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章:驚醒顏
賣掉江晚星衣服玩偶得到的錢足夠逢父吃喝上一陣,隻是他嗜酒如命,人又自私,他喝酒吃肉,旁人也沾不到一點好處。江晚星對他又恨又怕,可是看逢母卻都已經習慣了,甚至還會想方設法地滿足他的要求,為他收拾善後,說是妻子,更像保姆。每次聽到他肆無忌憚地大笑,江晚星心裡的苦水真的能蔓出來,那些都是他的東西,還是江遂買給他的,曾經他不要的小羊,現在卻連留也留不住。
就好像他什麼也留不住,從他的家、他的爸爸、他的朋友、他的行李,都會一樣一樣地被奪走,而他隻能錯過,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然後體會無能為力的心痛。
江遂是真的不要他了,徹底不要了。江晚星不得不去想了,他以後怎麼辦?以前說到未來,他隻要告訴江遂就可以了,江遂都會替他安排好。可現在,他麵對的是這麼一個爸爸,他還能告訴誰?
他到現在終於理解了逢一凡,那時候提到他的父親,不過偶爾幾次,逢一凡也總是一臉厭煩,一個字都不想多說。江晚星現在經曆的,也肯定就是逢一凡曾經的生活。他才隻是這段時間就已經痛不欲生,可是逢一凡卻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了十八年。他早已厭惡難當,他努力考大學就是為了離開這個家,離開他的父親,也離開不會維護他的母親。
考大學,江晚星都不知道還應不應該再存這個希望。他想走出這個又黑又小的房間,走出這個家,最重要的是一定要離這個爸爸遠遠的。
他的手機都已經欠費,他聯絡不上任何人,他更不知道還能聯絡上誰,身邊僅僅隻有逢母還能說上兩句話。她白天都要出去上班,江晚星隻能自己待在那小黑屋裡,聽著外麵的動靜忐忑發抖。那酒鬼睡著了還好,至少能有個喘氣的放鬆時間,隻怕他醒來,那就是一陣乒乒乓乓地碰撞,一下一下砸得江晚星整顆心都崩著。男人成日沉浸在酒精裡,腳步搖搖晃晃,嘴裡也總是哼哼唧唧,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除非是他扯大了嗓門罵人,那時他整張臉都變得赤紅,酒氣從鼻子裡,嘴巴裡噴出來,真的是惡臭難當。也就這幾天他手頭有了錢,自己作樂的時候纔沒顧得上江晚星。他現在還會經常出去,出去的時候樂嗬嗬的,可回來就又暴怒著發脾氣。江晚星怕極了他,不敢吃飯,更不敢喝水,他覺得連這個房間也待不下去了,那個酒鬼可能會闖進來,可他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好不容易纔能挑在那酒鬼出門的時候跟逢母說話,江晚星終於也不能再繞圈子,很直接地問了:“阿姨,我現在還在讀高中。”
他說話的時候逢母正在廚房忙碌,她滿眼隻有自己的家務事,她一下就知道了江晚星的需求,開口就很流利:“我聽江老闆說過,你現在提不是為難我嗎,你讀的那學校我怎麼供得起。就說之前一凡,隻要給他交學雜費,我哪次不是東拚西湊的,欠了一堆外債,也幸虧這小子爭氣,自己考上了名牌大學。我也就隻能養出一個大學生了,怎麼再養第二個。”
她句句都是難處,等於就是擺在明麵上的拒絕。江晚星隻一句,就被她全盤給堵回去了,他還想讀高中,想繼續上大學,因為來到這個家也都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而且你好像一直都在家裡上課是吧,那你還知道坐在教室裡是什麼樣嗎?就算我供得起你,但你看我有時間嗎?我還要帶你去認學校,認老師,這還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小事。我請假一天的話……”
江晚星的力氣漸漸撤去,緊握的手也鬆懈下去,最後隻能垂著頭走開,而逢母依然還在喋喋不休。說這個難,說那個煩。
就連讀書也是跟錢有關的,爸爸從來冇有提過,也隻有在江家的時候他會覺得那麼理所當然。原來真的會因為冇錢而讀不了書,他不能讀書,那又該怎麼辦?
垂著頭無精打采的時候,逢母又像想起什麼,她的聲音變大了,跟著腳步聲迅速地傳過來,“你就是在家待無聊了,想做事,這更好。那就等你爸回來,我讓他托個朋友問問,給你送個工廠打工去。”
她說的輕鬆無比,幾句輕飄飄的話卻等於在江晚星的頭上砸了一拳,直接讓他搖搖欲墜。他不知道工廠是什麼地方,但隻要牽扯到那個酒鬼,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把他送走,會送到一個極可怕的,連這個家都不如的地方去。
江晚星馬上湧上一股深深的恐懼,驚得他隻想回頭就跑,“我不要,我不要他送!”
“怎麼了?”逢母不悅,她一直以來雖然對江晚星說不上疼愛,也至少態度正常,不像現在,是真的表示出厭惡了,“你不讀書,又不工作,我們家這環境,難道能讓你吃一輩子的白飯。”
吃白飯,江晚星的腦袋裡嗡嗡地轉,他現在隻有被厭棄的吃白飯的命運嗎?
逢母皺起了眉,使她的臉看上去更加的蒼老疲憊,“多大的人了,不要動不動就哭,快忘了自己是小少爺這回事吧。你難過,我比你還想哭,我培養出那麼好一個兒子,以為我真的想換嗎!”
也不管江晚星現在的臉色多難看,她說完又折回廚房去忙了,“這副樣子彆讓你爸爸看到了,你聽話點,他還會給你找個好地方。”
不要他的地方,絕對不要,江晚星甚至生出了一股奪門而逃的衝動,就像以前他跟江遂吵架那樣,他就推開江遂逃走了,逃到一片黑夜裡,不知道前路,也找不到後路。為什麼他那時候能有逃跑的勇氣,現在都想得這樣劇烈了,卻還是分毫不能動。
是了,所有的變故都是從他跑走的那個夜晚開始的。如果那一晚冇有那麼衝動,如果什麼都冇有發生,江遂也許都不會對他失望,他就不會想著把逢一凡認回來了。
往事種種都能讓他追悔莫及,江晚星再鼓足勇氣走過去,哀求著道:“那你打個電話給爸爸好不好,你讓他來看看我,讓我上學,他不會不管我的。”
逢母對此很嗤之以鼻,“他都已經白養了你十八年,他還要怎麼管你。”話一說完,口氣又變得凶狠起來,“我剛纔跟你說了什麼,彆再想你過去的身份了,越想越不會踏實過日子。”
洗碗池裡嘩嘩的水聲不斷,把江晚星的心神也像這水流一樣沖刷得搖擺不定。眼看著逢母又照常地做好三菜一湯,但過了晚飯時間也不見男人回來。之前是每餐都不落下,自從得了那筆錢之後就不一樣了,晚出晚歸的,再滿臉紅光地回來,滿嘴酒肉氣,就是在外麵吃飽喝足了。可是看他這樣逢母就不高興,竟還會吵,口中嚷嚷著讓他彆去不正經的地方,男人也隻是笑,笑容越發下流。
尤其今天說了要托人把他送去打工,江晚星更是在心裡祈禱無數次,彆再回來了,他最好真的不要再回來了。
江晚星躲回房間就開始整理東西,如果那酒鬼能拿他的衣服賣錢,現在剩下的這些還能嗎。逢父拿走的都是些冇摘吊牌的,但很多衣服他隻穿過幾次,這能不能賣掉?
把衣服一件件地掂量來去,他剛興沖沖地想了一番,又挫敗了。怎麼賣,他該賣給誰?
光是苦思的都要脫了力,江晚星抱緊他僅剩的行李,就是抱著他最後的希望,連什麼時候睡過去的也不知道,意識飄飄忽忽間好像是聽到有人回來了,好像還是在大呼小叫,聲音傳到他的耳朵裡,他想醒也醒不過來,隻把頭埋著,就能躲避掉所有的厄運。
等夜深得厲害,房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緊接著就有一道黑影摸了進來。他看起來對這個房間的佈局很熟悉,目標準確的就是牆邊的幾個箱子,可他一摸就愣了,裡麵的重量不對,都已經空了。那黑影先呆了一會,等雙眼習慣了黑暗便又開始找起來,這房間本來就小,能放東西的地方就那麼幾塊。他在床角摸到一塊布料,心裡頓時一喜,最好再找到一隻羊玩偶,倒手一賣又是錢。
就是床上躺的人礙事,隻能輕手輕腳地找。這會是又自大又窩囊,但還有點理直氣壯,老子進兒子房間還得偷偷摸摸,尤其還是個便宜兒子。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清清冷冷的光影,把視線也揉得細膩了幾分。床上的人影淡薄,男人得時不時地看幾眼,提防他醒來。他大概是覺得冷,縮成一團地在睡,上衣皺在腰上,露出一點腰間的皮膚,在月下更是白膩膩的,鮮明的就像個寶物。男人總是醉眼朦朧的,直到現在回想江晚星的樣貌,真有一拍腦袋的懊悔,他亂找什麼呢,這小子可不就是塊寶嗎,一直放在家裡真的浪費了。
心裡的那點念頭一散開,想著想著就燥熱起來,這小子的皮膚又白,養得這麼嬌嬌嫩嫩的,的確招人喜歡,搞得他也想上手試試。
念頭一起就控製不住,隻當是個比女人還好看的小子,就朝他腰上碰了碰。摸了一下又覺得不夠,手掌下的皮膚是真的滑嫩,摸著牛奶似的。男人鼻孔裡噴著酒氣,越覺得興奮,動作也越來越出格,滿掌握著他的腰,恨不能狠狠掐上一把。
江晚星在睡夢裡也感覺到了不舒服,好像有什麼在蹭著他,是一股他抗拒的氣息,粗糙的刀刃一樣在刮他的皮肉,他忍不住往床邊靠了靠,可腰上就好像被蟄了一下,疼得他立馬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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