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章:重回顏
江晚星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當看到床邊的黑影才知道剛纔原來不是在做夢,他嚇壞了,撐著床直往後退,“誰,你是誰啊!”
他突然驚醒,也把那黑影嚇了一跳。而江晚星還又大喊大叫起來,真怕他把彆人給叫醒了,逢父趕緊一把捂住江晚星的嘴,凶狠地警告:“閉嘴,不準叫!”
他身上的酒味沖鼻,江晚星很快認出他是誰。而那隻手又捂上他的嘴,堅硬粗糙的掌心壓在他的唇上臉上,都是最柔嫩的地方,皮肉和皮肉相貼著,引得江晚星毛骨悚然。實在讓他不適的動作,但他又是熟悉的,他在極震驚中認出了一個現實,那些事都是以前他跟江遂做的,因為江遂是他的爸爸,而現在爸爸的身份已經落到了這個男人身上,所以以前他和江遂做的事,現在都要由這個男人來履行了。
所以,他是這個目的嗎?甚至連恐懼都被沖淡了不少,都轉為深深的厭惡。不行的,就算這是父子間的親密方式他也做不到,被這樣一個猥瑣乾瘦的人擁抱,再被他永遠充斥著酒臭味的嘴巴親吻,江晚星光是想都會湧上一股嘔吐感。一旦認清了這點,對捂在他嘴上的手就更加排斥,他拚命地掙紮推搡,不要這討厭的爸爸再碰他一下。
逢父的本意就是不讓江晚星說話,哪知道他越掙越狠,手心上一熱,竟是他張著嘴要把牙齒都露出來咬他。男人都奇了,平時看起來頂冇用的小孩,現在能凶得像條狗,見人就咬。
江晚星揮出的手亂打亂抓,逢父連躲都躲不了,生生被他打了好幾下。他又疼又氣,本來就覺得夠憋屈了,還要被這小子打。脾氣上來了,也不管會不會再吵醒人,他罵了一句,舉起手一把揮出去,“啪”的一聲正打在江晚星的臉上。江晚星被這一巴掌給打懵了,一時都摔在床沿動彈不得。他的腦袋裡嗡嗡響,臉上灼燒一樣的疼。男人打了他一巴掌還不解氣,而且他酒勁上來了,更是對著江晚星拳打腳踢。江晚星現在能躲了,可也躲不過落在他身上的連續不斷的巴掌拳頭,他一翻身滾到了地上,伴隨著一個悶響,頭也不知道磕到了哪裡,疼到他一陣暈眩。逢父也冇出夠氣,大聲罵著:“什麼東西,兒子還敢打老子!”
他往前踢了一腳,聽到江晚星叫聲就去抓,是捏住了他的脖子還是肩膀,高舉的手還要打下去,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聲驚呼,是個女人尖叫著撲上來:“乾什麼,住手,你瘋了你!”
跑過來的就是蓬頭垢麵的女主人,她剛從睡夢中醒來,著實嚇得不輕。連她也爆發出了那麼大的力氣,死死抱著男人的手臂不讓他再打下去,“彆打了,不能再打了!”
“兒子還敢打老子了,我要他知道規矩!”
這對夫妻又纏在一起,互相拉扯著一個要打一個要勸,江晚星捂著腦袋從地上爬起來,他驚恐地看著那兩團纏在一起的影子,更加的覺得這就是兩個深淵,一個不夠,另一個還要來吞噬他。
他不要再待下去,他不要這個家,他一定會被吞進去,他會連骨頭都不剩。
江晚星發著抖地往外衝,他腦子全亂了,隻剩下逃跑這一個念頭,他要逃開那個酒鬼,不管前麵是什麼,隻要越遠越好。
一定都看到他逃了,又伸出一隻手蠻橫地抓他,江晚星嚇得大叫,發瘋般地甩開那隻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男人氣急敗壞地大喊:“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逢母急得都帶上了哭腔:“你搞誰不好要搞他,江老闆知道了,他知道了……”
江晚星哆嗦著手打開了那扇門,衝到樓道裡,一層一層地往下跑,一頭紮到了黑夜裡。剛到一樓的院子他就叫了一聲,感覺到腳心一陣刺疼,原來他連鞋也冇穿,他踩著路上的零碎往前跑,早疼得哭濕了臉。這條巷子裡竟好像就兩盞燈,根本照不亮這一條黑暗,幽幽暗暗,更像點著兩簇鬼火,把巷子照得更幽深恐怖。江晚星根本看不清路在哪裡,這條路都讓他害怕。他一邊哭一邊跑,覺得這好像電影裡出現過的隧道,很漫長的一條黑,冇有火車帶著他,他跑不出去。
街上已經一個人都冇有了,隻有路口賣煙的小鋪子還開著,老闆是箇中年男人,他隻坐在那,朝著江晚星看幾眼,那眼神看過來都會讓江晚星覺得害怕,這裡的人都好可怕。
還嗚咽地哭著,他接下來要往哪裡?他看不清路,他冇有朋友,冇有同學,連認識的人都冇有,他要到哪裡去?
江晚星四顧茫然,被打擊的都失去了逃跑的動力,隻剩他孤零零地立在一條路中間。他走不動了,他盯著前麵黑漆漆的路麵,他多希望路上能冒出一汪水來,那他就可以走過去,踩著這汪水沉下去。
江晚星腳一扭就跌下去,他腳下不知道踩到了什麼,疼痛的感覺都鑽到肉裡去了,動一下就是鑽心的疼。他坐在冷冰冰的路上,現在早進入深秋,寒潮跟涼水一樣頃刻間就能把人裹住。他劇烈地發著抖,今晚他也可能就這樣被凍死。
從手指到雙腳都冷到失去知覺了,他努力擁著自己也挽回不了迅速流失的熱度。江晚星突然聽到了汽車的疾馳聲,從這老舊的步行街的路口開過來。轟隆隆的鳴響,刺耳的喇叭聲,都是他熟悉的聲音。江家的汽車是這種聲音,江遂帶他出去的時候也是這種聲音,又怎麼會重新出現,他冷出現幻覺了嗎?
但又真的好像有腳步聲朝著他過來,一句句的是在喊他嗎,還有誰會叫他“寶寶?”
麵前籠住一道人影的時候他還回不了神,他愣愣地抬起頭去看,從他的角度仰望,男人的五官在這樣的黑夜裡也是看不真切的,隻有他的聲音把江晚星的心口震得直顫,“寶寶。”
他的身量還是很高大,他蹲下去就要抱江晚星。是那股熟悉的氣息靠過來,馬上讓江晚星頭腦發暈,這次不是幻覺了,真的是江遂,他終於來找他了!
他顫抖著纔回過神,江晚星嚎啕地大哭,兩手亂揮著要抱上去,“爸爸,爸爸!”
臟兮兮的模樣真是可憐極了,就是隻被扔在路邊的流浪貓,現在主人終於來把他領回家了。江遂由著兒子往他懷裡撲,再緊緊抱住,江晚星已經哭到發抖,兩隻手死死抓著他的上衣前襟,什麼話也不會說了,就一直重複地喊爸爸。
抱著人站了起來,江遂麵色鐵青地往前走,他一扭頭,看的就是逢一凡家的方向,黑魆魆的樓房已經完全隱冇在了夜色裡,他站著看了片刻,最後還是把注意力轉到胸口。江晚星還哭著蜷縮在他懷裡,明明那麼無力,就隻有手指還崩得直直的,一點也不肯從江遂的衣服上鬆開。
江遂揉著他的頭髮,神態動作,無一不充滿了溫柔。他抱著江晚星坐上了車,車裡的暖氣又溫暖地包裹全身,暖了江晚星被凍得發麻的身體。現在車上終於有了燈,江晚星眨著眼睛,要把眼淚都眨掉,才能更清楚地看清江遂的臉。
“爸爸。”江晚星喃喃喊著,滿腔的依戀湧出來,眼睛裡浸滿了江遂的模樣,他現在就很像一隻剛出生的小獸,隻能膽小地瑟縮在父親懷裡,對外麵的世界充滿恐懼。是了,冇有好奇了,隻剩下恐懼。
江遂撫他消瘦了不少的臉,養尊處優的寶貝兒子,隻有吃苦了纔會知道家裡有多好。
他安撫地拍著江晚星的後背,就對司機道:“回去。”
一聽這兩個字,江晚星又猛烈掙紮起來,掙著求著,死死抱住江遂的手臂,“我不要,不要,我不回去!”
江遂用一隻手臂圈著他不讓他亂動,“乖一點,回爸爸家。”
江晚星肩膀直抖,小心著,“你是我爸爸嗎?”
江遂聞言也隻是摟緊了他,司機在前麵開著車,他迅速掉轉過車頭,再往前行駛著,終於開出了這個街區。
江晚星心裡的大石終於落了地,這一晚大起大落,尤其是現在還能跟江遂一起,他都恍惚以為是夢,更害怕這真的隻是一場夢。他不安極了,整個人都陷在江遂懷裡,一會盯著前麵的路,一會又去看江遂,中途江遂哪怕隻是動一下手臂都能讓他恐懼地直哭。這一路江遂都冇有說什麼話,江晚星更不敢再問,剛纔江遂就冇有回答他,他實在好怕,這隻是爸爸的一時興起嗎?
汽車平穩地行駛著,彆墅的鐵門也朝兩邊打開,院子裡明亮的光照過來,這次是真的回到了江家。
江遂抱著他下了車,一進客廳就囑咐起來,“去讓廚房做點吃的。”又說:“把寶寶的房間收拾好。”
江晚星在他懷裡探出一點頭,緊張地四處看著。這是他住了十八年的家,家裡的每一處擺設他都很熟悉,隔了這麼久再看,就算是不起眼的每一處都足以讓他感慨。江遂剛纔還說是他的房間,那逢一凡呢,他是不是也在,江晚星真的不想看到他,那隻會更覺得自己是個冒牌貨。
馬上就被江遂按下頭,一直抱著他往樓上走,等江晚星探出頭再看,是帶他來了江遂的房間。江遂的動作還很小心,抱著他坐到了床邊,可江晚星還攥著衣服,說什麼也不願意鬆開。江遂蹲下去,一邊揉他的手,“你聽話,爸爸不走。”
江晚星依然滿臉惶恐,又說:“你聽話。”
聲音一下上揚了些,江晚星馬上聽話地鬆開手,瑟瑟等著,滿眼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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