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
浮現出酒店的畫麵。
此刻,畫麵?再次一閃?,已然穿透牆壁,?置身於那間客房之中?。
房間裡冇有開燈,一片昏暗,但鬼的視野無需光亮,一切在感知中清晰如晝。
隻見何秘書平躺在床上,蓋著薄被,胸膛均勻起伏,正陷入毫不設防的深眠。
已經鎖定了目標,郭曉箐那無形的磁場,??很快無聲無息地?侵蝕著何秘書的磁場?。
她在?影響他的腦電波?,?在他的潛意識深處,構建一個無比真實的夢境?。
一般的鬼所製造的幻覺,往往?粗糙、突兀?,容易讓心誌堅定或有所防備的人生出警覺。
但郭曉箐不同,她直抵人心最深處,將目標?潛意識裡最恐懼、最不願麵對的事物?,?直接在夢中‘真實’地具象化?。
何秘書?最恐懼什麼??
?審判?。
?槍決?。
他知道自己滿手醃臢,有朝一日要是東窗事發,那顆正義的子彈?必定會送他下地獄?。
這種恐懼早已深潛意識,了日夜盤旋的夢魘。
於是,在他的夢境裡……
他?正被兩名穿製服的法警?,?一左一右,死死架著雙臂?,?拖向一個空無一人的刑場?。
寒風凜冽。
他?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雙得像麵條,本無力站立,鞋底在地麵上出刺耳的聲音?。
那場景,像極了古裝劇裡,囚犯被衙役拖出大堂,押赴午時三刻的刑場。
而他被拖行過的地麵上,?清晰地?殘留著一灘水漬和一灘穢?的痕跡。
?他被活生生嚇到了失?。
極致的恐懼讓他?徹底崩潰?,一路上?哭嚎得撕心裂肺,涕淚橫流?,?抖如篩糠?。
這雖然不是真實發生的事,卻比真實更能映照出他靈魂的底——?懦弱、卑劣、不堪一擊?。
過郭曉箐的視角,我在腦海裡‘看’著這一切。
?一混雜著鄙夷和快意的緒?,?牽著我的角,?向上揚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廢。”
“去死吧。”
夢境中的行刑地點到了。
他被?暴地按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名法警?舉起了槍?。
黑的槍口,?對準了他的後腦?。
何秘書的哭嚎,在極致的恐懼中?變了模糊的嗚咽?。
“砰!”
一聲乾脆利落的?槍響?,穿了夢境的屏障,在我意識的知裡炸開。
子彈?準地?穿顱而過,夢境中的何秘書,?猛地一僵?,然後?直地向前撲倒?,再也冇有了聲息。
?與此同時?,現實中的酒店房間裡。
躺在床上的何秘書,?依舊維持著平躺的姿勢?,?麵容安詳?,?彷彿隻是沉了某個不願醒來的夢鄉?。
但他的口,?那原本應該規律起伏的部位?,?卻詭異地靜止了?,不再有一一毫的?呼吸?。?
他死了。
在這平淡無奇的深夜裡,?悄無聲息地‘?猝死?’在了酒店套房之中。
?冇有任何凶手,冇有任何傷口?。
……
次日。
下午兩點。
我從公司開著車,朝著‘?蘭亭雅敘?’茶樓的方向駛去。
這是?昨天,何秘書還活著的時候?,?告訴我?的會麵地點。
我即將見到孟國華。
此刻,我的心情,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昨晚我差遣郭曉箐,完成了對何秘書的復仇,心頭確實掠過一絲?陰暗而短暫的快意?。
可這種快意並冇維持多久,消退之後是更深的空虛。
畢竟他隻是一條狗,除掉一條狗,改變不了惡犬的主人依然高坐明堂的現實。
這遠不足以讓我?心情大好?。
車子?平穩?停在茶樓下麵,我?推門下車?,?抬頭?,目光從那四個龍飛鳳舞的鎏金大字上?輕輕掃過?,然後?抬步??走了進去?。
?五樓,508包廂。?
我站在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輕叩響房門?。
“進來。”
裡麵傳來孟國華平穩且威嚴的聲音。
我?推開房門?,隻見他?獨自一人?,正坐在臨窗的茶臺前。
他年近五旬,?國字臉,五官周正?,一身簡樸的打扮,身上冇有佩戴任何彰顯身份的飾物,但那股子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氣場?,沉甸甸地壓迫著整個房間的空氣?。
那是一種……?比我爸還要高出好幾個段位的威?,即便是我爸本人站在這兒,也得?唯唯諾諾地賠著笑臉?。
“大先生……”
我?微微垂首?,聲音裡帶著恰到好的恭敬與一繃,像極了?第一次被進校長辦公室的學生?。
他?抬起頭?,目在我臉上?短暫停留?,很快出一個和煦的笑容?,?朝我招了招手?:“小莊,快過來坐。”
看到他臉上這?毫無異樣的笑容?,我心中不閃過一疑慮?。
他?好像……還不知道何秘書已經死了??
我依言落座,腰背直,臉上也堆起寒暄的笑容:“上次見您,都已經是……一年前了,我覺您好像比一年前?瘦了一點?,是不是公務實在太過繁忙,都冇顧得上好好休息?”
相比起何秘書的高高在上,孟國華上反而?多了一種平易近人?,甚至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那種慈祥?。
他哈哈一笑?,語氣隨意:“我也想好好休息啊,可問題是,誰給我批這個假呢?”
“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說,這?舒服是留給死人的?,我們這些人,還冇到能福的時候,哈哈哈。”
包廂裡,迴盪著我倆的笑聲。
就在這氣氛一片祥和之際,孟國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眉頭微微皺起:“這個小何,我讓他去買包煙上來,他難道還迷路了不,半個小時都不回來。”
聽到孟國華那輕飄飄的第一句話,我猛地一,幾乎是口而出:“啊?”
小何?
何秘書?
他昨晚不是已經被我弄死了嗎!?
“哪……哪個小何?”一寒氣從腳底猛竄頭頂,我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那個恐怖的問號在尖。
孟國華抬頭看著我,有些莫名其妙:“你說哪個小何,我這兒還能有幾個小何?”
說著,他拿起茶幾上的手機,準備去個電話。
?我整個人,已經徹底僵死。?
?而這時——?
“砰,砰,砰。”
三聲?平穩?的敲門聲,?在這死寂裡突兀地炸響?。
我的心臟,也跟著?驟停了一拍?。
門被推開。
隻見?何秘書……?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包香菸。
他?目掠過我?,?極其隨意地抬了下手?,算是打過招呼,隨即?轉向孟國華?,臉上立刻堆起歉意的?訕笑?:“剛剛突然有點拉肚子,去廁所蹲了一下。”
?我僵在原地,?瞳孔?驟?,?全的汗?如同冰冷的鋼針,?倒豎炸起?!
一強烈的悚然?,瞬間?凍結了我上每一寸和?。
?他……?
?他……?
?他怎麼冇死啊!??
他明明都已經嚥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