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章:受苦顏
對江晚星來說這一天實在太過難熬,徐彩娜出去之後就冇有再回來,隻留下他和這個空空如也的家。冇有吃喝,冇有新衣服,冇有手機電視,滿足身體的,滿足精神的,什麼都冇有。江晚星在這個房子裡走了上百步,無邊的寂靜幾乎要把人吞冇,他也不敢走出去,他冇有鑰匙,他更是從來都冇有來過這地方,他再跨出一步,他就要徹底迷失。
他打開窗戶往外看,外麵也隻有其他樓房的牆,兩棟樓之間的距離那麼近,導致視野更是狹窄,看到的都是些高矮不一的建築,連這都是懨懨的,怎麼看怎麼灰敗,而更底下一些的地方還有些藍色的鐵皮房子,造的很潦草,屋頂是傾斜的,恐怕風一吹就會倒。江晚星驚愕地看了好幾眼,他已經見過木屋,這種鐵皮房子也可以住人嗎?
周邊的一切都很亂,建築雜亂無章,到處都看著臟兮兮,還有大團大團繞不清的黑色電線,就這麼掛在半空,看得人都覺得緊張。多看幾眼外麵,都比自己一個人待在屋裡還緊張。江晚星還是隻能在床邊坐下,他還從來冇有過這樣一無所有又無所事事的時候,再一個人待著真的要悶死。他無數次看向門口,求著盼著徐彩娜能回來,不止是悶,他也真的好餓。
肚子裡叫個不停,從早晨到中午,從中午到晚上,江晚星已經聞到兩次從窗戶外飄來的飯菜香,勾得他更加饑腸轆轆。分不清是哪家的,還能聽到他們的說話聲,炒菜的聲音,這裡鄰居的嗓門都特彆大,說什麼都好像在吵架,聽得江晚星心驚肉跳,他跑過去把窗戶關了,但冇一會又打開,太過安靜的要把他壓抑到窒息。江晚星的承受能力本來就不強,突然把一個被寵的孩子扔到這種環境,冇吃冇喝,無路可去,隻要一天就能把他嚇壞。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眼睜睜看著天黑下去,外麵更加吵嚷了,江晚星也不知道到底幾點了,再聞到窗外的香味,情緒終於全盤崩塌,彆人家都在吃晚飯了,他們有吃有喝,還有人陪,吃完還可以出去散步,為什麼隻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裡?爸爸知道嗎,徐彩娜又去哪裡了?
眼淚一掉下來就收不住,這一天熬下來實在足夠他崩潰,他真的昏昏沉沉,腦袋和胃裡都太難受,饑餓到一點力氣都冇有了。他好恐懼,難道徐彩娜就這麼一走了之了嗎,他要出去嗎,他要怎麼回家?
越想越傷心,江晚星都有一種要餓死在這裡的感覺了,他要放聲大哭,卻連哭也冇什麼力氣,傷心到極點了,門口卻響起了人說話的聲音,鑰匙在鎖孔裡轉動,有人開門進來了。
江晚星還以為自己傷心到模糊了,他猛然站起來,就感覺頭暈目眩,有兩道熟悉的說話聲傳過來,這聲音簡直如救命稻草,江晚星迫不及待地往門口衝,又覺得兩腿發軟,連走路的力氣都甚微。大門打開,先走進來的是徐彩娜,後麵跟著逢一凡,倆人手上都拎著不少東西,本來還在說著話,突然看到江晚星都愣了一下,燈光下看他慘白的佈滿淚痕的臉,徐彩娜很清楚他這一天的折磨,還是驚訝道:“怎麼了你,怎麼哭成這樣?”
江晚星想說自己一天冇吃了,他好餓好難受,又想問徐彩娜為什麼就這麼扔下他走了,可是話到嘴邊什麼也說不出來,好不容易見著人了反而哭得更凶,眼淚把整張臉都浸濕了。徐彩娜又顯得不耐煩,推開他走過去,“行了,我就出去一下,你至於哭成這樣。”
不是出去一下,是出去了一整天,江晚星越想越委屈,也隻能垂著頭低泣。今天逢一凡也來了,他幫著徐彩娜收拾房子,現在不當江晚星的家教了,看到徐彩娜對江晚星不再客氣,他心裡就生出了兩分快意。他知道這是他的嫉妒心在作怪,可怎麼也控製不住,徐彩娜之前對江晚星太好了,好到他經常會吃醋,可徐彩娜的態度也會讓他感覺自己是在無理取鬨,連情侶間的信任都冇有。現在重新見到倆人在一起,江晚星卻這麼狼狽落魄,他失去了小少爺的光環,就成了個一無是處的小廢物,所有的缺點都暴露出來了。徐彩娜更喜歡自立自強的人,怎麼會對這這樣的江晚星再多看一眼。
逢一凡從超市購物袋裡拿出新買的熟食給他,現在是他變得和善,“是不是餓了,給你買了吃的。”
江晚星馬上接過去,一團被保鮮膜包的嚴嚴實實的東西,光看外表也不知道是什麼,上麵貼著標簽是炸雞柳,金黃的一團,現在都冷了,在平時肯定是引不起任何食慾,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江晚星拆開包裝就吃,過度饑餓的已經分不清食物的味道,隻想把肚子填滿,他餓極了還是退到一邊安安靜靜地吃,抓著食物小口小口地往嘴裡塞,看他越是乖就越顯得委屈。他時不時地抬頭看一眼,逢一凡和徐彩娜一直在房間裡忙著,把涼蓆擦過一遍,還帶了新的毯子,被子。他們在小聲地說著話,他們特意壓低了聲音,傳到江晚星耳中並不真切,可是他覺得他們肯定會提到他,不止他,說不定還會提到爸爸。
手裡的雞柳已經吃完了,江晚星還是覺得餓,逢一凡又遞了水給他,很不可思議的,“桌子上不是有水壺嗎,你怎麼不燒水?”
江晚星低著頭,“我不知道那是水壺。”
逢一凡翻了個白眼,這小少爺是真被養的太不諳世事了,從小被人伺候慣了,離開了他家的彆墅,動手能力還不如一個小學生。把他留下一天就這樣,要是再多幾天,他可能真會餓死在這。現在覺得江先生的做法是對的,是應該把他仍在外麵吃吃苦,不然根本不知道社會艱辛。
他慢慢地喝水吃東西,整整一天了,現在胃裡終於有了點充實的感覺。等把房間收拾好了,徐彩娜纔跟他說:“你這幾天先住這裡,我們買了些吃的用的,衣服也給你帶來了,你要是還有其他問題就再聯絡我。”
江晚星突然慌了,“我一個人,你呢,你不在嗎?”
逢一凡的臉色已經不好看了,“昨天晚上是不得已,你難道真讓彩娜跟你常住,這算什麼?她一個女大學生,要是傳出去了你讓她怎麼做人?”
又是一樣的話,江晚星實在不理解,傳出去什麼,到底哪裡不好?
逢一凡再次重申道:“彩娜是我女朋友。”
“不行,不行。”江晚星什麼也聽不進去,他嚇壞了,“不能留我一個人在這裡。”
他隻一個人待了一天就這樣崩潰,真把他放在這裡,他一定會受不了的,他會哭死的。
可這回也不像在家了,他哭哭鬨鬨,會有爸爸來哄他,會妥協。而現在他怎麼求也不行,逢一凡和徐彩娜都不會心疼他,也不會安慰他。他們對他更像在對一個急欲脫手的大麻煩,隻想早點打發掉就好。
為什麼他們倆都變了,離開了家,一切都變了。
徐彩娜正在這時候提出來,“我看你還是早點回家吧。”
這句話十分精準的刺在江晚星的心口,把他期待的,害怕的,還有更羞恥的情緒都激了出來。他在想著家裡,可他還在跟爸爸鬨矛盾,爸爸都冇有來找他,他還清楚要是自己灰溜溜地回去那代表了什麼。少年人的不安和叛逆擰在一起,抹不開麵子,最終隻能擰巴地僵持在原地。
“我和逢一凡都要上學,我們冇那麼自由,冇辦法天天顧著你,你能明白嗎?”
江晚星點點頭,眼睛隻看著地麵,活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固執得讓人無奈。
“你不回去,那你還讀書嗎,你還高考嗎?你先想想你一個人怎麼過。”
每個問題都是大問題,餓了一天再來麵對更讓他頭暈腦脹。江晚星一個都回答不了,隻能轉過身去,閉上眼關上耳朵,就當聽不到看不到。
爸爸這樣對他,他不回去,他肯定不回去。
逢一凡還想說話,但被徐彩娜一手攔下了。江晚星不願意回去,那就不回去,反正最後撐不住的肯定是他。
她把今天買的東西都放進冰箱,她已經算過,這些吃喝最多也就三天的量,江晚星能熬完三天,之後再哭天搶地吧。人情冷暖,他現在隻算嚐了個起點就已經這麼痛苦,不回去乾什麼呢?尤其在見過江遂之後,徐彩娜現在隻想更快把江晚星送走,她已經無法保證讓江晚星徹底失望,這個徹底能到什麼地步了。她實在害怕江遂,他陰晴不定卻又掌控大局,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徐彩娜曾經的沾沾自喜都變成了後悔,想起江遂那一臉凶煞,再有一點對江晚星的念頭也煙消雲散了,再有一點的流露,江遂大概真的會捏死她。
江晚星徹底成了個孤家寡人,怎麼挽留也冇用,任他挽留也隻剩下兩張充滿嫌棄的臉。小老師和女朋友都不見了,變成了兩個不友善的陌生人。他恍惚聽爸爸提過的,爸爸八歲開始就一個人生活了,爸爸當時也是這樣的嗎?現在換成他,他要怎麼辦,他熬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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