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湧
鶴禦川的心,瞬間被這句話填得滿滿的,又酸又軟。
他抱著女兒,隻覺得擁有了全世界。
“好。”他重重地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爹爹答應你,爹爹以後一定好好保重自己,長命百歲,一直陪著我的昭昭。”
接下來的路程,一片太平。
謝硯禮正式成為了王府的客卿,他的待遇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再是那個被排擠、被猜忌的“叛徒”,而是被所有人恭恭敬敬地稱為“謝先生”。
他有了自己的獨立馬車,有專人伺候,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那些之前對他冷眼相待的士兵們,現在看到他,都恨不得繞道走。
偶爾有幾個膽子大的,會湊上來,一臉諂媚地跟他道歉。
“謝先生,之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彆往心裡去啊。”
“是啊是啊,我們都是粗人,腦子不好使,您就當咱們放了個屁。”
謝硯禮對這些向來是不在意的。
他隻是淡淡地點點頭,不與他們多計較。
他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馬車裡養傷,或是看書。
昭昭偶爾會過來找他,或是給他送些好吃的,或是與他探討一些醫術上的問題。
兩人之間的相處,也變得越來越自然。
謝硯禮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帶著一絲疏離和防備。
他在昭昭麵前,會露出真實的笑容,會跟她開玩笑,甚至偶爾,還會流露出少年人該有的腹黑和狡黠。
這天,昭昭又端著一碗燕窩粥來看他。
“給,大補的,快喝了。”
謝硯禮接過碗,看了一眼裡麵那幾根孤零零的燕窩絲,挑了挑眉。
“郡主,您確定這是給我補身子的,不是給廚房的刷鍋水?”
昭昭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是在笑話這燕窩太少了。
她雙手叉腰,哼了哼。
“你還嫌少?在外邊兒舟車勞頓的生活可不比京城呀,這可是我從我爹那兒摳出來的!他老人家自己都捨不得喝呢!”
“這樣呀。”謝硯禮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欠欠的說:“草民三生有幸。”
“你!”昭昭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伸手就要去搶那碗粥,“不喝拉倒!還給我!”
謝硯禮笑著側身躲開,三兩口就把那碗粥喝了個底朝天。
“多謝郡主賞賜,好喝。”
昭昭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這傢夥,傷好了,膽子也肥了,竟然敢調侃她了。
不過,這樣的謝硯禮,似乎比以前那個冷冰冰的、總是心事重重的他,要順眼多了。
兩人正說笑著,車外傳來了鶴歸嵐的聲音。
“謝先生在嗎?我能進來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昭昭挑了挑眉,心想,這傢夥又來乾嘛?
“進來吧。”謝硯禮淡淡地應了一聲。
車簾被掀開,鶴歸嵐端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他看到昭昭也在,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了討好的笑。
“昭昭,你也在啊。”
然後,他將食盒放在桌子上,打開,裡麵是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醬牛肉。
“謝先生,這是路過客棧時打包的,你傷剛好,多吃點肉,補補力氣。”他殷勤地說道。
謝硯禮看了一眼那盤牛肉,又看了看昭昭,冇說話。
昭昭卻不客氣,直接伸手捏了一塊,放進嘴裡。
“嗯,味道不錯。”她點了點頭,“四哥有心了。”
鶴歸嵐被她誇得心花怒放,連連擺手:“應該的,應該的。”
他現在是徹底想明白了,想要討好昭昭,就得從她身邊的人下手。
唉……
自己之前真是活該,放著這麼好的妹妹不去疼愛,反而是得罪了個死死的。
現在好了。
想跟妹妹關係好一點兒,竟然還得迂迴的對謝硯禮好一些。
人,甚至冇有辦法共情過去的自己。
鶴歸嵐恨不得把幾天前的自己暴打一頓。
冇轍!
就這樣,在一種略顯詭異,卻又其樂融融的氣氛中,大軍一路向南,離京城越來越近了。
半個月後,大軍終於抵達了京城。
百姓們早就聽說了燼王在北疆大破敵軍,並且活捉了趙國將軍的訊息,一個個都激動不已。
當看到燼王那高大的身影,騎著戰馬,率領著得勝之師,緩緩駛入城門時,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王爺千歲!”
“燼王威武!”
歡呼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百姓們自發地湧上街頭,無比崇敬的看向凱旋的隊伍。
鶴禦川坐在高頭大馬上,麵色平靜,對著沿途的百姓,微微頷首示意。
他那沉穩如山的氣度,讓所有人都感到無比的安心。
有這樣的戰神守護著國家,何愁天下不太平?
“聽說了嗎?燼王現在已經徹底恢複了,他竟然親自殺去了北疆救昭昭郡主。”
“要我說啊,元昭郡主還真是了不起,她是我們封國的大功臣啊!”
“是啊,倘若冇有這位郡主,燼王恐怕……還要一直坐在輪椅上呢。”
“……”
這些訊息在京城裡不斷傳播,也同樣落入了一些有心人的耳朵裡。
其中一個男子聽到這些話,眼底閃過一抹陰翳,可他並未表露出來異樣,而是不動聲色的退出人群。
平靜無瀾的湖麵好似並未發生什麼。
可眼睛看不到的暗處,早已開始暗流湧動。
……
燼王隊伍穿過繁華的街道,徑直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恭迎王爺凱旋!”
看到鶴禦川的身影,肅封帝龍顏大悅。
他本想親自上前去迎,可目光注意到一旁眉頭緊鎖的太子時,又止住了這樣的想法。
“回來就好!”
“此去北疆一行如何?”
鶴禦川並冇有隱瞞,將此行的全部波折都一併說出。
包括瀾國與趙國。
以及二皇子的死……
至於謝硯禮的身份,以及昭昭手裡的手槍,倒是被隱瞞了個乾乾淨淨。
對於這些秘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肅封帝倒吸一口涼氣,他冇想到此行竟會如此凶險,更冇想到自己差點連續失去兩個孫子。
幸好,幸好昭昭帶著鶴臨淵一起去了北疆。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早就知道昭昭會算卦,冇想到竟然神機妙算到瞭如此地步。
有昭昭如此,大封何愁冇有未來!
即便是冇有天啟命格,那又如何?
他更冇想到,燼王現在竟然已經能做到重新帶兵打仗了!
從前那個無所不能的殺神,又回來了。
在場的大臣們亦忍不住驚呼。
“什麼?後來是燼王領兵殺出重圍的嗎?”
“太好了,天佑我大封啊!!”
“驃騎大將軍威武!從今往後,老臣看哪個王八羔子還敢踏入我封國!”
“……”
“好,好!”肅封帝大喜,依次賞了燼王、鶴臨淵等人。
設下慶功宴,為燼王和將士們接風洗塵。
宴會上,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鶴禦川作為今天絕對的主角,自然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可他並不在乎旁人的應酬,反而是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身邊小小的身影上。
“昭昭,這個水晶肴肉不錯,嚐嚐。”
“昭昭,喝點果酒吧,甜的,不上頭。”
“昭昭,吃慢點,彆噎著。”
他旁若無人地給昭昭夾菜,剝蝦,剔魚刺,那副小心翼翼,體貼入微的模樣,看得周圍的大臣們一個個目瞪口呆。
冇想到威風凜凜的燼王……竟然是女兒奴?!
連皇上敬酒,王爺都隻是隨意地應付了一下,心思全在這個小郡主身上。
看來,以後要想巴結燼王府,得從這位小郡主身上下功夫了。
一時間,無數道或好奇,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都落在了昭昭身上。
昭昭對這些目光,早已習以為常。
她自顧自地吃著東西,享受著爹爹無微不至的照顧,心裡美滋滋的。
宴會進行到一半,鶴禦川突然站起身,對著皇帝拱了拱手。
“皇上,兒臣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皇帝笑道。
鶴禦川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與一眾幕僚坐在一起的謝硯禮身上。
“兒臣身邊,有一位姓謝的青年才俊,姓謝名硯禮。此人雖出身草野,卻胸有丘壑,才堪大用。此次北疆之行,亦是立下了汗馬功勞。”
“兒臣想為他,在朝中求一個職位,不知陛下可否恩準?”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叫謝硯禮的年輕人。
隻見那年輕人,一身青衣,麵容俊秀,氣質清冷,麵對著滿朝文武和天子,冇有絲毫的侷促和膽怯,隻是平靜地站起身,對著皇帝,行了一禮。
皇帝也有些驚訝。
他知道,鶴禦川從不輕易舉薦人才。
能被他如此看重,當眾提出的人,必定有過人之處。
“哦?不知這位謝先生,有何功勞啊?”皇帝好奇地問道。
鶴禦川便將謝硯禮孤身犯險,救下鶴折玉,又在被脅迫的情況下,忍辱負重,為他們傳遞情報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謝硯禮的真實身份,隻說他是一個被瀾國脅迫的義士。
眾人聽完,都是一陣唏噓。
冇想到,這個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年輕人,竟然有如此膽識和氣節。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皇帝撫掌大讚,“皇兄的眼光,朕一向是信得過的。”
他看向謝硯禮,問道:“謝硯禮,你可願入朝為官,為我封國效力?”
謝硯禮抬起頭,目光清亮。
“能為陛下效力,是草民的榮幸。”
“好!”皇帝龍心大悅,“既然如此,朕便封你為大理寺少卿,從五品,輔佐大理寺卿,查案斷案,如何?”
大理寺少卿!
這個職位,雖然品級不算太高,但卻是實打實的實權職位,掌管著全國的刑獄案件,是天子近臣。
對於一個毫無背景的“草民”來說,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是皇帝在賣燼王一個麵子。
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這個叫謝硯禮的年輕人,以後就是燼王的人了,誰也彆想動他。
“謝陛下隆恩!”
謝硯禮再次躬身,領旨謝恩。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終於可以在這朝堂之上,站穩腳跟了。
他終於,有了可以保護昭昭的力量。
宴會結束後,眾人回到了燼王府。
王府裡張燈結綵,下人們早就列隊等候,迎接主子們歸來。
鶴雲煙和鶴九溟,兩個年紀尚小的弟弟,一看到昭昭,就跟兩隻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昭昭姐姐!”
“姐姐你可算回來了!我們好想你啊!”
兩人一左一右地抱住昭昭的大腿,不肯撒手。
昭昭笑著摸了摸他們的頭。
“我也想你們了。”
一家人團聚,其樂融融。
當晚,鶴禦川的書房裡。
他將鶴臨淵、鶴歸嵐和昭昭,都叫了過去。
謝硯禮作為新晉的客卿,也被允許列席。
“北疆的戰事,雖然暫時平息了。但瀾國二皇子死在了我們的地盤上,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鶴禦川看著沙盤,神色凝重。
“還有趙國,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也必定會捲土重來。”
“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京城裡,也不太平。”
他看向謝硯禮,問道:“硯禮,你在朝中,雖有了立足之地。但大理寺水深,你要步步為營。”
“學生明白。”謝硯禮恭敬地回答。
他現在,已經改口稱鶴禦川為“先生”,自稱“學生”,徹底擺正了自己的位置。
“臨淵,歸嵐,”鶴禦川又看向兩個兒子,“你們一個掌管京畿衛,一個在北疆有威望,要相互配合,盯緊各方動向。”
“是,父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昭昭身上。
那眼神,又恢複了慈父的溫柔。
“至於我的昭昭,”他笑道,“你呢,吃好喝好,無憂無慮,健康幸福便已足夠。”
“纔不要!”昭昭不服氣地嘟起嘴,“爹爹,我也是可以幫忙的!”
她看向謝硯禮:“他現在是大理寺少卿,肯定會遇到很多棘手的案子,我的卜算之術,可以幫他。”
又對鶴臨淵說道:“大哥……嗯,大哥好像冇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鶴臨淵:“……”
他感覺自己被內涵了。
“哈哈哈……”
書房裡,響起了一片歡快的笑聲。
窗外,月朗星稀,夜色溫柔。
昭昭看著眼前這些愛她、護她的家人,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幸福。
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有很多的挑戰和危險。
但她不怕。
因為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家,有愛,有並肩作戰的夥伴。
她將用自己的雙手去守護這一切,逆轉所有前世的悲劇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