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章:動搖顏
江晚星的生活變成了一團亂麻,他冇有人說話,他也不知道能做什麼。徐彩娜臨走前教他用了電熱水壺,於是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喝水。他越喝越迷糊,喝水緩解不了寂寞,喝水也緩解不了饑餓,但這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餓了也不敢吃東西,他恐懼地看著食物越來越少,他解決的方法就是一頭埋住枕頭睡去,睡到昏昏沉沉就不會再想了。等他醒過來,外麵又已經變了天,變成了黃昏的落寞,可又有萬家燈火的嘈雜,就把江晚星剩下了。
他都數不清哭了多少次,白天哭,晚上也哭。從崩潰地哭到小心翼翼地哭,最後到隻能低聲地啜泣。這種生活實在是太難熬了,他到現在才知道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有像他那樣的環境。不是每個人都住大房子,也不是每個人都有保姆。逢一凡要出來做家教是因為錢,而就是因為錢他才能過衣食無憂的生活。
以前都冇有意識到,一絲一毫都冇有,原來要在家,要有錢,才能過他以前的生活,原來爸爸說的外麵的生活竟然是這樣的。
外麵的生活很苦,真的是好苦。
江晚星好希望徐彩娜能來陪他,哪怕不說話隻是坐在一邊也好。空蕩蕩的房子裡冷氣逼人,安靜得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也是聽著心跳聲才知道自己還冇有餓死。他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不知道過了幾天。到了飯點是折磨,不在飯點的時候外麵的風聲都變成恩賜。江晚星快連胡思亂想的力氣都冇有了,再待下去遲早會把人逼瘋。
大概真的過了三天了,第三天晚上又有了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傳到江晚星耳中是那麼悅耳,他仔細聽了一會才確定不是幻聽,他睜開眼睛,想從床上爬起來也覺得累。等他坐起來,那聲音也到了床邊,一看來人真讓江晚星有種如獲新生的興奮,“逢老師。”
逢一凡就冇他那麼高興,笑得很勉強,“我早就不是你的家教老師了。”
江晚星在這段時間已經快速學會了察言觀色,以前他什麼都看不清,可現在他知道了,逢一凡的臉色是嫌惡,他很煩,他在討厭,他忌諱的就是眼前的這個人,就是自己,是江晚星。
逢一凡手裡還提著個購物袋,但比上一次的小了很多。他把袋子放在床上,然後就去了廚房,打開冰箱看裡麵的存貨。吃的都是徐彩娜買的,她說江晚星肯定不會做飯,所以買的都是做好的熟食。連買熟食的時候她都不放心,都放冰箱了那隻能冷冷地吃,很影響口感,而且江晚星也不會加熱的。逢一凡看在眼裡,心裡早已翻了江海。徐彩娜對他這個正牌男友一直都是淡淡的,可是對江晚星卻如此關切,逢一凡冇辦法不去介意,可他更不能那樣去想他的女朋友,認為徐彩娜會是個嫌貧愛富的人。她隻是把江晚星當成個小孩,江晚星也的確就像個要人照顧的孩子。可事實明顯就不是,江晚星都十八歲了,他是個正常的大男孩,他有男人的一切,他有讓人羨慕的一切,就算他不懂,男女之間的事也是靠本能。實在讓逢一凡介意到極點的,他還跟徐彩娜住了一夜。
檢查好冰箱,就知道江晚星這兩天節衣縮食到了什麼地步,再回房間去,果然看江晚星正眼巴巴地對著他帶來的吃的咽口水,逢一凡心裡充滿了好笑,“帶給你的,吃吧。”
得到逢一凡的允許,江晚星才高興地打開包裝袋。逢一凡買的多是些零嘴,小包的薯片、火腿腸、還有兩袋糖,這點對江晚星來說也特彆有滋味。他這兩天嘴裡就隻有熱水和冷食的味道,現在這點甜味蜜糖一樣地充斥滿口腔,瞬間就能甜到人心口去。
真是好哄得很,給顆糖就滿足,逢一凡就在床邊坐下,先客套起來,“這兩天過得怎麼樣?”
江晚星嘴裡含著糖,低下頭不說話。
又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江晚星再也不能像來這裡的頭一天那樣堅定地大喊不回去,隻短短幾天,他已經感覺度日如年,每秒的流逝都把他折磨得困頓交加。從來都冇有為衣食住行困擾過的小少爺,不過小小折磨,就已經把他磨掉了一層皮。
逢一凡看他這模樣就清楚了,他早就動搖了,明明是泡在糖水裡長大的人,哪有什麼傲骨,不過就是抹不開那張臉。
就試探著說:“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可以聯絡你爸爸,他肯定會來接你的。”
江晚星的身體晃了晃,抬起眼隱約有波瀾閃動,“你還跟爸爸聯絡嗎?”又突然哽咽起來,被刺激得語無倫次了,“你不想我留在這裡,你就是想讓我回去,因為你討厭我。”
也冇想到他這麼直接就把心底的想法說了出來,江晚星在溫室裡生活了十八年,然後一夕之間天翻地覆,什麼人什麼變化他都可以清晰地看到了。逢一凡以前是不冷不熱的,現在是連笑都很勉強,他的每一句話裡都是排斥,他臉上就明晃晃地寫著了:你趕緊走,馬上走。
逢一凡下意識的就要為自己辯駁,可張了張嘴,又忽然覺得冇有必要,反正他以後跟江晚星也不會再有更多的交集。現在江晚星點明瞭,他也不用再假裝,更直截了當了,“談不上討厭你,但是江晚星,你真的讓我們很麻煩。”
逢一凡站起來,一指江晚星身上的衣服,又一指外麵的廚房,口氣越發嚴肅:“這房子是彩娜租的你知道嗎,她原來是想自己住的,現在為了你隻能把房子騰出來去住宿舍。上了大學之後學業是冇那麼緊張了,但不代表我們都無所事事,我們要學習,我們想找新的兼職,我們有很多計劃,可現在你在這,我們還要騰出心思來考慮你。”
江晚星胸口一陣陣地跳,緊張得把整顆心臟都揉縮到一起,他受的挫折太少,一點愧疚就能讓他喘不過氣,逢一凡還說:“我們不是你的父母,也不是你家的傭人,我們都有自己的事,真的冇那麼多時間來照顧你。我不是討厭你,但是這些道理你能明白嗎?”
江晚星抓緊手,嘴唇抿成一線,他有種深切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衝動。這幾乎是在說,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爸爸,冇有那個義務照顧你。
他以前也冇有意識到,爸爸在的時候,逢一凡會對他很客氣。不,是他在家的時候,在有錢的家裡的時候,所有人都對他很客氣。
讓逢一凡去聯絡爸爸,這樣讓爸爸帶他回去,這算好辦法嗎?
江晚星心裡更加不是滋味,逢一凡和徐彩娜都能聯絡爸爸,而他被忽略得這麼徹底,爸爸甚至到現在都冇有來找他。
他都不知道心境怎麼會變得這麼複雜,一邊排斥爸爸對他的控製,一邊又受不了爸爸忽略他關注其他人。
看他沉默不語的,很明顯就是更加動搖了,逢一凡很快就替他做了決定,“彆再自己苦自己了,跟爸爸吵架又不是什麼大事,早點回去吧。”
眼前是真的隻有答應這一條路了,江晚星還是不說話,隻是心裡什麼滋味都有。又羞恥又無力,得承認自己一無所有。
實在太難堪了,江晚星的肩膀瑟縮個不停,嘴裡的糖早化開了,甜味都變成了酸味,糊住了喉嚨讓他有口難言。他好像自動過濾了逢一凡的聲音,他什麼也不想聽,這時候才寧願自己一個人待著。
窗戶還開著,又飄進了外麵的嘈雜聲,似有似無的香味,現在還很弱,隨著各家都起了爐灶,很快就會濃烈起來。不知不覺,原來又到這時候了,天色正暗下來,迎來家家戶戶都熱鬨的晚飯時間。江晚星忍不住去看窗外,他才發現房間裡已經冇有人了,環顧四周也不見人影。逢一凡走了,什麼時候走的?後知後覺的無力,他一定是去聯絡爸爸了。
胡亂地往嘴裡塞零食,這就是他唯一的發泄方式了。江晚星又一頭栽到枕頭上,一定是這兩天哭的太多,現在想哭也哭不出來。
從窗外感受著萬家燈火,暈乎乎的更加無力。江晚星被一件件心事壓著,冇一會就疲憊地睡過去,他的耳邊還能聽到聲音,他還能感覺外麵的風吹進來,先是涼快的,過不了多久又漸漸冷起來。江晚星吸著鼻子,身上襲來股股的冷意,壓著石頭,又像壓著冰塊,沉重得難以動彈。
如果在家,家裡四季都溫暖如春,太熱或者太冷,這種情況從來都不會出現。
這種感覺不知道折磨了他多久,忽然外麵的冷風消失了,又一種溫暖柔和的感覺包裹了他,幫著他拭去眼角的淚水,輕輕地拍著他,在哄著他入睡。
臉頰上,耳垂上,都沾上濕濕熱熱的觸感,江晚星在睡夢中也發出了呢喃。他不適地動了動,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他的身體已經在自覺地迴應這種熟悉的感覺,江晚星忽地一怔,他再也不能忽視了,驚得一睜開眼,房間裡已經是黑壓壓的一片,可另一種壓力覆上來,床邊就坐著一道黑色的影子,灼熱的眼神焚燒著他,江晚星馬上就清楚地認出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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