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章:後悔顏
江晚星垂著頭,他接不了這個話,徐彩娜又說:“其實這附近也有幾家好吃的店,以前逢一凡帶我來過,你想去吃嗎?”
哪裡都好,都會比在那個家更開心。現在聽到逢一凡的名字還是會讓江晚星的心頭一陣忐忑,他從雲端落到了塵埃,換成是逢一凡擁有了他的一切。此刻看著徐彩娜,江晚星又要忍不住去猜江家現在的情況,他打不通江遂的電話,更不能聯絡逢一凡,但是徐彩娜肯定可以。他記得的,逢一凡最聽她的話了。
江晚星乖乖地跟在徐彩娜的身後,來了這麼多天,還是第一次在白天看到這裡的街景。這個地方看起來也像是一個步行街,走出他家的那條小巷,外麵就是一條更寬闊一些的長街,兩邊林林總總的都是些商鋪,賣衣服的、賣小吃的、賣奶茶的,放眼看去什麼都有。隻是這步行街一點也冇有他之前看過的那麼繁華,腳下的路都踩到坑窪不平,兩旁的商鋪也都舊得很有些年頭,街上的人說少不少,好幾個都隨便地穿著睡衣,看來都是這附近的居民。隻能是條被遺忘的老街了,都不知道離市區到底有多遠,難怪每次逢一凡都是滿頭大汗地跑來給他補習,這個地方,交通怎麼可能方便。
跟著徐彩娜轉了個彎,到這一片都是些可以坐下來吃飯的地方,最後選了家麻辣燙的小店。江晚星隨著她走到店裡,更覺得裡麵的侷促,幾張桌子椅子,把本來就不大的地方擠得滿滿噹噹,桌下的垃圾桶都被扔滿了,沾著湯漬的紙巾從裡麵掉出來,落在地上變成一抹刺目的白。看得江晚星一陣躊躇,隻能木楞站著,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坐。
徐彩娜對他的反應也不奇怪,她指著江晚星去看,那靠牆的地方放著一整麵的冰櫃,裡麵分門彆類地擺滿了肉類和蔬菜。江晚星聽了麻辣燙的做法都瞬間失去了食慾,隻是用水燙,加湯煮,這樣亂七八糟地煮一鍋,能有營養嗎,能好吃嗎?
他猶豫著搖頭,“我就不吃了,我跟你,我們說說話就好。”
他的嫌棄也在預料之中,徐彩娜就自己去選菜,江晚星也找了個位置坐下,他的身體動來動去的,坐得很不安穩。隻覺得這桌子,這椅子,桌子上的醋壺,到處都是油膩膩的,怎麼能不拿以前去過的環境相比較。爸爸帶他去過的餐廳,哪一間不是乾淨舒適,又有專人服務,每一道入菜肴都是那麼的精緻可口……而這些,都是隻存在江家人能享受的範圍,以後這些都是逢一凡的了。說不定,說不定現在江遂就帶著他在餐廳吃飯。
心裡又再度酸成了苦海,江晚星隻管沉溺在傷痛裡,連徐彩娜什麼時候坐在他麵前的也不知道。同時桌上還多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味道似乎還可以,隻是看那賣相,江晚星還是提不起食慾。而聽徐彩娜笑了一聲,像是疑惑,“都回家這麼多天了,怎麼,還冇習慣?”
江晚星臉上通紅,他憤憤的,又悲哀又難過,“那不是我家。”
“還不肯接受現實嗎?”
徐彩娜悠悠哉哉的,拿勺子在碗裡攪了幾下,她先喝了一口湯,又問:“你真的不吃一碗?”
江晚星還是搖了搖頭。
“還嫌棄嗎?”徐彩娜忽然變得嚴肅,“你不上學,也不上班,在家裡又冇有零花錢。今天不吃,你以後還能出來吃東西嗎?”
江晚星嚇了一跳,更被質問得抬不起頭,徐彩娜又對他搖了搖頭,“死犟著有什麼好處,你照過鏡子了嗎,人都要瘦冇了。你是覺得這些東西很難吃嗎,這就是我們普通人喜歡的,你還以為你是那個小少爺,隻要張張嘴,就什麼都有。”
連徐彩娜也跟變了個人似的,江晚星再遲鈍,也聽出她話裡話外充滿的不屑鄙視。他有些難受,剛要站起來,又聽她嗤笑,“這點話都聽不得,還耍少爺脾氣!”
“你為什麼這樣?”
“這樣對我們都好,而且以後,我都這樣了。”
江晚星一下慌了起來,“這是什麼意思?”
他緊張慌亂,徐彩娜還是不緊不慢的,“我是說,我現在已經看開了。以前我覺得你單純真誠,那隻是你在江家的時候。現在,你冇了那層光環,你以前的優點都冇有了,你是不求上進,軟弱無知。”
眼看著江晚星的臉變得煞白,徐彩娜還在繼續,“冇有錢,冇有家,你現在還剩下些什麼,冇有人會喜歡你了。以前是我看錯了,跟你一對比,以前的逢一凡雖然不富裕,但是他好學上進,知道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本來你爸爸,江先生那麼疼你,就算知道了你不是他兒子,他也願意隱瞞真相,繼續照顧你。要不是你太讓他失望了,他也不至於對你這樣絕情。”
這話一字字都在紮他的心,腦中模模糊糊地閃過那個晚上江遂說過的話,這同樣的意思,原來江遂早就說過了。
“所以江晚星,我之前提過的想做你女朋友的事,還是請你忘了。”
江晚星的嘴唇翕動,腦子裡一片轟鳴,他怎麼也冇想到徐彩娜特意叫他出來是說這件事。不再做他女朋友了,等於以後不會再見他,從此就斷絕聯絡了。
他心裡一層層波浪翻捲過的疼,咬著牙道:“爸爸說的對,你們,你們都是見錢眼開的。”
“是又怎麼樣。”徐彩娜索性就坦蕩蕩地承認了,“現在你也不是有錢人家的兒子了,我還需要迎合你嗎?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又蠢又煩,要不是看你以前有錢,誰要做你女朋友,養個孩子都冇你費勁。你要不是靠著江家,你早就餓死了,還給你買個房子住,還給你請家教?真當所有人都喜歡你,大家都快煩死你了。”
“所以,也彆怪是逢一凡取代了你的位置,他明明比你更合適,誰願意養個廢物兒子。”
“你彆說了!”
江晚星再也聽不下去,隨便一個字都能把他淩遲。甚至這些以前爸爸都跟他說過,可是他當時嗤之以鼻,他還反對他,抗拒他,大晚上的離家出走。要是當時他聽了,他信了,不跟爸爸鬨脾氣,就算自己真的不是他兒子,爸爸也不會這麼失望,也不會把逢一凡認回來。
後悔不已,劇烈的都要把他痛死了。要是他當時聽了就好了,事實都證明瞭爸爸說的都是對的。
徐彩娜還在慢條斯理地吃東西,根本不把他的心痛當一回事,江晚星再也不想多看她一眼,撐著自己站起來就走。轉身的時候徐彩娜還下了最後通牒,“記好了,以後不準再聯絡我了,我不想讓逢一凡誤會。”
江晚星再也不想看她了,也惡狠狠的,“不聯絡,再也不聯絡了。”
他一鼓作氣跑了出去,連著吸了吸鼻子,把眼淚和悲痛都憋回去。他跑開好遠,這時候才負氣地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徐彩娜的名字立刻刪除。看到她消失了心裡還是又痛又酸,徐彩娜的話就像撕開了他的遮羞布,讓他無地自容至此。江晚星的手指滑動,最後還是停在了“爸爸”那一欄上,他想爸爸,太想爸爸了,比之前所有加起來的都想。
他現在已經明白了,爸爸說的都是對的,他想告訴爸爸,還會不會晚,爸爸那麼疼他的。江晚星收拾好眼淚就去按號碼,他把手機放在耳邊,心裡撲通撲通地直跳,熱騰的血都沸上雙眼,連看也看不清了。可是手機裡傳來的不是“嘟嘟”的聲音,是一道語音提示,“您的電話已停機。”
江晚星的手發抖,再也控製不住地哭起來,甚至感覺這就是天意,他再也聯絡不上爸爸了,他真的要永遠待在這裡了。
他怎麼也不肯回去,寧願站在外麵吃冷風。他找遍全身也找不到錢了,他連去找爸爸也不行。這裡的巷子陰暗狹窄,房子還那麼陰冷,再待下去一定要瘋的。
心痛到難言,身後卻突然有人叫他:“晚星,是晚星嗎,怎麼站在這裡?”
他一回頭,就看到逢母正走過來。她揹著包,步子有些慢,麵上都是疲憊。都已經傍晚了,她應該是下班回來。她走過去,看到江晚星這樣也冇表現出多錯愕,“怎麼一個人站在這,是不是你爸爸又喝醉了,耍酒瘋了?”
江晚星不說話,也不動作,又聽女人在他對麵歎氣,“兩個兒子都是一樣的,誰也不肯回家。”她接著又去拉江晚星,“好了,跟我回去,站外麵想餓死不成。你爸爸就是脾氣不好,你彆惹他。”
江晚星被動地被她拉著回去,又忍不住問:“我爸爸,是江遂,他最近有聯絡你嗎?”
“他聯絡我乾什麼,想補償的話就送點錢過來。”
每個人都在說錢,以前他不屑一顧,現在卻是所有人都趨之若鶩的東西。江晚星低著頭,不想進這個家還是隻能進去,一節節樓梯踩上去,隻聽逢母驚叫:“門怎麼開著,彆鬨賊了!”
她立刻推開門跑進去,冇多久就聽裡麵傳來男人的嘻嘻哈哈聲,顯得很高興的樣子。這麼些天了,他不是喝酒就是罵人,從來冇個好話,也不知道今天怎麼這麼高興。江晚星正好趁他高興溜進去,再快步跑回房間,他一點都不想見他。
可他剛一開燈就愣住了,他的幾個箱子被翻得亂糟糟的,那些衣服玩具幾乎少了一半,剩下的衣服東一件西一件地扔在地上,連放在床頭的小羊玩偶也不見了。
江晚星心慌不已,他剛纔出去了,家裡就隻有那個酒鬼,肯定是他拿的。
他開門衝出去,那酒鬼沾沾自喜的聲音就更大了,“那麼些好衣服,連吊牌都冇摘,有錢人就是浪費……最貴的還是那隻羊,那麼小一個,還是進口貨,什麼純手工的,你猜我賣了多少錢?”
江晚星幾乎發瘋,“你這個小偷,你偷我的東西!”他氣得麵色猙獰,所有的勇氣都齊聚在這裡,衝上去就要跟他對峙,“還給我,你把東西還給我!”
他使出力氣去撞,喊得聲嘶力竭,一開始還真的把沉浸在狂喜中的逢父撞得趔趄了一下,可他回過神,對著江晚星一甩,就把江晚星推了出去。他看起來乾瘦,可原來力氣一點都不小,江晚星被推翻在地,那雙手佈滿老繭落在他身上就是一陣陣的疼,“翻了天了,敢衝你老子!你有什麼東西,你在我這白吃白住,還想一分錢都不出。”
逢母連忙打圓場,“好了,反正就是些玩具,賣就賣了,你也用不上了。”
江晚星哭得偏過頭,不想碰她扶過來的手,又聽她低低警告:“行了,彆在我這耍脾氣,不就是幾件衣服。現在你爸爸高興,我讓他出點錢,再給你買幾件不就行了。都到這了,你也隻能穿便宜貨了。”
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