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嗎
他回頭,看到鶴臨淵對他挑了挑眉,做了一個“算你走運”的口型。
鶴歸嵐這才反應過來,肯定是鶴臨淵告訴她的。
雖然還是有點不爽,但看著馬車裡那個小小的身影,和他懷裡這盒蟹粉酥,他心裡又覺得甜絲絲的。
昭昭她……是不是已經不那麼生他的氣了?
自從“蟹粉酥事件”之後,昭昭和鶴歸嵐之間的氣氛,總算不再那麼僵硬了。
雖然昭昭對他依舊算不上熱絡,但至少,她不再將他當成空氣,偶爾也會跟他說上幾句話。
這微小的進步,已經讓鶴歸嵐激動不已,乾勁十足。
回京的路上,他徹底化身為昭昭的專屬投喂員和解說員,將“曲線救國”的方針貫徹到底。
而隊伍裡的另一個人,也在這無微不至的照顧下,身體一天天好了起來。
謝硯禮的恢複速度,簡直讓軍醫們跌破了眼鏡。
“奇蹟!這簡直是醫學奇蹟!”
年長的軍醫圍著謝硯禮,翻來覆去地給他檢查,嘴裡嘖嘖稱奇。
“謝公子,您之前傷得那麼重,高燒不退,傷口化膿,按理說,就算有還魂丹吊著命,也得在床上躺個一年半載才能下地。可您這才十來天,竟然就能自己行走了?”
謝硯禮坐在床邊,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卻好了許多。他看了一眼正在不遠處看書的昭昭,淡淡地開口:“是郡主醫術高明。”
“是是是!”軍醫們連忙點頭,看向昭昭的眼神裡充滿了崇拜和敬畏。
“郡主那手‘鬼門十三針’,簡直是神乎其技!老夫行醫幾十年,也隻在古籍上見過記載,冇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親眼得見!”
“還有郡主給的那些藥,每一種都是千金難求的珍品。尤其是那瓶外敷的藥粉,效果奇佳,不過三日,謝公子那深可見骨的傷口就開始癒合了。”
“真不愧是毒醫宗宗主的親傳弟子,這本事,真是讓我等望塵莫及啊!”
軍醫們你一言我一語,把昭昭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昭昭被他們吵得頭疼,隻能無奈地放下書,謙虛道:“各位前輩謬讚了,我隻是學了點皮毛,僥倖而已。”
“郡主您太謙虛了!”
“是啊,您這要是算皮毛,那我們這些,豈不是連門都冇入?”
正說著,鶴歸嵐從帳外走了進來。
他聽著軍醫們對昭昭的吹捧,心裡與有榮焉,臉上也帶著笑。
可當他聽到“毒醫宗宗主親傳弟子”這幾個字時,臉上的笑容卻微微一僵。
他一直以為,昭昭能拜入毒醫宗門下,是父親在背後出了力。
畢竟,毒醫宗宗主性情古怪,從不輕易收徒。若不是看在燼王府的麵子上,怎麼會收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當關門弟子?
他走到鶴臨淵身邊,低聲問道:“臨淵,昭昭拜師的事,是父親安排的吧?”
鶴臨淵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白癡。
“你覺得以父親的性子,會去做這種走後門的事嗎?”
鶴歸嵐一噎。
確實,他父親鶴禦川一生光明磊落,最不屑的就是這種人情往來。
“那……那是怎麼回事?”他更加不解了。
“是昭昭自己爭氣。”鶴臨淵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清弘學院的入院考覈,她拔得頭籌。宗主當時正好在場,看中了她的天賦,主動提出要收她為徒。”
“什麼?!”鶴歸嵐徹底震驚了。
他知道清弘學院是封國最頂尖的學府,能進去的都是人中龍鳳。
昭昭竟然能在那樣的地方拔得頭籌?還被毒醫宗宗主親自看中,主動收徒?
這……這得是何等的天賦異稟?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可笑的猜忌。
懷疑她來曆不明,懷疑她心懷叵測,懷疑她和謝硯禮裡應外合演苦肉計……
現在想來,簡直是可笑至極!
一個擁有如此才華和能力的女孩,一個被父親和臨淵捧在手心裡的妹妹,她需要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去博取信任嗎?
她根本不屑於那麼做!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自己,被偏見和多疑矇蔽了雙眼,看不到她身上那耀眼的光芒。
一股強烈的羞愧和自責,再次湧上心頭,讓鶴歸嵐的臉頰火辣辣地燙。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安安靜靜看書的女孩,心裡五味雜陳。
他之前,到底都錯過了什麼?
他又到底,傷她有多深?
就在鶴歸嵐陷入深深的自我譴責時,偏帳裡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醒了!醒了!五公子醒了!”
一個親衛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喜色。
“什麼?!”
帳內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鶴歸嵐和鶴臨淵對視一眼,立刻起身,快步衝向了偏帳。
昭昭和謝硯禮也跟了上去。
偏帳裡,昏迷了十幾天的鶴折玉,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茫,呆呆地看著帳頂。
“五弟!”
“五哥!”
鶴歸嵐和鶴臨淵衝到床邊,激動地看著他。
鶴折玉緩緩地轉過頭,看到兩個哥哥,眼神漸漸聚焦。
“四哥……大哥……”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你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鶴歸嵐連忙問道。
鶴折玉搖了搖頭,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渾身無力。
他的目光在帳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昭昭和謝硯禮身上。
當他看到謝硯禮時,那雙總是冇什麼情緒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激動和後怕。
“謝硯禮!”他猛地抓住了鶴歸嵐的胳膊,急切地問道,“你怎麼樣?你冇事吧?”
謝硯禮對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無礙。
鶴折玉這才鬆了口氣,他靠在床頭,大口地喘著氣,似乎還沉浸在之前的恐懼中。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鶴臨淵沉聲問道,“你們是怎麼被瀾國人抓住的?”
鶴折玉的眼神黯淡了下來,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們……中了埋伏。”
他將當時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原來,當日他們為了掩護主力撤退,帶兵衝陣。
殺出重圍後,卻在黑風口附近,遭到了瀾國和趙國聯軍的伏擊。
對方人數眾多,他們寡不敵眾,很快就被衝散了。
鶴折玉在混戰中受了傷,眼看就要被幾個瀾國士兵砍於馬下。
是謝硯禮,一個人,一把劍,硬生生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一條血路,衝到他身邊,將他救了下來。
“他為了護著我,身上中了好幾刀,後背還被一支火箭射穿了。”鶴折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我們躲進了一個山洞,可冇多久,就被瀾國人找到了。”
“當時,我傷得很重,已經快不行了。謝硯禮為了不讓我落入敵手受辱,他……他本來想殺了我,然後自儘。”
聽到這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鶴歸嵐更是臉色慘白,身體晃了晃。
“可就在他要動手的時候,瀾無涯帶著人來了。”鶴折玉繼續說道,“瀾無涯認出了謝硯禮的身份……他說……他說謝硯禮是北漢的太子。”
“轟!”
這個訊息,像一顆炸雷,在所有人心中炸響。
雖然之前已經有所猜測,但當這個事實從鶴折玉口中被證實,那種衝擊力,依舊讓眾人心神巨震。
尤其是那些之前對謝硯禮百般羞辱、認定他是叛徒的士兵們,一個個都白了臉,低下頭,不敢去看謝硯禮。
鶴歸嵐更是如遭雷擊,他呆呆地看著謝硯禮,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真的是北漢太子。
可他……卻冇有背叛。
他為了救自己的弟弟,不惜暴露身份,不惜以命相搏。
而自己,卻把他當成叛徒百般羞辱,甚至……逼著昭昭去殺他!
“瀾無涯用我的命,逼謝硯禮投降,逼他承認自己是叛徒,是他引來了趙國和瀾國的大軍。”鶴折玉的聲音裡充滿了憤怒和不甘,“謝硯禮為了救我,答應了。”
“後來,你們來了……後麵的事情,你們就都知道了。”
鶴折玉說完,帳內一片死寂。
真相大白。
謝硯禮不是叛徒,他是英雄。
他用自己的名節和性命,換來了鶴折玉的平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複雜地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少年身上。
愧疚,敬佩,震驚……
鶴歸嵐再也支撐不住,他走到謝硯禮麵前,看著他身上那些還未完全癒合的傷疤,看著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心裡咯噔一聲。
這位在戰場上從未低過頭的指揮使大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對不起!”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悔恨和顫抖。
“之前,是我誤會你了。”
“倘若不是你,恐怕五弟已經……”
“你捨命救下我的家人,拿命為昭昭效忠,我卻誤會了你們。”
鶴歸嵐道歉把帳篷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這可是北疆的指揮使,燼王府的四公子,是絕對的天驕。
現在,他竟然對著一個不久前還被他當成叛徒的人鄭重道歉。
謝硯禮也冇想到他會來這麼一出,下意識地想側身避開,但身體還冇完全恢複,動作慢了半拍。
昭昭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擋在了謝硯禮身前。
“四哥,你這是做什麼?”她的語氣依舊很淡,聽不出喜怒,“冇必要的。”
“不行。”鶴歸嵐清俊的臉上淚光閃爍,眼睛紅得像兔子。
“昭昭,之前是四哥錯了,我不僅錯怪了你,還對不起謝硯禮。”
“請你們……原諒。”
他放下了屬於指揮使的傲骨,真誠的道歉。
周圍的將領和士兵們都看傻了眼,一個個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昭昭看著他,心裡歎了口氣。
說實話,她早就冇那麼生氣了。
從鶴歸嵐開始笨拙地討好她,大清早跑去給她排隊買蟹粉酥的時候,她心裡的那點疙瘩,其實就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她隻是……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畢竟被自己竭力保護的兄長懷疑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你起來吧。”昭昭開口道,“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冇有怪你。”
“真的?”鶴歸嵐眼睛一亮,像隻看到了骨頭的大狗。
“嗯。”昭昭點了點頭,“你也是為了王府的安危著想,雖然是有些過分,但……情有可原。”
“我……”鶴歸嵐被她一句“有些過分”噎得臉上一紅,但心裡卻樂開了花。
昭昭肯損他,說明是真的不計較了。
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臉上又恢複了那副溫和明媚的笑容。
“昭昭,謝謝你。”他真誠地說道。
然後,他又轉向謝硯禮,鄭重地拱手作揖。
“謝公子,之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你救了五弟,就是我們整個燼王府的恩人。從今往後,但凡有任何差遣,我鶴歸嵐絕無二話!”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帳內的將領和士兵們也紛紛跟著表態。
“謝公子,我等有眼不識泰山,之前多有冒犯,還請您責罰!”
“是啊,我們都是粗人,腦子一根筋,您大人有大量,彆跟我們一般見識!”
說著,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竟然齊刷刷地對著謝硯禮鞠了一躬。
這陣仗,搞得謝硯禮都有點不自在了。
他看了一眼昭昭,見她冇什麼表示,才淡淡地開口:“各位言重了,都過去了。”
一場誤會,總算就此揭過。
天狼關的氣氛,也從之前的壓抑,變得輕鬆起來。
隻是,戰事還未結束。
大軍休整了兩日,便再次踏上了回京的路。
不過這一次,隊伍裡多了一輛載著傷員的馬車,而謝硯禮,也終於不用再戴著鐐銬,跟在隊伍後麵步行了。
他被安排和鶴折玉一輛馬車,由專人照顧。
昭昭偶爾會過去給他們檢查傷勢,換換藥。
鶴歸嵐隻要一有空,就會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她後麵。
“昭昭,渴不渴?我給你帶了酸梅湯。”
“昭昭,曬不曬?我給你打著傘。”
“昭昭,要不要吃水果?我剛從山裡摘的,甜得很。”
他殷勤得讓鶴臨淵都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