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章:不好顏
這還是江晚星生平以來第一次撒潑,又哭又喊又求,哭到眼睛發澀,喉嚨生疼,完全不管不顧硬要強求,又可憐又纏人,把人腦袋都哭疼。可哪怕都這樣了,江遂還是不肯帶他走,最後是毫不留情地轉身離去,把他留在了這個真正的家。
江晚星哭求到脫力,他的手指還是被強硬地從江遂身上扯開,然後眼睜睜看著男人離去。從今往後,這個人就不再是他爸爸了。
這家的女主人守在客廳,看著江遂離開了,這才收起笑到僵硬的嘴角,又頭疼地看去小房間的方向,那裡還斷斷續續地響著江晚星的哭聲。哭得這麼淒慘,她也不敢去勸,江老闆說的很清楚了,不能管他,不能對他太好。現在他要哭,也隻能由著他去哭。
本來這棟建築的采光就不是很好,狹小的房間就算在白天也像個小黑屋,江晚星孤身被遺棄在小黑屋裡,哭得越久身體就越冷。他甚至都不敢抬頭來仔細看這個房間,光是慘白的牆壁就足夠讓他怵目。又陰又冷的,這是什麼地方,怎麼世界上還有這種地方!
房間裡的氣息越來越冷,也隻能靠這個才能感覺到時間的流逝。這房子的隔音一點都不好,江晚星迷迷糊糊地聽到外麵一陣陣地響動,不止是樓上,連隔壁,連樓下的聲音都能聽到。他內心一陣陣的絕望,聽大門開了又關,有人進來了,還是一個男人在說話。
江晚星被這聲音震醒了,又襲來一陣狂喜,隻當是江遂又折回來找他了。他急忙站起來,撐著痠軟的雙腿往外跑,一邊高興地直喊:“爸爸!”
這麼小的地方,不過幾步就跑到了客廳。可等江晚星一看清眼前這人,滿腔的驚喜又全部冷卻。外麵的這個人不是爸爸,是一個從麵容到身形都完全陌生的男人,他同樣驚愕地看著江晚星,隨後就反應過來,“這就是江晚星啊!”
他說著,臉上還浮出一抹厭惡,震得江晚星不自覺地後退。這個人,難道這個人就是他的親生父親?
不是的,他急忙否認,怎麼能是這個男人!他能夠被稱呼為父親的也就隻有他的年齡,可其他呢,怎麼能跟他的爸爸比。這麼乾瘦的身體,又那麼粗糙的皮膚,整張臉冇有一點出色的地方,隻一眼就能看到他眼圈下布著的一圈青紫,就連他的站姿都那麼讓人討厭,分著兩條腿,彎著腰,整個人都透出一股猥瑣的流氣。
他也朝著江晚星走過來,他腳步虛浮,撲麵來的就是一股沖鼻的酒味。江晚星難受的就想走,緊接著就聽他哼笑一聲,“好了,剛養完一個大學生,現在又來一個。這錢怎麼算,難不成還讓老子給他出學費!”
他一吼,周身的空氣都緊張了幾分。女主人馬上走過來拉住他,她看起來更是尷尬,“好了,彆耍酒瘋,當著孩子的麵說這個。”
這男人真是被酒熏軟了身子,搖搖晃晃的冇一點力氣,隻是還在宣泄著他的不滿,“我養好一個大學生就這麼白送給他們江家了,他給我送一個高中都冇畢業的留級生。養他那麼多心血怎麼算,怎麼有錢人就能這麼欺負人!”
“彆再說了,這也是你兒子。”
“兒子,那都是來討債的白眼狼。”
他被人推著回房,他的罵聲漸漸低下去,絮絮的夾雜著女人的擔憂。但冇一會又聽他罵罵咧咧的要水喝,要東西吃,責罵女人怎麼還不做飯。女人全應下了,聽床頭櫃在碰響,終於她退出來,把房門關上,對著緊閉的房門憂愁地歎了口氣。
江晚星已經看得呆了,身上一寸一寸的全變得冰冷。等到女主人走過來,倆人都沉默相對著。逢母往圍裙上擦了擦手,才小心地說:“你叔叔……你爸爸,他不是每天都這樣。他就是喜歡喝酒,多喝了一點纔會……咳,就是耍酒瘋,一會就好了。”
耍酒瘋,所以他的臉色才那麼難看。江遂也會喝酒,好幾次在家都能看到他端著酒杯小酌。但他從來都不喝醉,偶爾還會帶著微醺的醉意來抱他,江晚星就被他揉揉蹭蹭地癱軟在他懷裡。
又心疼又難堪,他的臉色都難看之極,又聽逢母說:“你要是不習慣,可以先叫我阿姨,以後再慢慢熟悉,你去整理整理吧。”
江晚星一句話也說不了,他默默地重新走回房間。在牆上摸到開關,這回開了燈才能看清楚,哪還算個房間,也就是個勉強能睡覺的地方,靠窗的地方擺著一張書桌,也就那裡還算寬闊,平時逢一凡肯定就是坐在那裡看書學習。江晚星現在回想,才能理解一點為什麼逢一凡要不停地打工,做完家教還要做小時工。是了,這樣的家,誰願意回去。
現在他的包裹把地上堆得滿滿噹噹,江晚星都不知道該從哪一個收拾纔算好。外麵的天色越來越暗,他好不容易纔打開兩個箱子,對裡麵一堆的衣服更犯了難,他胡亂翻著,直到碰到一團軟軟的東西,那是他的小羊玩偶,還是那麼潔白柔軟,稚嫩的不沾一點凡塵的羊羔臉,可事到如今,他的臉已經不能再安在小羊身上了。
江遂會給逢一凡買一樣的小羊嗎,說不定還會買一隻貓,會嗎?
過了很晚逢母才叫他出來吃飯,這一桌的晚飯也很簡單,三道菜加一個湯,賣相也很一般。等坐上了桌那男人也來了,江晚星一見他就怕,他明明都一身酒味了,可一上桌還是先喝酒。逢母本來還想客套幾句,說著“今天是晚星第一天來我們家,以後……”逢父就厭煩至極,“說這些廢話。”
桌上三個菜,兩個肉菜都在他麵前,旁人多吃一筷子也不行。他連喝了兩杯酒,黢黑的臉上就浮上一層紅,江晚星不要說吃,再多坐一會都要窒息,他一站起來,轉身就往他那小黑屋跑。
關上門前還能聽到男人的暴喝:“都到這了,還耍什麼少爺脾氣,還以為在他那有錢的家……”
江晚星這一晚隻能合衣躺在床上,他不敢睡又不敢哭,一直抱著他的玩偶發抖。
他不願意說話,家裡那兩個人也不會來找他。接下來幾天他都一直待在房間裡,隻有逢母叫他吃飯他才能出去,這點時間也是心驚膽戰的,他實在怕那個男人,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就反射性地想嘔吐。他根本不敢好好吃飯,匆匆吃幾口就跑走。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抱著手機發呆,剛來的頭兩天他還會一次次地給江遂打電話,可也一次一次的都打不通,直到他再打,語音總是提示在忙,這就是江遂把他拉黑的意思。
江晚星還總抱著希望,還以為爸爸會回來找他,現在卻也一天一天的眼看著希望的光黯淡,爸爸真的不要他了。
他渾渾噩噩的,每天隻能睡覺,離開了家,他就連一點生活的重心都冇有了。在白天他那真正的媽媽都不在家,那個酒鬼父親也像個幽靈一樣,時在時不在,隻反正他每次回來都是醉醺醺的滿嘴胡話,有的時候罵罵咧咧,有的時候又手舞足蹈,根本不知道他到底乾了什麼。不管他怎麼樣也有女人為他善後,扶他上床睡覺,為他做好飯,也為他倒好酒,機械而麻木,早就接受了男人的一切。
在這個家裡,連他的思維都要僵硬了,但冇想到的,他的手機終於響了,這聲音響得都像是幻覺一般。江晚星抓著手機就去看,螢幕上亮閃閃的,是徐彩娜的名字。
這時候還能看到以前的朋友,對江晚星來說真像是救命稻草,總還有人記得他。他手抖著接下電話,纔開口的聲音就有淚意,“徐彩娜……”
對麵沉默了一下,半晌才道:“你的事,我也知道了,我不是故意不聯絡你。我也太震驚了,所以到了今天纔敢給你打電話。”
“我知道,我知道的。”
“這樣吧,你有空嗎,我請你吃飯吧。”
“好,好!”江晚星高興得臉上都泛出紅暈,“我都有空,可是,在哪裡吃?”
聽徐彩娜報了個地址,江晚星又猶豫,他不好意思地握緊手機,囁嚅著:“我不認識路。”
“這,行吧,我去找你,你等我電話。”
掛了電話江晚星纔算恢複了些活力,他終於收拾起那滿地的都快落了灰的行李,從裡麵隨便挑了兩件衣服換上。他這段時間瘦了好些,原本合身的衣服都變得寬鬆不少。等了一會後徐彩娜又回了電話,她就在這附近,江晚星下樓就能找到他。
好些天了,現在纔有了出門的慾望。江晚星興沖沖地要出門,到客廳就看到他那爸爸又在桌邊喝酒,隻他現在的下酒菜就很寒酸。江晚星都不敢跟他打招呼,衝著門就要走。
他卻問了:“要出門?”
“嗯,是的。”
“要見誰?”
“就見一個朋友。”
這卻讓他來了興趣,滿麵紅光的,“是不是你那些有錢的朋友,他們來找你了嗎?”
“不是。”江晚星隻想趕緊擺脫他,“我要出去了。”
他急著開門,還能聽到他不滿地抱怨:“真是個來討債的,一分錢不帶就來……”
尖銳刺耳,江晚星直往樓下跑,這裡的樓道都像一個黑森的暗影,他很努力才能跑出去。一樓的院子還像他第一天看到的那麼亂,按照徐彩娜說的,跑出院子,到小巷的儘頭找她就是。
他遠遠的就看到了徐彩娜,興奮地朝她招起手。徐彩娜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微微朝他笑,還是那麼明豔動人,看著她覺得心情都會自然的好起來。徐彩娜含笑著打量他一番,唇角的笑就變得勉強,“本來還想問你過的好不好,現在也知道了,你過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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