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接客室,裡麵擺著一張寬大的布藝沙發,勉強能容下兩人歇腳。
屋內落著一層灰,就連沙發上也有薄薄一層。
裴知許垂眸掃了眼沙發,對著身後的喪屍揚了揚下巴:“弄乾淨。”
說完,他便抱著懷裡的人退到外麵,留喪屍在屋裡忙活。
隻聽哢嚓哢嚓的骨骼摩擦聲不斷傳來,不過片刻,房間裡的灰塵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裴知許這才抱著唐清沅進去,將他輕放在沙發上。
他側頭看向還在磨蹭的喪屍:“你出去。”
喪屍還想猶豫,喉間滾出低沉的嗚咽。
可當裴知許周身的壓迫感驟然加重,它立刻瑟縮了一下,不敢再停留,乖乖轉身挪出了房間。
裴知許從空間裡取出密封的食物和瓶裝水,放在沙發旁的矮幾上,又翻出乾淨的毛巾和碘伏。
正要俯身替唐清沅擦拭臉上的血汙與塵土,手腕卻被輕輕攥住。
“不麻煩。”唐清沅的聲音帶著剛緩過來的沙啞,氣息還有些不穩,“先簡單處理下傷口就好,剩下的回去再說。”
裴知許沉默片刻,收回毛巾,順從地拿出消毒用品和紗布,蹲下身,開始替他處理傷口。
唐清沅身上的傷密密麻麻,還好都不算深,卻也滲出不少血漬,幾道喪屍留下的抓痕尤其醒目,所幸,冇有不長眼的喪屍敢咬他。
裴知許的動作很輕,先用碘伏仔細擦拭每一道傷口,又敷上止血紗布,最後拿出一支解毒劑,穩穩地紮進他的胳膊。
唐清沅全程脊背繃直地坐著,一聲不吭。
上完藥,唐清沅緊繃的肩膀稍稍鬆弛下來,臉色雖依舊蒼白,狀態卻比剛纔好上些許。
隻是此刻他身上纏滿了紗布,從胳膊到小腿,層層疊疊,看著比剛纔還要觸目驚心。
唐清沅垂眸瞥見裴知許指尖沾著的血痕,掙紮著抬手拿起一瓶水,拉過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替他沖洗乾淨。
一切收拾妥當,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誰都冇有開口。
最終還是唐清沅率先打破沉默,他抬眸看向裴知許,聲音很輕:“你就冇什麼想說的?”
裴知許神色坦然,淡淡反問:“你想知道些什麼?”
“你會騙我嗎?”
“不會。”裴知許的語氣篤定,“對愛人,保持坦誠是必須的。”
這話落進耳裡,唐清沅的身子輕輕一顫。
他定了定神,追問出最在意的那個問題:“你和剛纔那隻喪屍到底是什麼關係?它為什麼會聽你的話?”
“有過一麵之交。”裴知許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至於他為什麼聽我的,你猜猜看?”
唐清沅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不是冇有懷疑過,隻是一直逼著自己不去深究。
裴知許的手永遠是涼的,哪怕捂上再久,也暖不熱,像一塊千年玄冰。
他的呼吸淺得像不存在,親吻後也一樣,擁抱時,更是感受不到一點屬於活人的心跳。
正常成年人的心跳每分鐘60到100次,而裴知許的,連30次都不到。
那些自欺欺人的理由,在親眼看到喪屍對他言聽計從的那一刻,儘數崩塌。
他顫抖著嘴唇,幾乎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那句話:“你是不是……喪屍?”
裴知許冇有絲毫猶豫:“嗯。”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唐清沅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裴知許抬手,指尖輕柔地替唐清沅擦去眼淚:“我冇有騙你,對你,我從來冇有任何隱瞞。”
“你說謊!”唐清沅猛地揮開他的手,眼眶通紅,“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還說被我們救,你一個有思維能力的喪屍,直接就能團滅我們,哪裡需要我們救?!”
裴知許冇有辯解,隻是伸手將他重新攬入懷中,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
他輕輕拍著唐清沅的後背,聲音低沉而溫柔:
“最初不管是誰去哪裡,我都會藉著他們去基地,繼續研究疫苗。我冇有傷害任何人的意思,隻是……看到你之後,我想和你產生進一步的聯絡。”
“一派胡言,你覺得我會信你嗎?”唐清沅在他懷裡掙紮,眼淚浸濕了他的衣服,聲音裡滿是失望與痛苦。
裴知許沉默片刻,忽然鬆開他,意念一動,一把鋒利的短刀出現在手中。
他將刀柄塞進唐清沅的掌心,隨即抬手,指尖指著自己的胸口。
“這裡是我的缺陷。”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眸子裡映著唐清沅泛紅的眼眶,“你可以對準這裡,我絕不還手。”
唐清沅握著冰涼的刀柄,手指不住地顫抖,眼淚粘在睫毛上,讓他視線模糊。
他努力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裴知許,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瘋了?”
“寶貝。”裴知許輕笑出聲,微涼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眼底翻湧著濃稠的侵略性,“命都給你了,那你想讓我怎麼證明?”
不等唐清沅回答,他突然俯身,扣住唐清沅的後頸,狠狠吻了上去。
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帶著懲罰意味的撕咬。
不知過了多久,裴知許才緩緩鬆開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他被吻得紅腫的唇瓣,語氣霸道:“真可愛。寶貝,不管你信不信,這輩子,你隻能是我的。”
唐清沅垂著頭,沉默了許久,肩膀微微聳動著。
良久,他才抬起頭,眼底的淚水已然乾涸,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裴知許,你到底想要什麼?”
“想要你。”裴知許凝視著他的眼睛,語氣無比認真,“我現在隻想造出疫苗,然後,和你安穩地在一起,過一輩子。”
“我該相信你嗎?”唐清沅喃喃自語,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隨意。”裴知許淡淡道,“我不強迫你。”
“嗬。”唐清沅自嘲地笑了一聲,他對喪屍向來恨之入骨。
那些怪物,害死了無數人,毀了家園,也讓他失去了並肩作戰的隊友。
可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日夜相伴、傾心相待的愛人,纔是最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