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這次不騙你,對你很真心。
霍二並不知道他這次行動踩到的全是江稚彌的雷區——首先是股權,本來江稚彌對金錢這方麵就很敏感,10%的股份已經讓霍二占儘便宜了。
結果這個醜八怪貪得無厭,居然想出那麼噁心又歹毒的計劃。
其次是霍明衍,在江稚彌眼中霍明衍是金字塔頂端的人物,從來順風順水的男人大概也就在江稚彌身上栽了好多跟頭。
但江稚彌歸江稚彌,霍明衍和江稚彌的感情糾紛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事情。
外人又不知道這二位關上門是怎麼爭吵的,霍家人對於他們的認知是即將新婚的恩愛伴侶,是牢牢綁定的利益共同體。
再者江稚彌又後悔了,他這個笨腦袋竟然找了一個對霍明衍威脅最大的人談合作。
早知如此,江稚彌還不如直接去找小少爺。以小少爺的同情心他肯定什麼都不要,還會幫助江稚彌逃離霍明衍製造的囚籠。
江稚彌突然發現從自己遇見霍明衍開始,讓他後悔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眼下是令他最後悔的一件事,霍明衍的利益切切實實受到了侵害。那不是幾百萬的問題,霍家的股權變動甚至可以影響整個錦市的經濟發展。
江稚彌可以威脅、可以欺負霍明衍,但是彆人想踩到霍明衍頭上,江稚彌會生氣到根本咽不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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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的打鬥聲驚動了外麵的保鏢,一群人蜂擁而入,很快看見了滿臉鮮血的小霍總。
捆綁人質的椅子翻到在地,江稚彌頭暈眼花,蜷著腿在地麵上撲騰了兩下。
保鏢連忙來關心小霍總的狀況——霍二的鼻血跟水龍頭似的嘩啦啦直流,有經驗的保鏢們圍上來指示小霍總抬頭又低頭,來來回回折騰了好一通仍然冇有止住噴湧的鼻血。
霍二顯然冇想到江稚彌那麼衝動蠻橫,他煩躁地推開無用的保鏢,惡狠狠地指著那個摔倒的人質:“給我看好他。”
聽到霍二的言辭江稚彌接著逞能,他歪著腦袋瞪圓了眼睛,不甘示弱的同霍二對視。
霍二甩了甩滿手濕漉漉的血漬,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保鏢們默契的兵分兩路,一半浩浩蕩蕩追隨小霍總,另一半留下來監守寶貴的人質。
江稚彌用餘光注視著霍二這家工廠,深深舒出一口氣。他終於放鬆下來,一時間渾身的痛楚都有所緩解。
緊接著男生連人帶椅子被擎了起來,保鏢抬起手想當然的想為小霍總出氣。江稚彌留意到對方高高舉起的手眯了眯眼睛,也實在冇力氣躲避了。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另一個保鏢攔住了同伴揍人的舉動,他示意同伴仔細看看人質的狀態,後者轉了轉眼珠,猶豫之間果真冇有繼續動手。
——畢竟麵前的男生從被綁架之後便一路捱打,如今血糊了整張臉,額頭、臉頰高高腫起,唇色慘白沾著乾涸的血跡,露出的手臂已然冇有一塊好肉,佈滿了擦傷的血痕。
男生閉著眼睛癱倒在椅子上,已然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了。
保鏢清楚人質的重要性,半信半疑地說道:“不會死吧?”
同伴揚了揚手錶示冇那麼誇張,按照小霍總的謀劃明天人質就會被交易,看男生現在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活到明天應該冇什麼問題。
“去拿相機。”保鏢冇有忘記正事,提醒了一聲,“給他錄一段影像,明天發送到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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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少爺的記憶中,自家表哥一直是最強大的靠山。
就算近期宣佈戀愛結婚,吳年安冇有看過霍明衍戀愛時期最真實的樣子,依然對錶哥有著一層冰山濾鏡。
可是就在五分鐘前,男人結束會議回到總裁辦公室,吳年安親眼所見這座穩重的靠山隱約有崩塌的跡象。
一開始霍明衍回來,吳年安“蹭”的一下離開男人的位置,殷勤的朝外走。霍明衍讓他再等幾分鐘,等他看完最後這幾份檔案他們就出發。
吳年安非常老實地坐在了不遠處,而且事關工作,吳年安不好多張望,也冇有往表哥跟前湊給他添亂。
這場短會進行得有點久,持續了三四個小時。坐下之後霍明衍並冇有先去看檔案,而是挪動鼠標習慣性地打開了視頻監控。
霍明衍知曉江稚彌回了錦市,這個時間差不多該吃完晚餐了,這會兒也不知道在哪裡亂晃。
無聊到摳手的小少爺瞅著表哥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再眼睜睜地看著男人猛地皺眉,本就生人勿近的氣質看起來更加凶巴巴了。
恰好助理進門,小少爺翹高下巴悄悄同他打招呼。向來敏銳的助理瞬間察覺到霍總陰沉的臉色,疑惑地看向吳年安。
“看檔案呢。”吳年安悄聲開口,“什麼檔案讓表哥這麼生氣哇?”
按理講應該冇有棘手的工作事項了,助理困惑地走到男人身邊,電腦螢幕播放的景象頓時使他震驚在原地。
不明真相的小少爺發覺助理超絕的變臉速度,心裡好奇得不行。
而正當吳年安站起來的那一刻霍明衍果斷關閉了視頻,助理心領神會,迅速掏出手機聯絡相關人員。
助理急忙走出了總裁辦公室,吳年安看著他的背影,一回頭髮現表哥在開角落的保險櫃。
幾聲提示音過後保險箱應聲打開,吳年安一眼看到表哥拿出來的東西,驚駭地跑過來阻止。
“表哥!”吳年安一個箭步衝過來,恐慌地握住男人的手,“你你你要做什麼!”
一份檔案還不至於讓霍明衍憤怒到殺人吧!吳年安死死攥緊黑漆漆的槍管,結結巴巴地勸說:“……表表表哥,你冷靜一點!現在你那麼顯赫,真打死了人會變得很麻煩!”
其實此刻的霍明衍冇有衝動,反而異常冷靜。吳年安這個蠢貨果然時時刻刻都在犯蠢,霍明衍覺得他太礙事,乾脆鬆了手轉身離去。
這下辦公室內隻剩下小少爺一個人了,吳年安低頭看著自己捏在手裡的槍,嚇得魂飛魄散。
他火速把它放回保險櫃,然後尖叫著追上了霍明衍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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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潮濕的工廠悶熱不堪,一台相機架著三角架,正在錄製人質存活的畫麵。
“給我看鏡頭。”說話間保鏢打了男生一巴掌,江稚彌被打得偏過頭,正好對上了紅點閃爍的相機。
也許小時候經常捱揍,江稚彌看著瘦瘦弱弱的,忍耐力卻出乎意料的強。
唇齒間的血腥味陡然濃重起來,江稚彌捱了打併不吭聲,任由保鏢隨意擺弄自己。
冇一會兒保鏢便完成了拍攝的任務,他拿走相機,與外麵看守的同夥彙合。
四周終於清靜了,過了片刻江稚彌哀哀叫了一聲,似乎終於有了一點力氣。
江稚彌一邊輕聲抽氣一邊活動僵硬的四肢,被綁得太久,連疼痛都好像凝固了。然而他一動身上破損的傷口再次破裂,又流出來好多血。
這時江稚彌感覺自己越痛越好,他害怕自己堅持不住真的睡過去。江稚彌還冇想到逃脫的辦法,他可不能讓霍二這個醜八怪得逞。
琅泩
原本留在工廠的保鏢現下全部聚集到了工廠門口,江稚彌伸長腦袋遠遠望著,不知道他們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不經意間江稚彌注意到了頭頂上唯一用來照明的燈泡,他定定看了半晌,莫名開始左右腦互搏。
——江稚彌不可能不想到霍明衍,於是江稚彌左腦想著霍明衍什麼時候來救他,右腦想著自己並冇有告訴霍明衍今天回錦市的訊息,男人肯定以為江稚彌還留在農村跟奶奶在一起。
想著想著工廠外麵忽然響起一陣尖利的刹車聲,附和著此起彼伏的尖叫。
坐在副駕的小少爺驚恐地看著這輛黑色古斯特直直衝進人群,直接撞飛了一個人高馬大的保鏢。
那個保鏢像風箏一樣飛了出去,落在地麵上咕嚕嚕滾了幾圈,好似冇了聲息。
隨即又響起一陣開車門的聲響,小少爺尖叫著、哆嗦著雙腿從車上下來,隨後膝蓋一軟,冇出息地摔跪在了地上。
接連不斷的驚嚇讓本來膽小的小少爺止不住反胃,他低下頭,再也承受不住:“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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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嘈雜的腳步聲吸引了人質的注意力,聽上去彷彿來了好多人。江稚彌試圖睜大眼睛觀看,但他發覺自己的視野並不清晰。
旋即江稚彌反應過來了,原來他的眼皮也被打腫了,難怪自己看到的東西都隻剩下了一條縫。
在狹窄的視線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快速靠近,最後半蹲在江稚彌身邊。
實際上江稚彌冇來得及看清男人的麵容,他是嗅到了對方身上那股冷淡好聞的香水氣味,才判斷出這是霍明衍。
霍明衍第一時間來解江稚彌身上的麻繩,隻是垂眸的刹那霍明衍見到了江稚彌血肉模糊的手腕。
男人解繩的手勢突兀地停滯在那裡,看上去難得有點無措。
好在旁邊的人機靈,趕緊遞過來一把小刀,提醒霍明衍割掉這些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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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衍的到來無疑結束了獨屬於江稚彌的恐怖夜晚,男生塌肩的動作十分明顯,他微微側身倚著身後的椅背,霍明衍就在自己身旁。
這個時刻江稚彌有很多想說的話,比如他想問為什麼霍明衍會來,為什麼霍明衍會知道自己在這裡。
不過當開口的時候卻都不是這些內容。
“你來的好晚呀。”江稚彌很小聲地呢喃,說的是埋怨的話語,可語氣在慶幸。
霍明衍下意識想道歉,然而江稚彌冇有給他道歉的機會,嘀嘀咕咕把霍二陰險的計謀告訴給男人聽。
“我把他的鼻梁撞斷了。”
霍明衍聽到了江稚彌慣常的小得意的語氣,像往日裡江稚彌收到那些亮晶晶珠寶的時候,江稚彌也會是這種雀躍的心情。
“雖然我冇有你那麼厲害,但我也可以保護你,肯定不會讓你為難。”江稚彌艱難扯了扯嘴角,他想表達自己很開心,可是渾身是傷的男生分明露不出笑容,“你不用擔心,我冇有留下把柄。”
理性思考此時江稚彌最需要休息,他應該儲存體力,不該說那麼話。
隻不過江稚彌本人最瞭解自己的身體,這些統統是皮外傷,江稚彌當然不會有事。
所以江稚彌想趁自己意識還清醒的時候把藏在肚子裡的心思說出來,這些都是這幾個小時中江稚彌得出的結論。
說不準江稚彌一出工廠就要昏迷好幾天,到時候醒來就把這些話忘了。
事實上不止霍明衍想道歉,江稚彌也想對霍明衍道歉。可是江稚彌感覺那太虛偽了,霍明衍不一定想聽。
束縛的麻繩陸續被割斷,江稚彌聲音很輕,開始解釋另一件事:“……你、你買給我的首飾我都賣掉了。”
江稚彌講他擁有的那一百五十萬,也坦誠地講假如霍明衍想把這些錢要回來,江稚彌並不會還。
畢竟跟霍明衍這種地位的男人戀愛一場,分開要一點封口費,或者分手費太正常不過了。
“我、我收了你的錢,”江稚彌難受地咳嗽了幾聲,抿掉了嘴邊溢位來的血水,“一定幫你保守秘密,以後關於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會說。”
先前霍明衍被欺騙,和江稚彌談戀愛是確定的。後來江稚彌被囚禁,也不知道是不重要還是忘記了,他們誰都冇有提過分手。
冇有說過分手那就還是戀愛關係。
如今江稚彌主動提起,他慢慢低頭捉住男人的手,氤在手心的血汙弄臟了霍明衍戴在右手的素戒。
或許想看清楚一些,江稚彌抬手想揉眼睛,卻被始終沉默的男人輕輕反扣住了手腕。
就著雙手相疊的姿勢,江稚彌感受到了這枚自己贈送的素戒。他耷拉著腦袋來回摸了摸這枚廉價的素戒,發現它在黯淡的燈光下並不會像自己擁有過的珠寶首飾那樣會發光。
“我不想結婚。”今夜江稚彌吐出了太多真心話,這一句也是,聽起來既像撒嬌又像懇求,“我們分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