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的包廂裡。
一片祥和。
何秘書在說著什麼,關於他這兩天腸胃不適,好像是吃壞了東西。
他的聲音明明近在咫尺,可傳進我耳朵裡,卻十分模糊又扭曲。
孟國華正關切地詢問他的狀況,叮囑他去開點藥,語氣是上司對親信那種毫不作偽的關心。
而我……彷如一尊石化的雕像,僵直地陷在柔軟的沙發裡,掌心不斷滲出冷汗。
一種無邊無際的驚恐,正將我淹冇。
昨天晚上……
我明明讓郭曉箐去殺了何秘書……
我明明親眼‘看’著他死的!
一個荒誕的念頭猛地竄出:難道……一切隻是我復仇心切,所催生出來的一場夢?
實際上,我根本冇來得及行動,隻是在自己的臆想裡殺了何秘書?
我下意識按了按中指上的傷口,清晰的刺痛感,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腦海裡的混沌與自我懷疑?。
?不是夢。?
?傷口是真的。?
?昨晚我劃破的手指,跟郭曉箐建立的炁通道……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何秘書在夢境裡失、哭嚎、直至被一槍斃命的景象……他現實中口停止起伏的死寂……?
?這一切,不是我的夢!?
?他不可能活著!
短暫的頭腦風暴後,湧上心頭的不是釋然,而是更加深邃的?恐慌?。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何秘書’在孟國華麵前,做出那副恰到好的討好、他說話時習慣的尾音、在孟國華麵前的溫順、以及他眼神裡那微的諂……
所有的細節,都在表明他就是何秘書!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晚上回酒店的時候,我順路去診所開點藥就行。”
何秘書的說話聲,將我拉回現實,他還在迴應孟國華的關心。
孟國華?出手,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那作裡帶著對親信之人的護?:
“工作固然要,但一日三餐也得按時吃,回去之後,我給你放一天假,老老實實去醫院做個全麵的檢。”
說著,他?目轉向我,又轉回何秘書,語氣變得像正在拉家常的長輩?:“人啊,到了三十幾歲,就要定期去做檢,有些病是早發現早治好,不至於拖大病。”
“現在的人,都不太注意自己的,殊不知是一切的本錢。”
‘何秘書’?忙不迭地點頭?,臉上是深以為然的受教表情:“您說得太對了,現在的年輕人,身體都有些亞健康。”
我?腦袋嗡嗡作響,隻是機械地跟著他們話語的節奏,僵硬地點著頭。
坐在我對麵的‘何秘書’,終於將注意力從孟國華身上,轉移到了我這邊。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甚至還有一點戲謔般的探究。
“莊老闆。”
“你今天……身體不太舒服嗎?怎麼感覺,你狀態有點不對呢?”
孟國華也?轉過頭來?,臉上浮起一絲真切的?疑問:“小莊,你怎麼了?從剛纔就有點不太對勁,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兩道目光,一道帶著洞悉般的玩味,一道帶著不容敷衍的審視。
我被‘死而復生’的何秘書盯得頭皮發麻,大腦一片空白。
這一刻,我必須要說點什麼,找個理由來解釋我顯而易見的?失態?。
“是……那個,方覺明的事情。”
我拚命讓渙散的思維往一個具體的方向上拽:“之前方覺明救了我兩次,我一直想跟您解釋一下……”
孟國華聞言,身體緩緩向後靠著,臉上的表情冇有太多變化:“那這件事,你自己有什麼看法嗎?”
我漸漸回過神,故作思索:“我自己……?想了很久,也冇完全想通?……”
孟國華?微微點頭?,?像在引導一個解不開謎題的學生?:“你跟他,算是手多年的死敵了,有句老話說得好,往往最瞭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敵人,所以你對他應該也有一定的瞭解。”
“你們這種……亦敵亦友的關係,不妨仔細剖析一下他的那種心態和機,說不定,答案的痕跡就藏在裡麵。”
這話一齣,我雖然還冇完全鎮定下來,但也聽出了孟國華給我設下的語言陷阱。
‘亦敵亦友’這種模糊而危險的詞,是在試探我的立場和傾向。
我?立刻抬起頭?,?目迎向孟國華,語氣斬釘截鐵:“我跟他還達不到那種程度,立場不同,敵人就是敵人,我這人從來不認可什麼‘亦敵亦友’。”
孟國華笑著改口:“是,正邪不兩立,界限分明,這是對的。”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旁聽的何秘書,忽然間?話?。
他著我,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不高,卻讓我瞬間張起來:“方覺明會不會……是想策反你呢?就像他當初,策反淩鋒那樣。”
我冷汗直冒,一寒意又爬上後背,直竄頭頂。
?他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提起策反……?
?還特意點出淩鋒的例子,當著孟國華的麵……?
?難道……?他知道昨晚發生的事?
知道我派郭曉箐去殺他?
??他這是……在故意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