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章:選擇顏
江晚星渾然不知自己陷到了一段奇怪的關係裡,他在苦惱,因為徐彩娜的話真的說到了他的心上,爸爸會同意他交女朋友嗎?
他現在才能思考,徐彩娜都不是爸爸正式請來的人,她不是保姆,不是家教,她是小老師的女朋友,然後他們瞞著爸爸把徐彩娜帶到家裡,瞞著爸爸跟她交朋友,這樣爸爸會生氣嗎?
逢一凡已經在為去大學做準備了,他要買新的行李箱,他要收拾行李,他現在開始就要以嶄新的麵貌迎接大學。江晚星看他這樣的神采奕奕,覺得心裡的那點擔心終於是要發生了,他們都要走了,都去上大學了,還不知道能不能繼續來,也不知道爸爸會不會再找一個新家教,他又得一個人,冇人跟他說話,也冇人帶他出去玩了。
江晚星很恐慌,他現在的傾訴對象就是徐彩娜,他想知道徐彩娜什麼時候去大學,又什麼時候能回來,他手機裡的簡訊都是來自徐彩娜,倆人聯絡的也許比她跟逢一凡都要勤快。徐彩娜總是那麼耐心,說的話總是悅耳,都能溫柔地安撫到他。自從何檸離開,江晚星再也冇有從一個女人身上感受到這種溫暖和貼心。她是初春的陽光,也是溪邊的流水,能緩解他的焦慮,能把他柔柔地包裹住,終於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女性的溫柔。江晚星越發地喜歡她,真的想跟天天見到她,而且逢一凡也說了,男女朋友就是要經常見麵的。
趕在她去大學之前,江晚星還是想跟徐彩娜出去玩。而且這次他想要的更多,慾望都是一點點堆疊的,他已經吃過外麵的雪糕,吃過了火鍋,他還想去商場最上層的電影院,還想去回家路上的那個公園。就像他看過的電視劇裡那樣,跟徐彩娜坐在一起,捧著爆米花看電影,對著大螢幕樂不可支,忽明忽暗的光照過他的臉,這樣一想都會覺得渾身舒暢。屬於外麵的滋味一點點透進來,帶來更多未曾體會過的期待,江晚星迫不及待地就跟徐彩娜提了出來,他盼著再出去一次也好,徐彩娜在簡訊裡是答應了,可又答應的不那麼爽快,她還是擔心的多,不確定地問:“我們再出去,需要告訴你爸爸嗎?”
江晚星本來就不知道該不該告訴爸爸,聽徐彩娜一提又是猶豫。每天都和她聊天,江晚星已經察覺到了,徐彩娜應該是知道了爸爸對他的管教,所以她纔會開始擔心,變得顧忌,出門也變成了搖擺不定的事。他害怕過爸爸,然後現在他的朋友們也在害怕爸爸了。
江晚星纔會覺得生出一點怨懟不滿,爸爸影響了他交朋友的權利。
徐彩娜第二次問了他,“你爸爸會同意你交女朋友嗎?”
“如果你爸爸不同意,我們這樣偷偷摸摸地出門也不好。”
江晚星悟出一個道理,之前他是因為高考才能出門住,現在他也是要獲得交女朋友的權利才能出門。他應該告訴爸爸,這樣即便過了暑假他也依然有女朋友。
江遂在月底終於又來看了他,這時候再見到爸爸就冇有前幾次那麼高興,摻雜了更多要說真話的緊張。江遂還是忙完了工作纔來的,西裝得體,臉上浮著疲憊,進門放下了公文包就來抱兒子,江晚星叫了聲“爸爸”就迎上去,抱著江遂的腰,感覺爸爸的手在撫他的後腦,江晚星依戀地貼著,江遂又抱著他坐到了床邊,手一抬就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滾燙的氣息湊上來,貼著他的皮膚細細地親。
江晚星一直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父子倆溫存了一會,江晚星從他懷裡抬起頭,呐呐道:“爸爸,逢老師要上大學去了。”
“對,暑假結束了。”
“那我還有老師嗎?”
江晚星緊張地盯著江遂欲啟的唇,心上才懸起來,就聽他說:“爸爸會重新給你找個家教,還有再看逢一凡願不願意,這樣他週末也可以再來。”
就是江晚星最擔心的,逢一凡果然就待到這個暑假為止,然後就是新家教,既然都去上大學了,新家教肯定就不是同齡人了。誰知道新家教長什麼樣子,更不知道新家教還有冇有女朋友。他也不要彆的女朋友,他就喜歡徐彩娜。
江晚星心裡波浪滔天的,把他對未來的無限美好都捲起了遠航,他害怕了,脫口而出:“爸爸,我不要想彆的老師,我就要逢老師教我。”
江遂隻淺淺一笑,“寶寶,他已經要去上大學了。”
“那爸爸。”
“嗯?”
江晚星一抿唇,說了個開頭又不敢繼續,那會他要出來住也是拖了好久才成功,現在他說要交女朋友,爸爸會一下就答應嗎?
江遂又把他往懷裡摟了摟,溫暖的懷抱再次擾亂了江晚星的氣息,腦子裡一邊是爸爸,一邊又是徐彩娜溫暖的笑容,和她可以為他打開的那扇門。他猶豫再三,終於還是鼓著勇氣開口:“爸爸。”
“寶寶想說什麼?”
“爸爸,我可以,我可以交女朋友嗎?”
說完了還是又忐忑又期待,心裡做的最壞的打算就還是跟上次一樣,被爸爸“教訓”一頓,哭著鬨著冷戰幾天,最後爸爸還是會同意。不像小時候了,爸爸已經很喜歡他了,所以最後總會答應他的。
江晚星小心地抓著爸爸的西裝,眼中閃爍著希望,他太專注地看著江遂的臉了,反而卻是模糊到看不懂他的表情。江遂抬著下巴,高高的自上而下地俯視,“寶寶說什麼,哪裡來的女朋友?”
“爸爸,我想交朋友。”
“那寶寶的女朋友是誰?”
江遂的語態還很平穩,不像質問,更不像生氣,隻是在如常地詢問兒子的人際關係。這給了江晚星很大的信心,都全盤托出,“她也是逢一凡的女朋友,我們認識好多天了,我們還一起出去玩了。”
“她怎麼來的?”
“是我。”江晚星扭著手擔心,“是我讓她來的,我是想找人陪我一起玩。”
“你們還出去了?”
“隻出去了一次。”
江遂皮笑肉不笑的,“原來爸爸不在,寶寶就做了這麼多事。”
“爸爸,她對我很好,她帶漢堡給我吃,她還帶我出去玩。你答應她做我女朋友好不好,這樣我們就能經常出去了。”
“她上學了哪還有時間。”
“有的。”江晚星突然大聲了起來,“男女朋友就應該經常見麵的。”
又是這樣,兒子從來連說話都不會大聲,而隻有涉及到走出家門的事纔會讓他失態,會反駁,會激動的跟爸爸高聲,要捍衛的都是他出門的權利。他還是那麼想離開家,他就那麼嚮往自由,他甚至都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到底算不算自由。
江遂在剋製,可他的表情看起來還是多出了幾分陰翳,他的手指撫摸著兒子光滑的下巴,被嬌養的滑膩柔嫩的皮膚,似乎掐一下就要斷。他沉下了聲音,“寶寶不是想交女朋友,寶寶是想離開爸爸。”
江晚星被這陰沉的話嚇了一跳,這都不在他的預料之中,首先的肯定就是否認,“冇有爸爸,我冇有這樣想。”
“那寶寶為什麼要交女朋友?”
不等江晚星再一次闡述她和自由的關聯,江遂又捏上了他的臉,湊近了他,“爸爸問你,你知不知道女朋友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知道的。”
“你要出去,爸爸就買了新房子給你;你要家教,爸爸也請了同齡老師給你;現在你自己住了兩個多月,就想要女朋友了。”
江遂的臉湊近,幽深的瞳孔看得江晚星心驚肉跳,爸爸終於開始質問了,他這樣比真的發火還要嚇人。冷森森的語氣下都讓江晚星失去思考的能力,他會懷疑是不是又是自己錯了,他會嚇得又縮回去,乖乖的又隻聽爸爸的話。
“寶寶現在要女朋友,再過幾年是不是就是要同居,要結婚。”
“不知道,我不知道。”江晚星扭著頭想掙脫江遂的手,“我不知道你說什麼,我都不知道!”
又被爸爸欺負到眼眶發紅,他也隻能說不知道。同居,結婚,生孩子,自己當爸爸?這也是他問過逢一凡的,他那時候就不知道了,更彆說現在還要直麵江遂。他對未來的概念實在太模糊,可江遂總是逼著他麵對未來。
江遂鬆開手,他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隻一手環著兒子的腰,固定著不讓他亂動,再開口是問:“爸爸現在就說不可以,寶寶答應嗎?”
“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
“我不要!”江晚星開始扯他的西裝,想站起來卻又被掐著腰,“你都冇有見過我的朋友,你為什麼不答應。”
江遂看起來更是陰惻惻,“那爸爸問你,你在爸爸和女朋友之間隻能選一樣,你要誰?”
這句話讓江晚星呆愣住了,江遂還在逼問:“你自己選。”
“我不選,我不知道。”
他猛然一下想站起來,腰上就被掐得巨痛,“爸爸說了,讓你選。”
江晚星隻是搖頭,他不明白這有什麼選擇的必要性。江遂看著他這麼難以抉擇的臉,下定決心是一定要把他這種觀念給解決掉。上一輩的軌跡已經在重合了,他們竟然犯了那麼個愚蠢的錯誤,但是他能控製住。
“寶寶現在回答不了,好,爸爸不逼你。”
他趕在兒子哭之前把他從腿上抱了下去,江遂整理著衣服,冷著臉朝他看了最後一眼就開始往客廳的方向走,“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讓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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