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你走出去
這些話讓鶴折玉原本暗淡的雙眸染起了點點星辰。
“我們回去吧。”
“好。”昭昭微笑著點點頭,她知道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她結了賬,然後很自然地牽起了鶴折玉的手。
“五哥,我扶著你,我們慢慢走。”
她的手很小,很軟,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鶴折玉冇有拒絕,任由她牽著。
從酒樓回王府的路很遠,但鶴折玉卻覺得時間變得很快。
回來許久了。
他也失明過幾次。
唯獨這一次,他不再覺得不安,不再恐懼,內心終於平靜了許多。
回到鶴折玉的院子,昭昭遣退了所有下人。
屋子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鶴折玉坐在床邊,回到熟悉的房間後,他這纔回過神。
他想起來了。
就在這個地方,幾天前,雲神醫剛宣判了他的“死期”。
頹喪的氣息再次蔓延了起來。
昭昭走到他麵前,蹲下身,仰著小臉看著他。
“五哥,你是不是在想,以後該怎麼辦?”
鶴折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昭昭總是能,一針見血地,戳穿他所有的偽裝。
他冇有說話,隻是默認了。
“五哥,”昭昭的聲音,很認真,“你覺得,失去眼睛,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你覺得,自己成了廢人,什麼都做不了了。”
“你不想消耗情緒去賭那些冇有把握的可能性,對不對?”
鶴折玉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可我想告訴你,”昭昭握緊了他的手,“我願意,做你的眼睛。”
鶴折玉猛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寫滿了震驚。
“失明,冇有那麼可怕。”昭昭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隻要掌握了方法,你照樣可以看書,可以寫字,可以辨藥,可以行鍼。”
“你的鼻子,不是比彆人的都靈敏嗎?你可以靠嗅覺,來分辨上千種藥材,可以靠觸覺,來感知人體的每一個穴位。”
“你隻是看不見而已,你冇有失去你最寶貴的才能。”
“我會陪著你,教你如何用你的鼻子,你的耳朵,你的手指,去重新‘看’這個世界。”
“我還會幫你,把所有的醫書,都做成盲文,讓你用手去‘讀’。”
“五哥,你隻是需要一點時間,去適應一種新的生活方式而已。”
“你才華橫溢,永遠不會是廢人。”
她的話,像一道驚雷,在鶴折玉死寂的心湖裡,炸開了萬丈波瀾。
他從來冇有想過,失明之後的生活,還可以是這樣。
所有的人都在同情他,可憐他,告訴他要堅強。
隻有昭昭,這個隻有十二歲的小姑娘,在認真地,為他規劃著未來。
她冇有把他當成一個需要被照顧的殘廢,而是把他當成一個,依然可以發光發熱的醫者。
一股巨大的暖流,從心底裡湧了上來,瞬間就沖垮了他所有的防備和偽裝。
他再也忍不住,眼淚,毫無征兆地,就掉了下來。
他不想哭的,他不想在昭昭麵前,露出這麼軟弱的一麵。
可他控製不住。
這些天來所有的委屈,不甘,絕望,和痛苦,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奔湧而出。
“昭昭……”他哽嚥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他那一片漆黑的世界裡,突然,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光。
緊接著,光越來越亮。
他模糊地,看到了眼前那個小小的身影。
她蹲在自己麵前,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蓄滿了淚水,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他的眼睛……竟然又能看見了?
雖然隻是模模糊糊的,但確實是看見了。
鶴折玉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昭昭,突然覺得,就算以後他的眼睛還是會這樣,時好時壞,甚至有一天,會徹底陷入黑暗。
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昭昭陪著。
……
當鶴禦川和鶴臨淵再次來到鶴折玉的院子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鶴折玉雖然眼睛還是紅紅的,但整個人,卻不再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他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根銀針,在昭昭的指導下,練習著在銅人上找穴位。
他的動作,還有些生疏和遲疑,但那份專注和認真,卻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而昭昭,就坐在他旁邊,耐心地,一點一點地,糾正著他的動作。
“五哥,偏了一分,再往左一點點。”
“對,就是這裡,力道再輕一些。”
兄妹倆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的和諧與溫暖。
鶴禦川和鶴臨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訝和欣慰。
他們都知道,鶴折玉性子涼薄,骨子裡帶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孤僻。
不是誰,都能走進他的心裡的。
可昭昭,做到了。
這個他們從平南侯府那個狼窩裡,撿回來的小姑娘,就像一個小太陽,用她自己的光和熱,一點一點地,融化了他們這個家裡,所有的冰冷和堅硬。
能擁有她,是他們整個燼王府的幸運。
解決了鶴折玉的心病,昭昭總算是鬆了口氣。
第二天,她便換上清弘學院的院服,準備去上學。
好久冇見到鶴玦了,也不知道他最近怎麼樣了。
昭昭一進學院,就直奔鶴玦的專屬小院。
鶴玦正坐在院子裡的樹下,對著一盤棋,自己跟自己下得不亦樂乎。
“鶴玦!”昭昭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鶴玦抬起頭,看到是她,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你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被北疆的風沙吹得找不著北了呢。”他調侃道。
“去你的。”昭昭白了他一眼,在他對麵坐下,“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她給自己倒了杯茶,將這次去北疆的驚險經曆,簡單地跟他說了一遍。
當說到在一線天,自己迫不得已,用了手槍的時候,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鶴玦,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暴露的。當時的情況,真的太緊急了,我冇得選。”
她知道,鶴玦這樣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身上最大的秘密就是那些超越了這個時代的東西。
一旦暴露,就可能會引來無儘的麻煩。
鶴玦聽完,卻隻是平靜地落下一子。
“我明白。”他抬起頭,看著昭昭,眼神裡冇有絲毫的責備,“你能平安歸來,比什麼都重要。”
昭昭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鶴玦突然開口:“昭昭,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關於瀾國使臣要來的事,你聽說了吧?”
“嗯,聽爹爹說了。”昭昭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他們來者不善,爹爹和皇爺爺,都挺頭疼的。”
“我在想,”鶴玦看著棋盤,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我們能不能,用一種……全新的方式,來展示國力,震懾他們。”
他抬起頭,看著昭昭,一字一句地說道:“比如,一場……閱兵。”
“閱兵?”昭昭愣住了,她在算鶴玦命運的時候已經感知到了閱兵。
但其實對閱兵的瞭解不算詳細。
鶴玦點點頭。
閱兵是將來纔會出現的活動,古代其實也有類似的……比如搜、閱、大閱、校閱。
而這些,都遠遠比不上閱兵來的震懾力更強大。
鶴玦簡單的解釋過後,輕聲道:“你想想,與其在談判桌上扯皮,不如直接讓他們看看封國的軍隊實力。”
“成千上萬的士兵,穿著整齊的鎧甲,邁著統一的步伐,喊著震天的口號,從他們麵前走過。”
“那種視覺上的衝擊力,和精神上的壓迫感,遠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
昭昭聽得心潮澎湃。
是啊,她怎麼冇想到呢?
閱兵,這絕對是個好主意!
既能展示國威,又能震懾敵膽,還不會真的挑起戰爭。
簡直是一舉三得!
“鶴玦,你真是個天才!”昭昭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鶴玦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擺了擺手:“隻是一個不成熟的想法罷了。”
他的臉上,又浮現出了一絲掙紮。
“不過昭昭。”他苦笑道,“這件事,這些提議……包括手槍之類的武器庫,我希望你能保密。”
“我想想,興許我能貢獻出一個更先進的炸藥方子、包括複合弓,但彆的就不行了。”
他害怕。
害怕自己這隻小小的蝴蝶,扇動翅膀,會引來一場無法控製的風暴。
昭昭看著他,突然就理解了他心裡的那種恐懼和不安。
作為這個世界的“異類”,鶴玦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伸出手,覆在了鶴玦放在棋盤上的手上。
“鶴玦,彆怕。”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你不是一個人。”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而且,就算天塌下來,不還有我爹爹和皇爺爺頂著嗎?”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鶴玦看著她,心裡的那份彷徨和猶豫,漸漸被一股暖意所取代。
是啊,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昭昭。
在這個漂泊無依的時代,隻要有昭昭在,他就永遠能摸清自己的方向。
能安心。
鶴玦笑了起來,那笑容是前所未有的釋然。
“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跟鶴玦商量完“閱兵”的大計,昭昭的心情,也跟著輕鬆了不少。
她哼著小曲兒,溜溜達達地,去了毒醫宗在京城的分部。
今天是她跟宗主約好,學習醫術的日子。
毒醫宗宗主,是個脾氣古怪的小老頭。
平時看著吊兒郎當,冇個正形,但在醫術上,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昭昭剛一進門,就被他抓著,考校了一堆稀奇古怪的醫學難題。
“丫頭,你說,如果一個人,同時中了七八種毒,這些毒性還互相剋製,該怎麼解?”
“如果一個人,心脈儘斷,隻剩一口氣吊著,用什麼法子,能讓他起死回生?”
昭昭被他問得一個頭兩個大,隻能絞儘腦汁地,從自己那點可憐的醫學知識庫裡,搜刮答案。
好在,她天賦異稟,過目不忘,之前看過的醫書,都還記得七七八八。
再加上她那清奇的腦迴路,總能提出一些讓宗主都眼前一亮的,天馬行空的想法。
一番考校下來,宗主撚著他那山羊鬍,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他看著昭昭,越看越喜歡。
這丫頭,簡直就是個為學醫而生的天才!
“對了師父。”昭昭一邊給他捶背,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怎麼一直冇見到副宗主啊?他老人家去哪兒了?”
聽到“副宗主”三個字,宗主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歎了口氣,神情有些落寞。
“唉,彆提了。我也不知道老劉那個犟驢,又跑哪兒瘋去了,這麼些天過去就連一點訊息都冇有。”
“我派人找了好幾圈,都找不到他。你說他一個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還能出什麼事不成?”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語氣裡的擔憂,卻是藏不住的。
昭昭心裡一動。
她想起了那個被她救回來,現在還在王府裡養著的男人——劉紂。
這可是副宗主尋了好多年的寶貝兒子呀。
“師父。”昭昭停下捶背的手,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您馬上派人去找副宗主,通知他早點回來。”
“就說,我找到劉紂了。”
宗主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地轉過頭,一雙渾濁的老眼裡,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都在發抖,“你……你找到劉紂了?”
“嗯。”昭昭點了點頭,“他受了很重的傷,腦子也有些不清醒了。”
“不過您放心,我已把他帶回王府好生照料,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天……天呐……”
宗主從椅子上“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激動得在原地直轉圈。
“丫頭!你……你說的都是真的?你冇騙我這老頭子?”
“我騙您乾嘛。”昭昭哭笑不得。
“太好了!太好了!”宗主激動得一把抓住昭昭的手,語無倫次地說,“丫頭,你……你可真是我們毒醫宗的大福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