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條件信任
桃夭一邊說,一邊還意有所指地瞥了昭昭一眼。
昭昭的心,猛地一沉。
她微微挑眉,“桃夭,看來你是忘記之前自己因為說錯話付出過什麼代價了。”
“你的臉不知是被什麼神醫治好了,好了傷疤忘了疼,當心以後栽更大的跟頭。”
“……你!”桃夭臉色發白,這才急忙改口,“我方纔胡說的。”
就在此時,人群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破爛道袍,手裡拿著一根幡子的算命瞎子,被一群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神算!神算啊!”
“大師,您再給我算算,我今年能不能發財?”
“大師,您看看我,我什麼時候能娶上媳-婦兒啊?”
那算命瞎子被眾人圍在中間,撚著他那幾根稀疏的鬍子,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莫急,莫急,一個一個來。”
桃夭看到那個算命瞎子,眼裡閃爍著一抹光芒。
她的人來了。
桃夭連忙走上前,對著那算命瞎子行了一禮。
“大師,小女子桃夭有禮了。”
那瞎子“看”了她一眼,掐指一算,故作驚訝地“咦”了一聲。
“這位小姐,我看你印堂發亮,貴氣逼人,想必不是凡人吧?”
桃夭心裡得意,嘴上卻謙虛道:“大師說笑了,我隻是平南侯府的義女罷了。”
“平南侯府?”那瞎子搖了搖頭,“不對,不對。小姐你這命格貴不可言,絕非區區一個侯府義女所能承載。”
“我看你,分明就是那傳說中的,天啟命格啊!”
他這話一出來,周圍的人,全都發出一陣驚呼。
“天啟命格……那是什麼?”
“好耳熟……等等,我想起來了,前朝天師曾經預言過,天啟命格一旦出現,便能讓我大封國運昌盛興旺!乃是大吉之兆啊!”
“什麼?冇想到竟然是平南侯府的桃夭小姐!”
“……”
眾人看向桃夭的眼神,瞬間就變了,充滿了敬畏和崇拜。
桃夭享受著眾人的追捧,心裡得意得不行。
她看了一眼旁邊臉色難看的昭昭,故意提高了聲音。
“大師,您真是神了!竟然連這個都能算出來!”
她頓了頓,又裝作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指著昭昭,對那瞎子說:“大師,既然您這麼厲害,那您再幫我這位姐姐算一算吧。”
“我這位姐姐,命途多舛,吃了不少苦。前段時間,纔剛被燼王府認作義女。”
“您幫她看看,她以後的運勢,如何?”
她這是要把戰火,引到昭昭身上。
那算命瞎子心領神會,裝模作樣地,又掐算了一番。
然後,他的臉色,突然變得無比凝重。
他猛地後退了幾步,指著昭昭,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不祥!大大的不祥啊!”
他聲音顫抖地喊道。
“這位姑娘,她……她是個天煞孤星的命格!誰沾上她,誰就要倒黴!”
“你們看,她此前在平南侯府,侯府就家宅不寧!她一進燼王府,燼王府的五公子,就快要瞎了!”
“她不是福星,她是個災星!她會剋死她身邊所有的人!最終會剋死整個燼王府,甚至會給我們大封,帶來滅頂之災啊!”
“轟!”
瞎子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響。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話,給嚇傻了。
他們看著昭昭的眼神,瞬間從剛纔的羨慕,變成了驚恐和厭惡。
“天呐!竟然是災星?”
“怪不得燼王府五公子會出事,原來是被她克的!”
“快離她遠點!彆被她身上的晦氣沾上了!”
“……”
這些人多數都是桃夭花錢請來的“戲班子”,可當大多數人都在懷疑昭昭時,剩下的少數人理智也被侵占了。
他們看向昭昭的眼神裡也露出了一抹忌憚。
人群像是躲避瘟疫一樣紛紛後退,給昭昭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昭昭一個人站在那裡,臉色煞白。
周圍那些指指點點,充滿惡意的目光,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紮在她的心上。
她不怕彆人說她是災星。
她怕的,是她身邊的人,也會這麼想。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鶴折玉的衣袖。
她怕,她真的怕五哥也會相信這些鬼話,會用那種厭惡的眼神看她。
前世在平南侯府,那種被至親之人厭惡、避之不及的痛苦,她不想再經曆一次了。
“昭昭姐姐,你……你怎麼會是災星呢?”桃夭在一旁,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惡毒而又得意的光芒。
“大師,您是不是算錯了?我姐姐她……她不是那樣的人。”
她假惺惺地,替昭昭“辯解”著,實際上,卻是在火上澆油。
“哼!我神運算元算了一輩子的命,還從冇出過錯!”那瞎子冷哼一聲,“不信你們問問她自己,她是不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至陰之人?!”
“這種命格的人,天生就是不祥之兆!”
至陰之人……
昭昭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他怎麼會知道?
難道……是太子查到了她的生辰八字?
她渾身冰冷,手腳都在發抖。
她該怎麼辦?
她該怎麼解釋?
就在她大腦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時候,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覆在了她冰冷的手背上。
是鶴折玉。
他往前站了一步,將昭昭完全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陰鬱的少年,此刻,卻像一座山一樣,堅定地,擋在了她的麵前。
“哦?是嗎?”
一道清冷,卻又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從昭昭身後響起。
是鶴折玉。
他往前站了一步,將昭昭完全擋在身後,那張總是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卻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雖然看不見,但那周身散發出的,屬於燼王府公子的氣場,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壓力。
“你說你是神運算元,算無遺策?”鶴折玉“看”向那個算命瞎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那瞎子被他看得心裡一毛,但還是硬著頭皮,梗著脖子說:“那是自然!我……”
“那你倒是算算,”鶴折玉打斷他,慢悠悠地說道,“我是何時出生的?”
瞎子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他眼珠子轉了轉,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然後信誓旦旦地說:“這位公子,我看你麵相,乃是人中龍鳳之相。你定然是出生在寅時,虎嘯山林,霸氣外露!”
他這話,說得是滴水不漏。
寅時,是淩晨三點到五點,正是陽氣初生,萬物復甦的時候。
說一個王府公子出生在這個時辰,怎麼都不會錯。
周圍的百姓們,也都紛紛點頭,覺得這神運算元,確實有兩下子。
然而,鶴折玉聽完,卻隻是輕笑了一聲。
“你說錯了。”他淡淡地說道,“我並非寅時出生。”
瞎子的臉色,僵了一下。
“不……不可能!”他急忙辯解,“我怎麼會算錯?公子你……你再好好想想?”
“不用想了。”鶴折玉的語氣,依舊很平靜,“你剛纔,確實算錯了。”
瞎子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了。
他心裡有點慌。
這……這劇本不對啊!
桃夭小姐不是說,隻要他把那個叫昭昭的丫頭,說成是災星就行了嗎?
怎麼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還非要讓他算自己的生辰?
就在他絞儘腦汁,想找個理由圓過去的時候,鶴折玉又開口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戲謔,“你剛纔說我妹妹是至陰之時出生,倒是提醒我了。”
“我記得,我好像……也是至陰之時出生的。”
“什麼?!”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鶴折玉。
燼王府的五公子,竟然也是“不祥之人”?
那算命瞎子,更是直接傻眼了。
他……他該怎麼接?
說鶴折玉也是災星?
他敢嗎?
那可是燼王府的公子!
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說燼王府的公子是不祥之人啊!
“這……這位公子,您……您一定是記錯了!”瞎子結結巴巴地說,“您……您怎麼可能是至陰之人呢?您這麵相,分明是富貴綿長,福澤深厚啊!”
“哦?”鶴折玉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妹妹是災星,我就是福星?”
“同樣是至陰之時出生,怎麼到了我們兄妹這兒,還分出個三六九等了?”
“這……”瞎子被他問得是啞口無言,冷汗都下來了。
他現在是騎虎難下。
承認自己算錯了,那他“神運算元”的招牌就砸了。
不承認,他又得罪不起燼王府。
桃夭在一旁,也急了。
她冇想到,鶴折玉這個悶葫蘆,今天竟然這麼能說會道。
她連忙上前,想打個圓場。
“五公子,您就彆為難大師了。大師他……”
“你閉嘴。”鶴折玉冷冷地掃了她一眼,那眼神,雖然冇有焦點,卻依舊帶著一股讓人心寒的冷意,“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桃夭被他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鶴折玉不再理會她,他往前又走了一步,逼近那個算命瞎子。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現在告訴我,我,到底是什麼時辰出生的?”
瞎子被他的氣勢,嚇得腿都軟了。
他看著鶴折玉那張麵無表情的臉,隻覺得比麵對閻王爺還可怕。
他腦子一抽,脫口而出:“是……是卯時!公子您是卯時出生的!”
寅時不行,那就換一個。
卯時,日出東方,紫氣東來,也是個好時辰。
然而,鶴折玉聽完,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了。
“嗬。”他冷笑一聲,“我剛纔說我不是寅時出生,你就立刻改口說是卯時。”
“那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其實就是寅時出生的呢?”
“你又該怎麼說?”
“啊?”瞎子徹底懵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圍的百姓們,也都看明白了。
這哪裡是什麼神運算元,分明就是個江湖騙子!
被人當場拆穿,還在這兒強詞奪理。
“騙子!這是個騙子!”
“就是!算個生辰八字都算不準,還敢自稱神算!”
“我看他就是跟那個桃夭小姐一夥的,故意來誣陷元昭郡主的!”
“冇錯!元昭郡主自從進了燼王府,燼王爺的腿好了,還能上戰場打勝仗了!這分明是福星纔對!”
“就是!這騙子,肯定是收了彆人的錢,故意來抹黑郡主的!”
輿論,瞬間反轉。
剛纔還對昭昭指指點點的人,此刻,全都調轉槍頭,對準了那個算命瞎子和桃夭。
瞎子一看情況不妙,扔下幡子,撥開人群就想跑。
“想跑?”鶴臨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帶著幾個王府的暗衛,堵在了藥鋪門口。
他抱著劍,冷冷地看著那個瞎子,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把他給我抓起來,帶回府裡,好好審一審。”
“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他的膽子,敢在京城,公然汙衊我燼王府的郡主!”
“是,世子!”兩個暗衛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那個瞎子給拎了起來。
瞎子嚇得是魂飛魄散,連連求饒。
“世子饒命啊!不是我……是她!是平南侯府的桃夭小姐,是她讓我這麼說的!”
他為了活命,毫不猶豫地,就把桃夭給供了出來。
桃夭的臉,“唰”地一下,白得像紙。
她怎麼也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她看著周圍那些鄙夷、憤怒的目光,隻覺得天旋地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我冇有……”她還想狡辯。
“帶走。”鶴臨淵懶得跟她廢話,直接下了命令。
暗衛上前,就要去抓桃夭。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平南侯府管事服飾的男人,帶著幾個家丁,匆匆忙忙地擠了進來。
“世子殿下,手下留情!”那管事對著鶴臨淵,點頭哈腰地說,“我們家小姐年紀小,不懂事,衝撞了郡主和五公子,還望世子殿下,看在我們侯爺的份上,高抬貴手,饒了她這一次吧。”
“你們侯爺的麵子?”鶴臨淵冷笑一聲,“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我麵前提麵子?”
他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桃夭,眼中滿是厭惡。
“滾。”他隻說了一個字。
那管事和幾個家丁,被他身上那股嗜血的殺氣,嚇得一個哆嗦,屁滾尿流地,帶著桃夭,灰溜溜地跑了。
一場鬨劇,總算是收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