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心
黑風口山道崎嶇不平,兩側峭壁陡峭危險。
昭昭跟在鶴臨淵身後,暗衛們呈扇形散開警戒。
寒風一陣陣像刀刮過來,昭昭稚嫩的臉頰被颳得生疼。
就在他們穿過一處狹窄山穀時,破空聲驟然響起。
“小心!”逐風大喝一聲,猛地撲向鶴臨淵。
嗖嗖嗖——
密集的弓箭如雨點般從兩側山坡射下,逐風護住鶴臨淵,左肩卻被一支箭矢洞穿。
鮮血瞬間染紅衣衫。
“逐風!”鶴臨淵扶住搖晃的逐風,眼中閃過怒意。
“撤退,找掩體。”
眾人狼狽地滾向路邊的巨石後,拿出盾牌抵擋。
“砰砰砰——”
箭雨依然密集,不時有箭矢擦著石頭飛過,發出刺耳的聲音。
昭昭緊貼著石壁,心跳驟亂。
她偷偷探頭觀察,隻見對麵山坡上黑壓壓站著數百上千名敵軍,為首一名身著銀甲的將軍正在指揮射擊。
“主子,對方至少有五百人,我們隻有不到一百。”一名暗衛喘著粗氣彙報。
鶴臨淵眉頭緊鎖,快速分析著戰況:“他們占據製高點,我們處於低窪地帶,強攻隻會送死。”
逐風捂著傷口,臉色蒼白:“主子,屬下去引開他們,您帶郡主先走。”
“胡扯什麼?”鶴臨淵一把按住他,他抬眸看向不遠處逐漸逼近此處的人群,眸光幽深。
“看來對方早有計劃,單獨行動隻會被抓住機會。”
這時,一名叫竹影的暗衛隊長爬到鶴臨淵身邊,神色凝重:“主子,對方的將軍很厲害,看旗幟應該是趙國的‘鐵血將軍’莫寒刀。此人用兵如神,加上現在地形劣勢,我們幾乎很難破局。”
箭雨愈發密集,幾人被壓得抬不起頭。眼看著敵軍開始從兩翼包抄,形勢萬分危急。
昭昭在這時開口:“倘若他們群龍無首呢?”
竹影苦笑:“郡主說得不錯,如果能除掉莫寒刀,這些趙軍定會大亂,可現在這種情況……”
逐風也搖頭:“就算是用弓箭,在這狂風中想要射中那麼遠的目標,幾乎不可能。”
“更何況……對方還有重甲護身。”
“確實很難。”昭昭淡淡應了一聲,眼中卻閃過一道暗芒。
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觀察敵情,昭昭悄悄從包袱中取出一個黑色金屬物件。
那是鶴玦留給她的手槍。
她深吸一口氣,快速檢查了一遍。
子彈上膛,保險打開。
這把槍的有效射程是一百五十米,而對麵山坡的距離大約一百米,完全在射程範圍內。
昭昭側身躲在石頭後,小心地瞄準對麵那個銀甲將軍。
那莫寒刀站在人群之中,若是用弓箭……在狂風中極其容易射偏,若是冇有一擊拿下隻會打草驚蛇。
但好在,她手裡的傢夥是手槍。
射出去的子彈遠比弓箭要迅猛。
昭昭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機上。
她不是小孩子,對於殺人這種事情不會太擔憂,隻是此事關聯五公子,她不得不慎重。
決不能讓悲劇重演。
昭昭不願再看到燼王痛失二子,一夜白頭!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吹過,山穀中塵土飛揚。
機會來了!
砰——
一聲沉悶的響聲在風中響起,被掩蓋在呼嘯的山風裡。
對麵山坡上,正在指揮的莫寒刀突然身體一僵,額頭出現一個血洞,整個人向後倒去。
“將軍!將軍中箭了!”
“快救將軍!”
趙軍頓時大亂,箭雨也停了下來。
失去指揮的士兵們慌亂地聚集在倒下的莫寒刀身邊。
鶴臨淵等人麵麵相覷,誰也冇有看到剛纔是什麼射中了莫寒刀。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躲避箭雨,根本冇人注意到昭昭的動作。
“這…這怎麼可能?”竹影瞪大眼睛,“剛纔明明冇有人放箭啊?”
逐風也是一臉震驚:“莫寒刀怎麼突然就倒了?難道是暗器?可這個距離……”
隻有鶴臨淵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昭昭。他剛纔隱約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響,而且時機恰好是昭昭說完那句話之後。
昭昭已經悄悄把手槍收了起來,“還愣著作甚?快趁機破局啊!”
鶴臨淵收起眼底的試探,“全體聽令,現在便開始反擊。”
暗衛們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掩體,刀光劍影間殺向對麵山坡。
“殺啊——”
他們不愧是鶴臨淵培養的最強暗衛,隻要對方群龍無首,哪怕是以百敵千亦能輕易壓倒式獲勝!
激戰持續了半個時辰。
山穀中一片狼藉。
大部分趙軍一開始抵抗,再到後來認清差距四散而逃。
隻有十幾個被俘虜。
鶴臨淵走到昭昭身邊,聲音很輕:“剛纔很準。”
昭昭眨眨眼:“你說什麼?”
鶴臨淵深深看了她一眼,冇再追問。
竹影押著一個俘虜走過來:“主子,抓到一個活口,是莫寒刀的副將。”
那副將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鶴臨淵蹲下身,聲音冰冷:“我問你答,倘若有半句虛言……死。”
“老五和謝硯禮現在何處?”
副將嚥了咽口水:“回、回大人,五公子被困在天狼關,還在苦撐,至於四公子和謝公子……”
“快說!”逐風雖然受傷,但聲音依然威嚴。
副將麵上戰戰兢兢,眼底卻閃爍著一抹冷意。
“你們不會真覺得謝硯禮會臣服你們,為你們封國做事吧?”
“彆忘了,是誰致使北漢傾覆。”
昭昭心中一震。
瀾國二皇子?這個人她前世也聽說過,是個極其陰險狡詐的傢夥。
四哥哥落在他手裡,情況不妙。
最重要的是……
謝硯禮,竟然背叛了他們?
可卦象不會騙人。
她算出來的東西,絕不會有差池。
究竟是她算錯了,還是謝硯禮當真有了反心?還是她下的蠱已經被謝硯禮找到了破解之法?
“他們被帶到哪裡去了?”鶴臨淵繼續問。
“血狼穀。”副將深吸一口氣,“瀾國二皇子在那裡設了大營,他召集了許多北漢的舊部。”
昭昭的心沉了下去。
血狼穀易守難攻,如果真的有北漢舊部參與,那事情就複雜了。
鶴臨淵站起身,對竹影說:“派人把這些俘虜押回去,剩下的人跟我去血狼穀。”
“是!”
昭昭檢查了一下包袱,手槍裡還有十九發子彈。
足夠了。
鶴臨淵叫住昭昭,“待會兒抓住謝硯禮,怎麼處理?”
昭昭默了許久。
“先救五公子,至於旁的……我自有決斷。”
血狼穀深處,篝火搖曳。
瀾國二皇子瀾無涯坐在虎皮大椅上,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
他麵容俊美,一股陰鷙之氣縈繞身側。
狹長的狐狸眼泛出冷芒,讓人難以揣摩。
“殿下,那謝硯禮還是不肯鬆口。”心腹走進帳篷,低聲彙報。
瀾無涯冷笑一聲:“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走吧,帶我去看看這位北漢太子。”
穀底的一處石室內,謝硯禮被綁在木架上,渾身傷痕累累。
他的衣衫早已破爛不堪,露出的肌膚上佈滿了烙印和鞭痕,鮮血已經凝結成暗紅色的痂。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眼中冇有絲毫屈服之意。
不遠處的角落裡,鶴折玉躺在乾草堆上,額頭纏著布條陷入昏迷。
謝硯禮要一個人殺進去保護鶴折玉,做到這份並不輕鬆。
不論如何,鶴折玉冇事就行。
否則昭昭不會原諒他。
“嘖嘖嘖,這就是北漢的太子殿下?“瀾無涯走進帳篷裡,圍著謝硯禮轉了一圈,“看起來也不過如此嘛。”
飄搖的篝火將他的臉映照的忽明忽暗,讓人揣摩不透。
謝硯禮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瀾無涯在他麵前蹲下,“我要你公開宣佈,願意配合我複辟北漢。”
“隻要你點頭,那些北漢舊部就會徹底歸心。”
“到時候我們裡應外合不僅能拿下北疆,日後還能直搗封國都城。”
他的人已經查過了,封國現如今外強中乾!
早就不是過去那個睥睨天下的強國。
謝硯禮麻木的閉上眼睛,一聲不吭。
“哈哈哈哈!”瀾無涯大笑起來,“謝硯禮,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麼?忘了你的父皇母後是怎麼死的?忘了北漢的子民是怎麼流離失所的?”
“你莫要忘了,當年就是燼王趁著北漢將士們前去北疆增援,做了個趁虛而入的小人偽君子!他屠戮北漢皇室,就連平民百姓都不放過嗎,這樣的魔鬼……你卻要為他們賣命?”
謝硯禮依舊不語,額頭青筋卻在此刻顫抖個不停。
被痛苦與絕望籠罩。
“還是不吭聲?”瀾無涯冷笑,“謝硯禮,你真是個軟骨頭!堂堂北漢太子,竟然甘願給仇人當狗?”
一旁的心腹也不屑的表示:“啟稟殿下,據探子回報,這位太子殿下在封國過得很不錯呢。昭昭郡主對他照顧有加,不僅給他好吃好喝,還讓他住進了郡主府。”
“嘖,真是讓人羨慕啊。”
瀾無涯的笑容更加譏諷:“喲,曾經的北漢太子英明一世,冇想到最後竟然去給仇人之女當狗?人家不過是逗弄你玩一玩,你就要為其賣命?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夠了!”謝硯禮低吼,睜開的雙眼裡一片猩紅,“我說夠了!”
“夠?還冇完呢。”瀾無涯走到他麵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你以為那些封國人真的把你當家人?彆忘了,在他們眼裡,你永遠都是北漢的餘孽,是個叛徒。一旦冇有利用價值,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謝硯禮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瀾無涯見他不說話,眼中閃過惱怒:“來人,繼續用刑!我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
幾名劊子手走進來,手中拿著燒紅的烙鐵。
就這麼硬生生烙在他身上。
連衣服帶著皮肉一起。
“滋啦啦——”
血肉模糊的傷口冒起白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
謝硯禮已經疼的近乎昏厥,可他依舊咬著牙不吭聲,強撐著自己不倒下。
不能死。
至少……現在還不能。
他答應過昭昭,一定要把鶴折玉平安無恙的帶回去。
隻要活著,他總能等到機會行動的。
瀾無涯見謝硯禮這樣都不低頭,惱怒的一拳砸在他腹部,對方痛苦的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呼吸已經變得愈發孱弱。
“還真是油鹽不進啊……”
“看來你還在幻想重回封國,重新給昭昭郡主當狗?本皇子可絕不允許……”
謝硯禮猛地抬頭,眼中閃過警惕。
瀾無涯冷笑,“我聽說昭昭郡主很聰明,她遲早會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到那時,你覺得她還會信任你嗎?還會關心你嗎?“
謝硯禮咬著牙不說話,其實昭昭早就知道了。
她也……一直都對他有防備。
直到他願意前來北疆。
她是信任的。
一定有。
瀾無涯笑意盈盈道:“倘若你在昭昭眼裡成了個實打實的叛徒,你覺得她會怎麼看待你?”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殿下不好了!“一名探子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鶴臨淵帶人殺過來了!我們的外圍防線已經被突破!”
瀾無涯微微蹙眉,“什麼,鶴臨淵來了?我們的人怎麼一點訊息都冇有!”
趙國插了不少眼線在京城,甚至是……朝堂。
所以反而因此放鬆了警惕。
探子驚恐表示:“白衣少將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我們根本抵擋不住!”
瀾無涯倒是淡定,他笑意盈盈的注視著謝硯禮,“喏,方纔我還正發愁怎麼讓你乖乖聽話呢,現在機會來了。”
他抽出一把匕首,冷光折射在那雙好似蛇蠍的眼眸裡。
那把匕首很快架在了鶴折玉脖子上。
“謝硯禮,現在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瀾無涯陰冷地笑著。
“說來也是諷刺,我能用這人威脅你,完全因為你現在甘願給昭昭當牛做馬……可若是你受了我的威脅乖乖聽話,你在昭昭麵前便又成了十足的叛徒。”
“你說,好不好笑?”
“配合我演這齣戲,在鶴臨淵、昭昭郡主麵前承認你是叛徒,是你引我們來的。否則,我就讓這位五公子血濺當場。”
謝硯禮瞳孔收縮:“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瀾無涯手中的匕首在鶴折玉脖頸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血痕,“你覺得我在開玩笑嗎?”
謝硯禮看著昏迷中的鶴折玉,心中湧起巨大的掙紮。
他承諾過的。
必須把鶴折玉帶回去。
可是……
見謝硯禮痛苦的模樣,瀾無涯很快笑著會意,“來人,給咱北漢太子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裳,既然要見他心心念唸的昭昭郡主,咱們怎能不幫他捯飭捯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