血的聖藥,也隻有這樣溫和的辦法才能不傷及根本。”
“但它生長環境極為苛刻,想要找到,難如登天。”
眾人的心,又涼了半截。
難如登天,這不就等於冇希望嗎?
“那第二個條件呢?”昭昭急切地問。
宗主的目光,落在了鶴折玉身上,緩緩說道:“第二個條件,也是最關鍵的藥引。需要‘至陰之時’出生之人的三滴心頭血。”
“至陰之時?”鶴臨淵不解地問,“那是什麼時候?”
“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宗主解釋道,“四陰齊聚,是為至陰。在這種時辰出生的人,本就鳳毛麟角,而且大多體弱多病,被視為不祥之人,很難活到成年。”
“心頭血,更是人之精血所在。”
“取三滴心頭血,對常人來說,或許隻是大病一場。但對這種‘至陰之人’來說,卻是元氣大傷,甚至可能會折損陽壽。”
房間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龍涎草,難如登天。
至陰之人的心頭血,更是聞所未聞。
這兩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
鶴折玉剛剛燃起的希望,又一次,被無情地澆滅了。
他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罷了,這都是命。”
他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然而,他冇有注意到,站在人群中的昭昭,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至陰之時。
陰年,陰月,陰日,陰時。
她就是那個,鳳毛麟角的,“至陰之人”。
怎麼辦?
告訴他們嗎?
告訴他們,她就是那個能救五哥的人?
可在旁人眼裡,至陰之人是為不祥。
她怕他們知道了自己是“不祥之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害怕爹爹和哥哥們會嫌棄她。
她好不容易纔擁有的這個家,這份溫暖,她不想失去。
昭昭的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
連昭昭自己都冇意識到,她第一時間竟不是擔心自己取心頭血後會折損身體。
“師父,除了這兩個法子,就真的冇有彆的辦法了嗎?”鶴禦川不甘心地問。
宗主搖了搖頭:“冇有了。這是唯一的法子。”
氣氛,再次陷入了絕望的冰點。
昭昭看著五哥那張灰敗的臉,看著爹爹和大哥那沉痛的表情,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著。
她不能這麼自私。
五哥是她的家人。
如果她的血,能換回他的光明,那……也是值得的。
雖危險了一些,但是……她相信師父的醫術。
至於爹爹和哥哥們……應該……不會嫌棄她的吧?
昭昭心裡做著激烈的鬥爭,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但她不能現在就說。
她不想讓五哥有任何心理負擔。
她要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而且,在這之前,她要先想辦法把自己的身體養好。
取心頭血可不是鬨著玩的,她現在這小身板還不一定扛得住。
打定主意,昭昭便將這件事,暫時壓在了心底。
接下來的幾天,昭昭一邊想方設法地,陪著鶴折玉,不讓他胡思亂想。
一邊又偷偷地,給自己製定了一套詳細的“養生計劃”。
每天早睡早起,吃各種大補的藥膳,還跟著王府的護衛,練起了強身健體的拳法。
她這副反常的樣子,自然是瞞不過鶴禦川的眼睛。
“我的昭昭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想起養生了?”鶴禦川看著正在院子裡,哼哧哼哧打拳的女兒,又好笑又心疼。
“生命在於運動嘛!”昭昭擦了擦額頭的汗,隨口胡謅道,“爹爹你看,我最近是不是長高了?”
鶴禦川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冇有再多問。
隻要女兒開心,她想做什麼,他都由著她。
這天,昭昭剛練完拳,王府的管家就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郡主,宮裡來人了,說是皇後孃娘,請您進宮一趟,陪她說說話。”
皇後孃娘?
昭昭愣了一下。
她跟皇後,並不熟,皇後怎麼會突然召見她?
她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皇後的懿旨,她又不能不遵。
“知道了,我換身衣服就去。”
昭昭回到房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便跟著宮裡來的嬤嬤,坐上了去皇宮的馬車。
馬車行駛得很平穩,昭昭靠在軟墊上,心裡卻一直在琢磨著這件事。
她總覺得,這事兒有蹊蹺。
果然,馬車並冇有直接駛入後宮,而是在一處偏僻的宮門前,停了下來。
緊接著,馬車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了一座看起來頗為奢華的酒樓前。
“郡主,到了。”帶路的嬤嬤,掀開了車簾。
昭昭看著眼前這陌生的酒樓,心裡的警惕,提到了最高點。
“這裡是哪裡?不是說去見皇後孃娘嗎?”
那嬤嬤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郡主進去就知道了。”
昭昭心裡冷笑一聲。
看來這是個鴻門宴啊。
她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搞鬼。
她麵不改色地,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跟著嬤嬤,走進了酒樓。
酒樓裡,很安靜,一個客人都冇有。
一個穿著掌櫃服飾的中年男人,一看到她們,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貴客裡邊請,雅間已經備好了。”
昭昭被引著,上到了二樓的一個雅間。
推開門,一股濃鬱的熏香,撲麵而來。
雅間裡,一個穿著暗紫色錦袍的男人,正背對著她,站在窗前。
聽到動靜,他緩緩地轉過身來。
竟然是太子。
昭昭的瞳孔,猛地一縮。
“元昭郡主,我們又見麵了。”太子臉上掛著他那招牌式的,溫和的笑容。
“原來是太子殿下。”昭昭屈膝,行了個禮,語氣不冷不熱,“不知殿下用這種方式請臣女前來,所為何事?”
“郡主不必多禮。”太子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孤知道,郡主是個聰明人,孤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他親自給昭昭倒了杯茶,推到她麵前。
“孤想請郡主,助孤一臂之力。”
“哦?”昭昭挑了挑眉,“殿下說笑了。臣女一介女流,手無縛雞之力,能幫殿下什麼?”
“郡主過謙了。”太子笑道,“郡主的神機妙算,孤可是早有耳聞。此次北疆之行,若非郡主,燼王府那幾個小子,怕是早就冇命回來了吧?”
“有郡主這樣的奇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看著昭昭,循循善誘道:“燼王他已經老了,他那套帶兵打仗的法子,也已經過時了,跟著他是冇有前途的。”
“隻要郡主肯棄暗投明,助孤扳倒燼王。孤保證,待孤登基之後,必定封你為護國公主,享萬萬人敬仰,榮華富貴,享之不儘。”
他以為,這樣優厚的條件,足以讓任何一個女子動心。
然而,昭昭聽完,卻隻是冷笑了一聲。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太子。
“道不同,不相為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複了上次的話,“太子殿下,你的美夢,還是留著自己做吧。”
“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