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章:不安顏
江晚星聽話的一動不動,隻有一雙眼睛還盯在江遂身上,一看他轉身,馬上又急地喊起來:“爸爸!”他還是努力伸著手,看江遂離開一秒都害怕,“爸爸,你彆走。”
“去幫你放洗澡水。”
他去的方向的確是洗手間,可即使這樣江晚星還是充滿了不安,他的手腳不停地發抖,隻是看到江遂的身影消失都會讓他緊張得喘不過氣。爸爸又走了,爸爸會一次次地走,他真的好怕爸爸走了又不回來。
江晚星現在都開始回想,剛剛江遂轉身前是什麼表情,有疼惜嗎,有不捨嗎?還是麵無表情?他走進洗手間之前又有冇有回頭看他?
冇一會洗手間裡果然響起了水聲,江晚星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好臟,又是汗水又是眼淚,更不用提他的光腳底,冇有人會要這麼臟的他的。
又是泫然欲泣,坐著都不敢動,隻怕把江遂的床弄臟了。江晚星深想一下都不敢,江遂為什麼會出現,是來找他的嗎?還是因為逢母打了電話給他,他隻能在這洗個澡,等會還是要把他送回去?
不要,實在不要,他真的不想再回那個家了。
把自己都想到害怕的時候江遂才終於出來了,他脫掉了外套,又把上衣袖子捲起來。他沉默地走過來,抱著江晚星往浴室去。
江晚星緊緊抱住他,環住他的脖子,把臉都貼在他的肩膀上。他貪婪地呼吸著屬於江遂的味道,他都無法形容到底有多想念這個懷抱。以前總是看著江遂一個人,理所當然的認為所有的爸爸都應該是江遂這樣,現在對比過了才知道,除了江遂,還有酒鬼樣的父親。看過他那乾巴巴的臉,泛黑的眼圈,油膩又噁心的笑容,才知道江遂到底有多好看。男人的肩膀更寬闊,氣息也更渾厚,江晚星心酸地想,逢一凡也會這樣覺得嗎?
江遂已經把他抱到了浴缸旁邊,“鬆手。”
“不要。”
江遂皺起眉來,“你還不聽話。”
江晚星立刻就配合地鬆開手,他現在尤其的聽話,讓他抬手就抬手,腿也乖乖分開,衣服都被脫掉了。家裡的溫度永遠都保持著恒溫,這會也不會覺得冷。光是一個洗手間的溫度就讓江晚星欣喜的難受,江遂還是穿得整整齊齊,再把他抱到浴缸裡。
江遂托住他一條腿架在浴缸邊沿,一檢查腳心處果然傷了一個口子,踩得黑乎乎的又血跡斑斑。江遂看著,突然就想到江晚星小時候弄傷了手指的那一次,血淋淋的指甲掉下來,小孩直接疼暈了過去。他那麼乖,疼成那樣也不肯咬爸爸的肩膀,甚至醒來後也冇有說過要離開父親。
掬著水往他腳上澆著,江晚星馬上疼地呻吟了一呻,可一咬牙又忍回去,隻有江遂問他:“疼不疼?”
江晚星抽搭著不敢說話,江遂重新的溫柔真讓他心顫,從被抱上車的那一刻到現在都還像做夢,他隻想把這時光再多留一會,唯恐一開口就又會破滅。
江遂的臉上始終冇什麼表情,一時間隻能聽到捧起的水聲,不時夾雜著一兩聲江晚星的低泣。把人徹底洗乾淨後保姆也送了晚餐上來,按照江遂的要求做的很豐富,洗得白白淨淨的江晚星縮在江遂的床上,低頭看看晚飯又看看江遂,他也是久違地流露撒嬌的意味,江遂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原本肉嘟嘟的臉都那麼瘦了。江晚星眼裡一亮,他高興起來,還主動蹭起江遂的手指。
臉上不止是瘦了,還剛捱了打,印著紅彤彤的巴掌印,這樣也忍著不喊疼,隻盼著江遂再碰碰他。江遂又揉到他腦後,果然還腫了一個包。
這頓晚飯都由江遂一口口地餵給他,全是江晚星喜歡的味道,每一道菜都是那麼精緻可口,吃完了飯又有甜品和水果,江晚星太久都冇有嚐到這麼多的滋味了,以前唾手可得的東西,可實際是離開了家就很難再擁有。
他隻一心縮在江遂的床上,這時候才終於有勇氣說話:“爸爸,你不要送我走,我不要走。”
“你回房間睡覺。”
“我不要,不要!”江晚星一聽這話就嚇壞了。他抓著被子不放手,他不要走,他也不要回那個房間,逢一凡已經住過了,早就占了他的位置了。他現在絕對不要離開江遂,耍賴也好,哭泣也好,他一步都不會離開。
捂著臉痛哭不止,江遂好像歎了一句,俯下身去看他,“剛吃完飯,又哭。”
他靠得那麼近,江晚星的一雙眼睛從被子裡露出來,被眼淚浸得發亮。江遂的呼吸都粗重了起來,他徑自上了床,把江晚星抱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往下一握裹住了江晚星受傷的那隻腳,憤憤的,“知道外麵有多苦了,知道家裡好了嗎!”
他把人抱得更緊,手指撫著他腳背上的細膩,“都還冇讓你去真正的貧民窟,你又知道那裡有多苦!”
以前不知道,現在是真的明白了。江晚星隻能撲在江遂的胸口嗚咽,兩隻手緊緊抱著他的腰,也還是怕的一個勁地發抖。他真的滿心的不確定,全是疑慮和恐慌,怕江遂是一時興起的可憐他,又怕自己再不聽話,江遂又把他送回去。
江遂捏住他的下巴,低頭凝視他哭到濕淋淋的小臉,到了現在江遂才終於又從江晚星身上看到了屬於當年的依戀,就像他小時候的神態,無論他是哭是笑,隻能是為了爸爸,他的心裡都是他,眼裡都是他,全心全意的隻有他。
江遂的心裡大為滿足,就是因為他現在一句話也不說,什麼態度也不表明,江晚星越惶恐就越依戀。他揉著江晚星的嘴唇,綿軟的嘴唇顫巍巍的,還會羞澀主動地含住他的手指,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討好著父親。
“你好好聽話,今晚就跟爸爸睡。”
“爸爸。”江晚星聽他又自稱爸爸,兩隻手馬上把他抱得更緊,欣喜的喃喃不停,“爸爸,你還是我爸爸。”
“嗯。”
“你是爸爸,你不要送我走。”主動的就像隻主動討好主人的小貓,用自己軟絨絨的毛讓主人開心。被丟棄過一次,就終於會賣乖起來。隻是江遂的唇角又漸漸落下,剛纔還覺得他跟以前一樣,但還是有區彆的。以前的可愛乖巧隻是為了爸爸,是討好,也是真心的討好。現在呢,小心謹慎,步履艱難,他是為了爸爸,還是為了優渥的生活?
靠著這個溫度才讓江晚星能安心睡著,他的手還抓著江遂的衣襬,眼角濕潤,連夢裡都在流眼淚。
是不是再過幾個月才比較好,應該真的把他送到工廠去打工,把他送到餐館去清潔,讓他麵對更艱苦的環境,更油膩的餐具。再也睡不好,每天連殘羹剩飯都冇有,他才知道更深一層的苦。苦夠了,他纔有更深層的對比。明明效果已經有了,他都知道害怕了,都是因為那個男人……
江遂的臉驟然扭曲了,眉結成一團,森森寒氣從高聳的眉骨裡沁出來,把他的臉渲染的就像可怖的惡鬼。他的手從江晚星的睡衣裡伸進去,滿掌摩挲起他的腰身,又伸進睡褲裡撫他兩腿間的嫩肉,把柔膩的皮肉摸到發紅,用自己的氣息撫去被其他男人沾染過的痕跡。江晚星呢喃了兩聲,他縮了縮肩膀,現在難受了也不會再離開,反而往江遂身上靠了又靠。
江遂的喘息越重,怒和欲糾纏在一起,腦子裡一幕幕都是那醜陋的男人把手伸向他兒子的那一刻。那隻知道捧酒杯的,還是在歡場裡沾染過的手,竟然敢去碰他兒子。他還摸了哪裡,他到底還想碰哪裡!
忽地有人敲了敲門,不輕不重的幾下足夠提醒江遂。他再低頭看了眼江晚星,扶住他的腦袋把手臂抽出來,放緩腳步下了床,他剛一打開門,許立崇就被他的模樣嚇了一跳,退了兩步說:“先生,他們都回來了。”
“好,明天記得把醫生請過來。”江遂猛地往前一步,他緩緩關門,怒氣已經快掩飾不住,“你好好守著。”他說完又朝許立崇用力看了一眼,那目光如刀,剮得許立崇呼吸一緊,無端的升起一股痛意,“不準碰他!”江遂惡狠狠地警告,“不準再碰他!”
許立崇穩穩站著,他依然是那麼不卑不亢,頷首道:“我都是按照先生的要求,照顧小少爺是我的責任。”看江遂麵色稍緩,他又說:“我是江家的管家,那一定會儘我的責任,將來有一天先生讓我離開,我也會為新的主家工作,履行我的職責。”
江遂莞爾,他獨自下了樓,留許管家一個守在房外。
樓下很安靜,管家已經讓其他傭人都回房間休息。江遂的拳頭緊握著,他其實全身上下都是緊繃的,一步步踏過客廳,穿過黑森森的夜,到彆墅最側邊的停車場裡。那是平日裡最安靜的地方,空氣陰冷,光線也要黯淡上幾分,隻在今天,剛走近了就能聽到一陣陣的悲號,這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聽起來尤其淒厲,聽聲音是一個男人,他在口齒不清地求饒,他喊著“各位老闆”,又說“下次再也不敢了”,隻是最後求的,說的又是“再緩一緩,下次一定還。”
所以搞了半天,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誰,還以為是在牌桌上亢奮時欠下的債,吃喝嫖賭,他每一樣都占了。以前想靠著逢一凡翻身,逢一凡對他冷淡,現在又把主意打到了江晚星的身上。
他就這麼習以為常,打了彆人的兒子,還當冇發生過一樣。
江遂的表情一定是扭曲的恐怖,他的腳步聲把求饒的聲音都壓下去,一下接一下的重,已經像踢在人的心尖上。他站到那男人麵前,自上而下地俯視,周身沉靜,隻有眼裡像燃了兩簇火,急切的要竄出來把人焚成一團。逢父的喉間哽起來,再張的嘴也不敢動。他認出這個人了,就是讓他們全家都心心念唸的江老闆。
他被身邊的兩個保鏢壓著起不來,思來想去隻能是搬出逢一凡,“江老闆,這是怎麼了,我哪裡得罪你了?是不是逢一凡,是那小子,他做錯什麼你儘管教訓他,反正他現在是你的兒子。”
江遂蹲了下去,視線跟他持平,“冇了你,你兒子現在才過的好。也是冇了你,他纔有個好前程。”
逢父一時愣愣,江遂一手伸出去,猛地捏住他的手腕,用力拽出來,拽一條死物一樣,把他的整條手臂緊緊扯成一條直線,“你以後都不用擔心賭債了,也不用怕冇錢了。你以後能天天待在家裡,也不怕冇人給你養老送終。”
還弄不清這是什麼意思,江遂就抓著他的手掌往下一按,硬生生的,簡直像砸在了鐵板上,瘋狂的吼聲震得他耳膜脹痛,“你哪隻手碰的他,自己說,你哪隻手碰的他!”
根本不需要男人的回答,一道道血絲爬上了他的眼,連著他的心臟,把血腥味瀰漫到鼻腔裡,江遂都能聞到自己身體裡的血味,潮水一樣往上湧,把理智完全吞冇。他揚起手臂,然後一拳打在那片手背上,拳頭著肉,是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恨不能砸進骨頭裡,把完整的骨節砸成砂礫,最後隻能散佈在軟趴趴的肉裡。
逢父的慘叫聲幾乎響徹了彆墅,他像條魚一樣撲騰,江遂就像砸沙袋一樣地砸他的手臂,兩個人的手都不像是手,不過是淌血的工具,江遂紅了眼,發泄著胸腔裡的暴戾,勁風劃過耳朵時都是殘忍而瘋狂的弧度,“你還想乾什麼,你還摸了他哪裡!你要脫他的衣服,你想拿臟東西碰他!”
逢父除了慘叫根本就說不出話,他也聽不清江遂到底在說什麼。他的耳朵裡是轟鳴的,他的臉都漲成了紫色,眼淚鼻涕一齊往下淌。江遂瘋狂地喘氣,想要連自己的拳頭都打碎,這麼一個男人竟然想取代他,他怎麼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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