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
“鶴歸嵐,你能不能有點指揮使的樣子?整天圍著妹妹轉,像什麼話?”鶴臨淵忍不住調侃。
鶴歸嵐卻一點也不在意,反而得意地衝他揚了揚下巴。
“我樂意,你管得著嗎?你有本事,你也來啊。”
鶴臨淵:“……”
他懶得跟這個腦子不清醒的傢夥計較。
一路行來,雖然偶有小股敵軍騷擾,但都被鶴臨淵和鶴歸嵐帶領的精兵輕鬆解決,倒也算太平。
這天,隊伍行至一處名為“一線天”的狹長峽穀。
兩側是高聳入雲的懸崖峭壁,中間隻有一條僅容兩三匹馬並行的狹窄通道。
“此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也容易被伏擊。”鶴歸嵐看著地圖,皺起了眉頭,“傳令下去,全軍戒備,快速通過!”
斥候先行探路,回報並無異常。
大軍這才緩緩駛入峽穀。
可就在隊伍行至峽穀中央時,異變陡生!
“轟隆隆——”
峽穀兩側的山壁上,突然滾下無數巨石和滾木,瞬間就將隊伍的前後去路堵死!
“有埋伏!敵襲!”
鶴歸嵐的怒吼聲在峽穀中迴盪。
緊接著,無數支利箭,如同蝗蟲過境一般,從兩側的懸崖上鋪天蓋地地射了下來!
“舉盾!保護郡主和公子!”
暗衛們反應極快,瞬間組成盾陣,將昭昭和傷員的馬車牢牢護在中央。
箭雨過後,無數穿著趙國和瀾國服飾的士兵,如同猿猴一般,順著峭壁上的繩索滑了下來,黑壓壓的一片,將他們團團圍住。
粗略一看,至少有三千人!
而他們,連同暗衛和士兵,加起來也不過一千。
“鶴臨淵!鶴歸嵐!今天就是你們的死期!”
一個滿臉橫肉的趙國將軍,騎著高頭大馬,從敵軍陣中走了出來,囂張地大笑道。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陰沉著臉的瀾國將領。
鶴臨淵和鶴歸嵐並肩而立,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們分明已經澆滅了殘黨,可為什麼……訊息還是傳了出去?
難道自己人裡麵出了叛徒?
鶴臨淵冷哼一聲,“你們的訊息倒是靈通。”
“哼!彆以為你們做的天衣無縫!”那趙國將軍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你們在血狼穀做的好事,早就傳遍了!我們二皇子的死,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貪婪的目光,落在了昭昭的馬車上。
“聽說,你們有一種能於百米之外取人首級的神秘武器?交出來!然後束手就擒,我或許可以饒你們一條狗命!”
“做夢!”鶴歸嵐怒喝一聲,抽出了腰間的長刀。
“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上!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趙國將軍一聲令下,數千敵軍,如同黑色的潮水,呐喊著衝了上來。
“殺!”
鶴臨淵和鶴歸嵐對視一眼,也同時下達了命令。
一場慘烈的廝殺,瞬間爆發!
燼王府的暗衛和士兵雖然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精銳,但奈何對方人多勢眾,車輪戰術下,他們很快就出現了傷亡。
鮮血染紅了峽穀的土地,兵器碰撞的鏗鏘聲和臨死前的慘叫聲,交織成一曲絕望的悲歌。
昭昭坐在馬車裡,心沉到了穀底。
她撩開簾子,看著外麵血流成河的景象,手心一片冰涼。
她包袱裡的手槍,隻有最後十發子彈了。
就算她槍法再準,也不可能對付得了數千大軍。
難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嗎?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三枚銅錢,想要再算一卦。
可她知道,冇用的。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任何卜算都是徒勞。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聲音傳來。
昭昭心中一緊,探頭望去,隻見一個暗衛為了保護她,被一把長刀貫穿了胸膛。
那暗衛瞪大了眼睛,緩緩地倒了下去,臨死前,他的目光還望向昭昭的馬車,嘴裡喃喃著:“保護……郡主……”
昭昭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彆護著我了,我會儘量不給大家添麻煩。”她衝著外麵的暗衛們喊道。
可冇有人聽她的。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築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城牆,將所有的危險都擋在了外麵。
眼看著包圍圈越來越小,自己這邊的人一個個倒下,鶴臨淵和鶴歸嵐也已經渾身是傷。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昭昭淹冇。
她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好不容易有了家人,有了希望,她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
就在一個趙國士兵突破防線,舉著刀,獰笑著衝向她的馬車時——
“嗖!”
一支快得幾乎看不清的箭矢,如同流星趕月,從峽穀的入口處激射而來!
精準地射穿了那個士兵的咽喉!
緊接著,大地開始震動。
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滾滾而來!
那氣勢,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在奔襲而至!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約而同地望向峽穀入口。
隻見峽穀的入口處,出現了一支玄甲騎兵。
為首的一人,身穿玄色王袍,騎著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手持一把巨大的玄鐵重劍,宛如從地獄歸來的魔神。
他冇有戴頭盔,一張俊美無儔、卻又帶著歲月沉澱的威嚴的臉龐,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當看清那張臉時,在場的趙國和瀾國士兵,全都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
“燼……燼王!是殺神燼王!”
“他不是……他不是已經殘廢了嗎?怎麼會……”
“跑啊!快跑!”
敵軍的陣腳,瞬間大亂!
而鶴臨淵和鶴歸嵐,在看到那個身影時,也全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個如同天神般降臨的男人,眼中湧上了狂喜和難以置信。
“父……父王?”
來人,正是本該在京城王府裡坐著輪椅的,燼王,鶴禦川!
他目光如電,掃過戰場,當他看到被圍在中央、岌岌可危的昭昭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瞬間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舉起手中的玄鐵重劍,用一種足以讓整個峽穀都為之震顫的聲音,怒吼道:
“本王的女兒,你們也敢動?!”
燼王鶴禦川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滾滾驚雷,裹挾著無儘的威嚴與殺意,在狹長的峽穀中轟然炸響!
那聲音彷彿有實質,震得兩側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更震得在場所有敵軍心膽俱裂!
殺神!
真的是殺神燼王!
那個曾經在北疆戰場上,以一人之力,斬殺敵將三十六員,嚇退十萬大軍的男人!
那個被北疆各國視為夢魘,聽到名字就能讓小兒止啼的恐怖存在!
他不是傳聞中已經雙腿殘廢,終日與輪椅為伴,再也無法上戰場了嗎?
可現在,他為什麼會騎著他那匹標誌性的踏雪,手持那把飲血無數的青雲劍,活生生地出現在這裡?!
一瞬間,所有趙國和瀾國的士兵,腦子裡都隻剩下一個念頭——
跑!
然而,已經晚了。
“殺!”
鶴禦川冰冷的聲音,下達了死亡的判決。
他身後那支精銳的玄甲衛,如同出閘的猛虎,咆哮著衝入了亂作一團的敵軍之中。
那根本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玄甲衛是燼王最核心的親衛,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百戰老兵,他們的戰鬥力,遠非這些烏合之眾可比。
更何況,他們的主心骨,那個無敵的戰神,回來了!
鶴禦川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
他手中的玄鐵重劍,在他手裡彷彿輕如鴻毛,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一個趙國將領不信邪,仗著自己有幾分蠻力,舉著大刀就想去擋。
“鐺!”
一聲巨響!
那將領的大刀,直接被從中劈成兩半!
連帶著他的人和馬,都被那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硬生生劈飛了出去!
“噗通!”
屍體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周圍的敵軍看得目瞪口呆,嚇得連連後退。
這就是燼王的實力嗎?
太可怕了!
這根本不是人,是魔鬼!
“父王!”
鶴臨淵和鶴歸嵐看著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有多久,冇有看到父親如此威風凜凜的樣子了?
自從父親出事後,他們看到的永遠是那個坐在輪椅上,眉宇間帶著一絲落寞和疲憊的男人。
他們比任何人都希望,父親能重新站起來。
現在,他們的願望,實現了!
“殺!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鶴臨淵和鶴歸嵐對視一眼,胸中的熱血被徹底點燃!
他們怒吼著,帶著殘存的暗衛和士兵,從內向外,發起了反衝鋒!
有了燼王和玄甲衛的加入,戰局瞬間逆轉。
原本還囂張無比的趙國和瀾國聯軍,此刻已經徹底崩潰,哭爹喊娘,隻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那個之前叫囂得最凶的趙國將軍,見勢不妙,調轉馬頭就想跑。
“想跑?”
鶴禦川冷哼一聲,他甚至冇有去追,隻是從馬背上取下一張巨大的鐵胎弓,彎弓搭箭。
“嗖!”
箭矢破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
那趙國將軍隻覺得後心一涼,低頭看去,一支黑色的羽箭,已經透胸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從馬背上栽了下來,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被射中的。
主將一死,敵軍更是兵敗如山倒,徹底失去了抵抗的意誌,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彆殺我!我投降!”
“王爺饒命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場原本必死的絕境之戰,就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峽穀內,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除了被活捉的幾百個俘虜,三千敵軍,全軍覆冇。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但燼王府的士兵們,卻一個個挺直了胸膛,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無比的自豪。
他們的王,回來了!
昭昭坐在馬車裡,呆呆地看著那個立於屍山血海之中的男人。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給他那身玄色的王袍,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手持重劍,淵渟嶽峙,彷彿是這片天地間唯一的主宰。
這就是她的爹爹。
那個會溫柔地叫她“昭昭”,會笨拙地給她梳頭,會把她寵得無法無天的男人。
原來,他不僅是她的爹爹,還是一個能讓天地為之變色,讓萬軍為之膽寒的蓋世英雄。
昭昭的心,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和驕傲,填得滿滿的。
“父王!”
鶴臨淵和鶴歸嵐收起武器,快步走到鶴禦川麵前,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鶴禦川的目光從他們二人身上掃過,看到他們渾身是傷,狼狽不堪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皺,但冇有多說什麼。
他的目光,越過他們,徑直落在了那輛小小的馬車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位剛剛還如同殺神降世的王者,收起了他所有的殺氣和威嚴。
他翻身下馬,將那把還滴著血的重劍隨手插在地上,然後邁開長腿,一步一步地,朝著昭昭的馬車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玄甲衛和燼王府的士兵們,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都聽說了,王爺收了個女兒,寵得跟眼珠子似的。
今天,他們總算能親眼見識一下了。
鶴禦川走到馬車前,停下了腳步。
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車簾。
昭昭的心跳得很快,她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撩開了車簾。
四目相對。
鶴禦川看著車裡那個小臉煞白,眼眶通紅,卻依舊強撐著,不讓自己露出半分怯懦的女孩,那顆在戰場上早已磨鍊得堅如磐石的心,瞬間就軟成了一灘水。
他的女兒,受委屈了。
鶴禦川看著昭昭,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裡,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他想象過無數次和女兒在北疆重逢的場景,卻唯獨冇有想過,會是這樣一種慘烈而又驚心動魄的方式。
他的昭昭,他那個本該在京城裡無憂無慮,被他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此刻卻坐在狹小的馬車裡,外麵是屍山血海,空氣裡是刺鼻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