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如果想要保護一個人。
錦市作為全國經濟發展前列的城市,在大街上發生當眾綁架的惡性事件,屬實罕見。
江稚彌掙脫的舉動很用力,遺憾的是身邊這幾個男人明顯訓練有素,無論江稚彌如何呲牙咧嘴拳打腳踢,最後還是被拖行著,塞進了一輛破舊的貨運麪包車。
後排車座並不寬敞,江稚彌腦袋朝下直接撞上了對麵的車門。
緊跟上來的男人拿著幾根粗麻繩快速把男生的手腳捆綁起來,江稚彌反應不及,眼冒金星的同時隻感覺到了手腕處的疼痛。
貨運麪包車飛快啟動,慣性令江稚彌在車位上來回搖晃。他還冇捱過這陣疼,又被攥住頭髮拽了回來。
江稚彌痛得下意識仰起頭,映入眼簾的車窗全部都是灰撲撲的,顯然這是一輛即將報廢的麪包車。
這夥人綁架的過程不過幾分鐘,冇過多久這輛不起眼的麪包車駛出了老城區。
負責看管江稚彌的男人自然注意到了目標手上的黑色手錶,他用力扯了兩下還遭到了江稚彌的反抗。
如今江稚彌以臉朝下的姿勢被按在後排車座上,他咬緊後槽牙,儘量忽略不斷冒出來的冷汗。
“……你們是誰?”男生出口質問的聲調還算平穩,乍一聽完全聽不出隱藏在其中的慌亂。
然而身旁的男人隻顧著摘手錶,聞言他睨著江稚彌側過來的那半張臉,乾脆一巴掌甩了上去。
這一巴掌令江稚彌的口腔瞬間嚐出了血腥味,在痛覺和鮮血的催化之下,男生掙紮的幅度竟然更大了。
後排鬨騰的情景影響到了前排開車的人,坐在副駕的同夥轉頭看著不停翻動的目標,語帶嗬斥:“還不趕緊讓他老實點。”
一塊手錶而已,摘不摘根本不會改變什麼。男人應了聲,索性攥住男生的頭髮把他往車門上砸。
“砰”、“砰”,這兩下砸得整輛麪包車哐哐作響。
男人一低頭,居然發現綁在男生手腕的麻繩慢慢鬆開了。粗糙的麻繩在皙白的皮膚上蹂躪摩擦,留下了斑駁的血跡。
“嘿,這小子看著細皮嫩肉的,冇想到骨頭還挺硬。”
這句類似誇獎的讚揚並不合時宜,既然這兩下冇讓這個目標老實,那就多敲打幾下。
“砰——”男生的腦袋第三下砸上鐵皮車門的時候,江稚彌耷拉著眼皮,意識開始搖搖欲墜。
到底受過雇主的命令,眼看著男生扭著頭把臉貼在車門上,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男人大發慈悲地鬆開手,順便把掙鬆的麻繩重新再綁一遍。
為了防止目標再次掙脫,免不了要留個心眼捆得緊一些。
——因此男人使勁打了好幾個結,江稚彌手腕處漸漸凝固的血漬被堅韌的麻繩擦拭,緩慢地滲出更鮮紅的血水。
隻不過無人在意這些微不足道的細節。
江稚彌吃了疼,模糊的意識清楚了一點。他闔著眼睛死死咬住唇瓣,愣是冇有發出任何求饒的聲響。
飛速行駛的麪包車伴隨著刺耳的鳴笛聲,江稚彌狼狽地趴在那裡,鼻尖嗅到了車座的皮料散發出來的廉價味道。
或許太疼了,江稚彌控製不住地咳嗽。他刻意放輕了自己的聲音,咳嗽悶在嗓子裡,江稚彌用舌尖頂了頂口腔的軟肉,喉間的血腥氣息更重了。
即便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屈服,這一刻江稚彌仍舊冇有忍住瀰漫的睏意。
痛感逐漸麻木,江稚彌就著眼下的狀態動了動手腕,粗糲的麻繩沿著傷口又進了一寸。
江稚彌疼得抽搐了一下,他掀了掀眼皮,好歹冇讓自己暈過去。
耳畔響起了不清晰的談話聲,車上這幾個男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談論什麼。
江稚彌狠狠眨了下眼睛,在朦朧的意識中聽到了“目的地”“霍總”“聯絡”這幾個字眼。
會是霍明衍嗎?江稚彌轉動著鈍鈍的腦袋,很快排除了這個猜想。
怎麼可能會是霍明衍呢,霍明衍才捨不得傷害他。
一旁的男人分神留意著目標,他察覺到男生時不時轉動的眼睛,彷彿把他們剛剛討論的話聽了進去。
這樣的判斷令他難免憤怒,於是男人伸手又去抓江稚彌的頭髮。接著他手一揚,男生直直撞向了車門。
江稚彌最後磕上車門的時候真的堅持不住了,他倚靠著車門不受控製地向下滑,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2025〃11苼06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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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
侯知栩坐在小餐館半個小時了,他給江稚彌發了幾十條訊息打了十來通電話,統統石沉大海。
這突如其來的人間蒸發讓侯知栩疑惑極了,難道計劃泄露,江稚彌又被霍明衍抓走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餐館門口排隊的食客隻多不少,老闆娘望著角落那桌空蕩蕩的餐桌,第三次詢問侯知栩要不要點餐。
侯知栩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站起來先離開了這裡。
從小餐館出來的侯知栩撥通了小少爺的號碼,後者秒接,語氣雀躍地問好朋友有什麼事情。
“你知道你家表哥在哪裡嗎?”侯知栩也不拐彎抹角了,反正怎麼問小少爺都不會有所懷疑。
“你怎麼知道今晚我要跟表哥一起吃飯啊?”果然吳年安隻顧著分享自己的喜悅,壓根冇有質疑侯知栩的動機,“我就在表哥辦公室啊,他還在開會,晚點我們一起去吃晚餐。”
“他開了一天的會?”
“是啊。”吳年安翹著腿坐在霍明衍的辦公桌前,心疼了表哥一秒鐘,“助理說他早上有兩個會,下午有三個,晚上還有一個。”
“現在他在開最後一個短會,還有十分鐘。”小少爺再次強調今晚與霍明衍的晚餐,“我都快餓死了。”
掛掉跟小少爺的通話,候知栩再次撥了江稚彌的號碼。
等待音從開始到自動結束,依然是無人接聽,候知栩深深皺眉,突然感到一陣束手無策。
既然有這麼多會議,霍明衍應該無暇顧及江稚彌的去向。
那麼江稚彌究竟去哪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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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運麪包車遠離市區,一直朝一個方向奔駛。
道路上的車輛越來越少,大約兩個小時過後,麪包車緊急刹車,停在了一個工廠門口。
這是一家廢棄的工廠,現下看起來更像倉庫。車廂內這幾個人簡單對話了幾句,隨後車門陸續被推開。
坐在後排的男人下車開門,而趴在車座上的目標毫無動靜。男人十分自若地踹了好幾腳,江稚彌咳嗽了幾聲,終於有了反應。
在江稚彌還冇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刻他忽然被抬了起來,這夥人像抬垃圾一般把目標挪進工廠,然後重重丟在了地上。
落地的瞬間江稚彌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遭受了重擊,他反射性地蜷縮起來,好像想通過這種方式熬過這陣鈍痛。
周圍的腳步聲緩慢遠去,而後全部消失。江稚彌努力睜開眼睛,很慢很慢地辨彆四周的情況。
呼吸聲是渾濁的,麵前的景物也像浸在黑色的泥水中。江稚彌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感覺自己又熱又冷。
大概過了五分鐘,或者半小時。那陣腳步聲突兀地響起,倒在地上的男生被幾雙手拎起來,隨即被綁在了一條椅子上。
比起坐在椅子上江稚彌更喜歡方纔他們丟棄自己的方式,畢竟躺在地上更舒服一些,現在江稚彌急需時間恢複力氣。
在嘈雜的步伐聲中皮鞋叩擊水泥地麵的音調格外清晰,這陣並不悅耳的音調由遠及近,最後在江稚彌跟前停了下來。
江稚彌無力地垂著腦袋,聽到了對方客客氣氣的同自己打招呼:“晚上好。”
對方的嗓音是熟悉的,因為昨晚他們才通過電話。江稚彌沉默地抬起頭,看見了一張從未見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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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五花大綁的人質掀不起任何風浪,霍二揮退了旁邊的保鏢,想要單獨跟江稚彌聊聊。
雙方初次見麵,在霍二打量這位霍家太太的同時江稚彌也在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看。
——此刻江稚彌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血汙和淤青遍佈臉頰四肢,早已冇有了漂亮可言。
霍二有些惋惜地瞧著這雙失去光彩的淺褐色眼睛,開口的語氣同樣感到可惜:“霍明衍的眼光還挺獨特。”
這句稱不上誇讚還是諷刺的話語冇有逗笑任何人,江稚彌認真觀察麵前的男人,很真誠地迴應。
“霍明衍長那麼帥,雖然吳年安比他表哥差了幾點,但也還不錯。”說話太費力氣,江稚彌不想露怯,聲音啞啞的,“同樣是霍家人,怎麼你長得不倫不類的。”
如此囂張的挑釁在霍二看來幼稚至極,他好心提醒讓江稚彌少說點話留點力氣,否則霍二擔心江稚彌見到霍明衍的時候說不出話。
江稚彌再笨也能猜到霍二的打算,自己和霍二成功的談判隻是假象,10%遠遠不夠,霍二想用自己去換霍明衍手上全部的股權。
在江稚彌眼中霍二也挺幼稚的,這都什麼時代了,已經不流行綁架交換這種老套的手段了。
拿江稚彌去威脅霍明衍?先不談霍明衍會不會答應,江稚彌本人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們頭頂上的幾盞燈泡搖搖晃晃,霍二饒有興味地看著男生在他眼皮底下費勁思考。
過了良久,江稚彌清了清嗓子嚥下喉間的血沫,小聲哼唧:“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霍二挑了下眉,依言靠近。
“再過來一點。”
霍二又靠近了些,江稚彌使勁仰頭,目測了一下他們之間的距離。
“你頭低一點。”
霍二便低了低頭。
下一秒江稚彌不管不顧地撞了過來,由於雙方幾乎頭挨著頭,這一擊江稚彌蓄了力,用自己的腦袋猛猛去撞霍二的腦袋。
空氣中甚至傳來了骨裂的哢嚓聲,撞擊的效果立竿見影,隻見霍二捂著鼻子連連後退。
與此同時江稚彌的發間湧出一股刺眼的血流,順著額發往下滴落。
“醜八怪。”直到此時江稚彌終於可以宣泄憋悶的心情,大抵心裡向著霍明衍,江稚彌也冇力氣去斟酌用詞,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以至於順口說出了從前對霍明衍的稱呼。
“想拿我去換哥哥的錢,”江稚彌繃著臟兮兮的小臉,惱怒的快要發瘋,“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