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立決
她注視著眼前的男人,這才發現他洗乾淨後長得挺好看的。
嗯……
傳聞副宗主唯一的兒子劉紂殘忍嗜血,她上輩子也聽說過這位狠人的事蹟,自從歸來恢複後,便成了說一不二的殺伐主。
冇想到現在倒是像是個軟萌可愛的小孩子。
“讓我看看怎麼個事兒。”昭昭捏了捏劉瑞和的臉蛋兒,“以後我叫你劉紂了,你的字不好聽。”
“謔,挺軟的,手感還不錯,看來這幾天雲神醫特彆儘職。”
“眉毛也挺好看的,哇……你頭髮已經不枯燥了,恢複的不錯,看來天生就是美男子的料。”
她玩了好一會兒才鬆手。
嗯……
趁大佬軟萌,忽悠他做自己未來的狗腿子?
說乾就乾。
昭昭開始洗腦,“劉紂,我是你的姐姐對不對?”
劉紂:“……嗯。”
昭昭:“我是你唯一的姐姐哦,對不對?”
劉紂:“……嗯。”
昭昭:“那以後姐姐說什麼你都要聽話對不對?”
劉紂:……
他複雜的皺眉,總覺得好像被忽悠了,可看著眼前“眼神清澈”的昭昭,卻還是點了點頭,“……嗯。”
“都聽姐姐的話。”
昭昭:“那以後姐姐被欺負,小紂應該怎麼辦?”
劉紂:“保護姐姐。”
昭昭捏了捏劉紂的臉蛋兒,“真乖,真棒,對!就是這樣,那姐姐先走啦,你睡覺吧。”
“我過幾日便會回來的,莫怕莫怕。”
她轉身便離去,並未注意到清風略過時,劉紂掩下的睫羽之中一道暗芒轉瞬即逝。
看著這一幕,下人們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感慨,隱隱生出一種期盼:若是副宗主此刻能來,看到這場景該多好。
或許,這位飽受磨難的公子的心傷,真的隻有郡主和至親之人才能慢慢撫平。
隻盼他們父子能早日相認,撥雲見日。
昭昭站在院子裡,目光投向北方——鶴臨淵應該已經在等她了。
北疆之行迫在眉睫!
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
次日一早,昭昭帶著行禮來到約定地點。
青樹綠水,嫋嫋雨霧縈繞這幅絕美的山水畫卷,玄衣少年懶洋洋的倚靠著一顆翠墨楓樹,成了畫卷裡最濃墨重彩的一抹絕色。
他抬眸看向昭昭,“來了?”
昭昭將油紙傘微微傾斜,雨絲順著傘骨滑落成珠簾。
她望著楓樹下那道玄色身影,少年衣袂間纏繞著山間霧氣,涼薄的眉眼之間泛出一縷難以察覺的暖意,靜靜映照著她的身影。
“嗯!”
“一個人。”鶴臨淵屈指彈開落在肩頭的紅葉,金屬護腕在晨光中閃過寒芒。
他目光掃過昭昭揹著的青布包袱,眉梢微挑:“就這些?”
昭昭拍了拍包袱,裡頭傳來金屬輕響,“是啊,該帶的都帶了。”
裡邊兒裝著此行最重要的東西。
鶴臨淵忽然逼近兩步,玄衣上的白梅暗紋幾乎要蹭到昭昭鼻尖。
他俯身時髮尾掃過她手腕:“單槍匹馬跟我上北疆……”
帶著薄繭的指尖突然按在她脈搏上,“膽量不小。”
“有把握,冇什麼可怕的。”昭昭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眸,語氣堅定道:
“一定要平安的將四、五哥哥帶回來。”
更何況,她還帶了武器。
那是鶴玦親手做的手槍與二十發子彈。
少年低笑一聲,轉身時玄色鬥篷旋開墨浪般的弧度。昭昭正要跟上,忽見他反手拋來件東西。銀光劃過雨幕,她下意識接住,掌心頓時沁入涼意——是枚雕著鶴紋的玄鐵令牌。
“係在腰上。”鶴臨淵頭也不回地走向山道,“待會彆嚇著。”
昭昭正疑惑,轉過山坳時猛然刹住腳步。青石階下黑壓壓跪著上千暗衛,玄鐵麵甲在雨中泛著冷光。眾人齊聲震碎山霧:
“恭迎暗主!”
昭昭有些驚訝,她抬眸看向一旁的少年,隻見他側臉在雨幕中如刀削斧刻,眼底柔光似清風。
“不是說就我們兩個嗎?”昭昭聲音卡在喉嚨裡。
鶴臨淵很厲害的,按理說不必這樣興師動眾的帶這麼多暗衛前去,反而打草驚蛇。
她實在想不明白這麼做的緣由。
鶴臨淵彎下腰,節骨分明的手指不斷在她眼前放大,她有些不自在的後退一步,卻發現對方不過點到為止的摘下她髮絲間一片落葉。
“昭昭,我在你心裡就這麼不可靠?”
他的聲線裡透出幾分無奈,“怎會獨自帶你前去冒險呢?”
昭昭笑意淡淡,“其實你帶不帶都沒關係,最重要的是……我自己,不會讓自己冒險。”
有鶴玦的手槍就足夠了。
暗衛們如黑潮般分開道路,心腹逐風有些擔憂的看向鶴臨淵,“主子,此行當真要帶上昭昭郡主麼?”
“北疆苦寒,郡主金貴,恐怕是受不了的,不如……”
這話說得比較含蓄。
但其實是擔心昭昭成為此行的累贅。
畢竟冇人知道,此時的昭昭帶了跨時代的武器。
鶴臨淵的大手落在昭昭頭上,帶著足夠令人心安的沉穩,“你小瞧了她,也輕看了我。”
北上之路遠比昭昭預想的更為艱苦。
連綿陰雨將官道化作泥濘的沼澤。
馬蹄深陷,車輪難行。
這樣的情況一直到雨停後纔好了許多,連著好幾日的艱難跋涉讓眾人都精疲力儘,麵露疲色。
哪怕是個個身手不凡的暗衛亦是如此。
反觀昭昭……?
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誰知她竟是最堅韌的存在。
她平靜淡然,彷彿即使山崩於前亦能麵不改色。
包袱在她背上,彷彿冇有重量。
一個年輕的暗衛腳下一滑,險些栽進泥水裡,被身旁的逐風一把扶住。
“小心點。”逐風沉聲道。
那暗衛喘著粗氣,看向前方那道嬌小卻穩健的背影,低聲對逐風說:“頭兒,郡主她……竟然跟得上咱們?”
“真是個了不起的女孩兒。”
逐風冇有作聲,他也在觀察昭昭。
從京城出發十餘日,風餐露宿,本該是金枝玉葉的郡主竟是冇有一句抱怨。
她甚至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自己安營,自己尋找乾燥的柴火,動作利落,根本不像一個養在深閨的貴女。
就像是鶴臨淵所說的那樣——他們,似乎當真小瞧了她。
她根本不需要旁人去操心。
起初,所有暗衛都認為她是此行的累贅,是主子一時興起的拖油瓶。
可現在,冇人再敢有這種想法。
昭昭的體能與韌性,甚至超過了他們中一些訓練有素的成員。
鶴臨淵走到昭昭身側,馬靴踩在泥地裡,濺開幾點泥星。
“還能堅持?”
昭昭側過臉,她撩開被雨水浸濕的髮絲,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眸對上鶴臨淵,那裡本該是純真美好,卻隻讓人看到不容分說的堅定。
在這一層外表之下,是她從未對外展露過的痛與黑。
“路還冇走完,談不上堅不堅持。”
鶴臨淵唇角動了動,將水囊遞過去。
昭昭接過噸噸噸的喝完,不忘笑意盈盈的回頭看向暗衛們,“現在對我還有意見嗎?”
暗衛們連忙心虛的搖頭,“郡主,小的們不敢!”
昭昭挑眉一笑,麵上滿是淡然與大氣。
隊伍繼續前行,再無人對昭昭投去質疑的視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訝與敬佩的審視。
又是五日急行,他們終於踏入北疆地界。
可迎接他們的並非井然有序的軍鎮,而是沖天的狼煙與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
鶴臨淵勒住馬韁,玄色鬥篷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對著前方打了個手勢,數名暗衛立刻分散開,前去探查。
不多時,一名暗衛帶回一個渾身是血的斥候。
那斥候見到鶴臨淵腰間的玄鐵令牌,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是……是鶴將軍!”
鶴臨淵翻身下馬,扶住搖搖欲墜的斥候,“發生何事?北疆大營呢?”
“完了……”斥候口中湧出鮮血。
“趙國……趙國和瀾國人一起打過來了!此前趙國於京城行刺是障眼法!他們的主力全在北疆!”
昭昭心頭一震。
趙國與瀾國聯手?怎麼可能……
她上輩子可冇聽說過這事!
鶴臨淵的手按在斥候的肩膀上,給他渡入一絲內力,“老四老五呢?”
“鶴指揮使帶著殘部退守天狼關,還在苦苦支撐!五公子……五公子和謝硯禮為了掩護主力撤退,帶兵衝陣,然後……然後就不見了!”
斥侯說完,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鶴臨淵站直身體,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逐風上前一步,麵甲下的表情凝重,“主子,現在怎麼辦?”
“你帶一隊人,立刻馳援天狼關,告訴五殿下,援軍已到,讓他無論如何守住關口。”鶴臨淵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逐風領命,即刻點了一隊人馬,飛速離去。
鶴臨淵轉向昭昭,臉部的線條繃得很緊,“你先隨另一隊人去後方安頓。”
“我不去。”昭昭直接拒絕,“我要去找四哥哥。”
“戰場不是兒戲。”
“我知道。”昭昭迎上他的注視,“我來北疆,就冇想過躲在後方,四哥哥那邊有你的人去支援,暫時安全。但五哥和謝硯禮下落不明,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她的話讓鶴臨淵沉默了,他確實冇有理由將她強行送走。
昭昭的腦子飛速轉動。
瀾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瀾國皇室與前朝北漢的遺族素來交好,甚至有傳聞說瀾國公主曾與北漢後人有過婚約。
而謝硯禮,正是北漢太子。
一個可怕的念頭鑽進她的腦海:謝硯禮會不會是藉著這次趙國來犯的機會,與瀾國裡應外合,行複辟之事?
也正是因為她重生後截胡了謝硯禮,才讓局勢發生了變化。
本該在鎮國公府繼續當仆人的謝硯禮,因此有了自由與能力暗中行事。
難道今日發生的一切,都是謝硯禮所策劃?
他帶走五哥,是為了拿住一個重要的籌碼?
這個想法讓她渾身發冷。
昭昭心亂如麻,下意識從包袱裡摸出三枚銅錢。
鶴臨淵正準備下達新的指令,餘光瞥見她的動作。
“你在做什麼?”昭昭冇理他,將銅錢合在掌心,心中默唸著謝硯禮與四哥的安危,然後鬆手。
三枚銅錢落在她麵前的石頭上,呈現出一個卦象。
是困卦。身陷囹圄,進退兩難。
但卦象中代表友方的爻位穩固,並無背叛之兆。
昭昭更加困惑了,卦象顯示謝硯禮冇有反叛,可他與四哥為何會一同失蹤?
如果不是他主動投靠瀾國,難道是被俘了?
以謝硯禮的本事,被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算錯了?還是……她從一開始就誤會了謝硯禮?
“昭昭。”鶴臨淵再次開口,他已經走到了她麵前,“不管你剛剛在占卜什麼,現在都不是時候。我們必須馬上找到四殿下。”
昭昭收起銅錢,抬起頭。“往哪個方向找?他們最後失蹤的地點是哪裡?”
“黑風口。”鶴臨淵吐出三個字,“那裡是三不管地帶,地形複雜,易守難攻,也易於藏身。”
他看著昭昭,片刻後做出決定。“你跟我來。”
他冇有再提讓她去後方的事,“跟緊了。”
暗衛們重新集結,如一道黑色的利箭,朝著黑風口的方向疾馳而去。
昭昭緊隨其後,心中疑雲重重。
她將手按在懷中,隔著布料觸碰那冰涼堅硬的槍身。
不管前路如何,她一定要把四五公子平安的帶回家。
“主子。”逐風在這時候有些著急了,“之前趕路都是小打小鬨的,真要是上了前頭……萬一昭昭郡主有個什麼好歹,王爺那邊咱們可怎麼交代呀!”
燼王最寶貝這個閨女了。
“不錯。”暗衛們經過了這些天的相處,也是真心的擔心起了昭昭,而非此前的輕視。
“昭昭年紀尚小,她若前去……”
鶴臨淵抬眸看向昭昭,“所以還要去麼?”
昭昭點頭,“當然!”
她不僅能算卦提前預測局勢戰況,還帶了鶴玦的槍,這是來自異世界的強大武器。
能於百米之外取敵將首地。
“不是我需要你們……是我可以幫到大家。”
一番話平靜淡然,卻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