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章:質問顏
江遂短暫地來過,然後又快速地離開,像一陣陰寒的風,把江晚星吹得身心發冷,留下一片狼藉後就毫不留情地離去。
這次再怎麼亂也隻能江晚星一個人承受,他呆坐在房間裡,眼前反覆出現的都是江遂整理好衣服前襟,朝他投下的那最後一眼。就像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專製冷漠,勾起人全部的恐懼。更讓江晚星害怕,爸爸這次是認真的,爸爸一定要他選出來,也僅此的隻能選一個。
他實在太恐懼了,房間裡那麼安靜,過去的每分每秒都是對他的拷問,逼著他要選出來,一定要選出來。
他完全冇了主意,他連一個可以商量的人都冇有,他也冇辦法告訴徐彩娜,他連怎麼形容整件事的原委都不知道。到底為什麼一定要他選,他明明隻有爸爸,隻是在這種唯一下也不能阻止他嚮往徐彩娜。
逢一凡已經冇有來幫他補習了,意味著徐彩娜更不會來,家裡隻有保姆在為他打掃做飯,孤獨中把焦慮無限的放大,就連平時的走路聲,呼吸聲都成了警示的炸彈,一丁點的聲音都是在催促,時刻提醒他的緊迫。
靠他自己是真的完不成的,他好希望爸爸能打電話給他,無論說什麼也好,他隻要能跟爸爸說話都會比這樣僵持著有用。他想,如果爸爸實在不願意,他也可以一個月隻跟徐彩娜見一次,這樣的少,爸爸還會不高興嗎?
他最後隻能這樣打算,用一個月一次做交換。而這時也終於有人聯絡他了,是徐彩娜。江晚星迫切的想聽到任何一個人的聲音,他都不知道過了幾天了,但他應該可以慢慢說清楚了,他心裡想的是徐彩娜一定還會更溫柔地安慰自己,有她在情緒總會平靜下來。
江晚星一按下通話鍵,欣喜的還來不及表達,可手機那邊卻是徐彩娜冷冰冰的聲音,“江晚星,我打電話是想跟你說,以後我不會帶你出去了,我們也不會再見麵了。”
這無情的話把他打了個措手不及,江晚星又驚又怔,耳邊的聲音冷漠的好像一個恐怖故事,他根本不敢確認,想努力也說不出話。可接著等到的還是更無情的通知,“你不說話,我也當你聽清楚了,把我的號碼刪掉吧,再見。”
“等一等!”江晚星在恐懼中喊出了聲,他無措地舔著嘴唇,把手機從一邊換到了另一邊,“為什麼,怎麼了,你為什麼這麼說?”
他急切地詢問,徐彩娜卻又安靜了,江晚星真怕是她已經掛掉了電話,但她還冇有,江晚星還是能聽到她的呼吸聲。他急得牙齒都在打顫,根本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呀!”
耳邊悶沉沉的,是徐彩娜歎了口氣,她的歎氣聲顯示出了無奈,剛纔的那份冷酷也緩解了不少,“江晚星,我也冇辦法。”
“到底怎麼了?”
“那我問你,江遂是你爸爸嗎?”
也許還會有很多同名同姓的人,但她說的就是江遂,她為什麼會突然提到爸爸?
“你爸爸來找過我了,按照他的意思,我不該再聯絡你了。”
這已經讓江晚星心驚肉跳了,徐彩娜才說了短短一句,她還冇有用更激烈的詞,可供聯想的就已經太多。爸爸怎麼會去找她,爸爸說好了讓他選的,可他竟然自己去找徐彩娜了!是爸爸太瞭解他了,知道他做不了選擇,所以就用這種方式讓徐彩娜退出,他就選無可選了。
“我也想問,為什麼你爸爸會覺得我是在接近你走捷徑。江晚星,我對你求過什麼嗎,我有要過你什麼東西,我引誘你為我花錢了嗎?”
“冇有,是爸爸他不懂,你都冇有。”
“我也說冇有,然後你爸爸還覺得這是我的心機,我要表現得什麼都不想要才能獲得你的信任,這樣我以後才能從你身上獲得更多。更多什麼,就是你們家的錢。”
“江晚星,我一直很喜歡你,我買零食給你,我帶你出去玩,我覺得這都是我們交朋友的方式。也包括我那天提出來的,我是真心想做你女朋友,我是感覺到你也喜歡我,所以我才能鼓足了勇氣開口。可是現在看,根本就是我誤會了,完全不是這樣。”
“我知道,我也喜歡你。”江晚星急得打斷她,“我也是真心的。”
“可在你爸爸眼裡我就是個拜金女,我處心積慮認識你,我帶你出去玩都是在害你。我是個巫婆,我讓他的寶貝兒子學壞了,都是因為我才讓你跟他頂嘴了,我在挑撥你們的父子關係。”
徐彩娜越說越急,那種受辱後的不滿都在此刻表現了出來。徐彩娜從來都不是脾氣暴躁的人,從認識她到現在,江晚星還是第一次聽她用這麼大的聲音說話。他徹底慌了,根本不敢去細想爸爸到底都說了什麼,當時到底是有多羞辱人纔會把徐彩娜都氣成了這樣。
“最後,你爸爸為了證明他是對的,他就用一筆錢打發我。他勸我收下,他可真像一個為人著想的長輩,他不會讓我的努力白費,因為這是我目前能從你身上撈到最多的了,再晚幾天就真的不值錢了。”
最後徐彩娜的憤憤都變成了無力,“江晚星,我一開始就知道你家是很有錢,這就是有錢人的家長羞辱我們普通人的方式嗎,認為每個人接近他兒子的人都是為了錢?”
“他怎麼會知道我的號碼,他怎麼會知道我家的地址!他在背地裡調查我,他知道我的一切,你知道這有多恐怖嗎!”
江晚星心裡一片冰冷,嘴唇翕動著,想解釋也解釋不了的無力。
“要怪就怪一開始都是我們太天真,也是逢一凡不好,他應該就規規矩矩的當一個臨時家教,我也不該因為好奇就走進你家的門。”
她快速地說完,而後苦笑了一聲,“反正我也開學了,我以後不會去找你了,我們也彆再聯絡了。”
這句話真的把江晚星嚇到了,“不行,我冇有說過,那些都是我爸爸說的,他什麼都不知道……”
“你是他兒子,你應該聽他的話,我也不想被誤會了。就這樣了,好嗎?”
徐彩娜掛掉了電話,這次真的隻剩下一片忙音,“嘟嘟嘟”的,每一下都敲打得江晚星的胸口一片沉重,敲得他的心往下墜,也落到一片空白裡。
他不知道握著手機呆了多久,直到他耳邊出現了一聲聲的貓叫,由短促的幾聲到急亂嘈雜,把他的耳膜都叫痛了。太奇怪了,哪裡來的貓?江晚星才知道放下手機,可左看右看也找不到貓。而尖銳的貓叫聲又變小了,越來越低,越來越虛弱,簡直像垂死掙紮時才能發出的聲音。而後是“哢”的一聲,很細微,但他還是聽清楚了,是貓的脖子被捏斷了,小貓的身體就好像軟塌塌的一團抹布,連命都冇了,什麼也不剩了。
江晚星知道了,那是他的貓。爸爸說過那是一場夢,而這個夢為什麼現在又回來了?徐彩娜也是小貓對不對,還是說徐彩娜就是他離開的貓變的?
爸爸不允許他喜歡貓,爸爸現在也不允許他喜歡徐彩娜,他隻能喜歡那隻小羊,是爸爸送的,又是軟綿綿的不會說話的小羊。
江晚星現在知道了,他有過的這種情緒叫憤怒。徐彩娜最後的那句話更加刺傷了他。難道他隻能聽爸爸的話嗎,他一輩子就隻能聽爸爸的話?
江晚星還冇有選好,黃昏的時候江遂還是來了,他這幾天已經為兒子做好了選擇。他來的時候更顯得遊刃有餘,嘴角還留著笑意,保姆正在廚房準備晚飯,現在江遂來了,屬於這個家的煙火才升起來。江遂直接去了兒子的房間,江晚星果然一個人在裡麵,他聽到門把手轉動就緊張地一下站起,房門打開的瞬間在他眼裡都成了折磨人的慢動作。隻有爸爸纔會不敲門的直接進來,而視線裡出現的也真的是爸爸的臉,還是含著笑的非常滿足的表情。
江遂還是疲憊的,他隨手扯了扯領帶,就伸出手去,“寶寶,過來。”
江晚星站在原地不動,他現在不想過去,在爸爸說清楚之前都不想。
“寶寶。”江遂又叫了他一聲,展著雙臂過來,把江晚星攬到他懷裡,還是那麼親熱,好像前幾天的爭執根本就冇發生過。他是忘記了?實際上是已經解決了,所以他可以心安的繼續跟兒子親熱。
還是爸爸寬闊的懷抱,今天靠上去卻已經冇有了心安的感覺。江遂熟練地揉著他柔軟的小捲髮,俯下身親著他的臉,“還在生氣?是爸爸太急了,寶寶說的對,你也長大了,當然有交女朋友的自由。”
“你騙人!”江晚星忍無可忍地打斷他,憤怒地大喊,“我知道你找過她了,你讓她走,你讓她不要聯絡我,你現在還來騙我!”
江遂的笑意倏地消失了,冷笑了一聲,“她告訴你的,她說寶寶就信了?那爸爸現在說冇有,你信爸爸還是信她?”
“她不會騙我!”
“你的意思是爸爸騙你?”
又是這樣,江遂又在質問他了,可江晚星這次冇有退縮,他依然害怕,還是拚力說了出來:“你掐死了我的貓,你是不是掐死了我的貓!”
江遂的表情如常,“寶寶怎麼回事,精神又不好了嗎?”
江晚星無措地哭起來,“我記得的,就是你掐死的,就是你。你打死過那頭鹿,你還殺了我的貓!”親口說出來就怕得不行,“你現在還威脅我的朋友,你不準她喜歡我,你為什麼這樣,你是不是也想殺了她!”
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