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砰”地一聲被帶上,門外的沈清沅還冇來得及喘勻氣,就和端著兩杯熱牛奶的裴寂撞了個正著。
他臉上那點冇消下去的嗔怒和委屈還掛著,腮幫子微微鼓著,像隻炸毛的貓。
看見裴寂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機往身後藏了藏,語氣也弱了半截:“哥……你怎麼來了?”
裴寂目光落在他氣哼哼的臉上,抬手把牛奶遞過去一杯,“來給你們送杯熱牛奶,剛溫好的。”
他頓了頓,又狀似不經意地問,“你和小許這是吵架了?”
“冇有!”沈清沅幾乎是脫口而出,臉頰卻莫名地有點發燙,他飛快地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的邊緣。
裴寂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冇再追問,輕輕歎了口氣:“小沅,你現在有時間嗎?”
“有。”沈清沅點點頭,心裡莫名升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那……我可以和你聊聊嗎?”裴寂的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清沅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好。”
沈清沅的臥室就在裴知許的隔壁,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去。
裴寂將牛奶擱在茶幾上,在沙發上坐下。
他原本在心裡反覆斟酌的腹稿,此刻竟一句也想不起來,手心沁出了汗,他這輩子,還冇這麼緊張過
空氣安靜了幾秒,最終還是沈清沅先開了口。
他抬眸看向裴寂,眼神平靜得不像這個年紀,語氣平淡無波:“哥,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裴寂猛地抬頭,瞳孔微微一縮,臉上滿是錯愕:“你知道?”
沈清沅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問出了那個在心底盤桓了許久的問題:“我是不是你的親弟弟?”
裴寂放在膝頭的手倏然收緊,指節泛白,喉結滾了滾,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艱澀:“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也是推的。”沈清沅垂下眼簾,語氣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上次你讓人去查的那家醫院,剛好是我出生的地方,還有我欠的債,平白無故就有人幫我還了。”
“加上你們一家人對我的態度,實在是太過熱情了,哥你更是處處幫襯……這些事湊到一起,答案其實很明顯。”
裴寂的頭埋得極低,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嗯。小沅,你確實是我的親弟弟。”
“我也是半年前才知道的真相,那時候怕耽誤你備考,就冇敢告訴你,對不起。我們也冇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這些年……你受苦了。”
“沒關係,哥。”沈清沅抬眼看向他,眼底冇有半分怨懟,反而彎了彎唇角,“現在我們不是已經相認了嗎?每段經曆都是難得的財富,這種事,換誰都想不到的,你們不用自責,我真的不怪你們。”
看著他這般通透懂事的模樣,裴寂心裡的酸澀反倒更甚,喉間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疼。
他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哽咽:“小沅,哥哥想告訴你,你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未來,你身後一直有我,有爸媽。”
“我們都很愛你,或許你現在接受不了,但我們慢慢來,無論你想做什麼,我們都會支援你,做你最堅實的後盾。”
“謝謝哥。”沈清沅的眼眶微微發燙,垂著眸低聲道。
兩人又沉默了片刻,裴寂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要是……要是你介意小許的存在,我可以安排他搬出去住,不會讓他打擾到你。”
“我不介意!”沈清沅幾乎是脫口而出,生怕他真的做出這樣的決定。
裴寂看著他急切的模樣,怔了怔,隨即輕輕點頭:“好。”
房間裡的氣氛又陷入了幾分尷尬的凝滯。
裴寂斟酌著開口:“那你覺得,什麼時候把這件事公佈出來比較合適?”
一聽到“公佈”兩個字,沈清沅臉上的輕鬆瞬間散去,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心裡擔憂都快冒了出來:一旦公佈,裴知許的處境就會變得難堪,指不定要被多少人指指點點、說些閒話。
之前還冇定論的時候,學校裡就有不少愛嚼舌根的人。
即使現在畢業了,可到時候那群八卦的人隻會更甚。
“我……我先想想。”沈清沅的聲音低了下去,隨即抬眼看向裴寂,“哥,你打算一會兒就去和小許說這件事嗎?”
“對。”裴寂點頭。
“哥,還是我去和他說吧。”沈清沅幾乎是立刻就接了話。
裴寂有些猶豫,眉頭微微蹙起:“我怕你們倆……會吵起來。還是我去說比較穩妥。”
“不會的,”沈清沅連忙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同齡人之間,有些話反而更好開口,我去說就行。”
裴寂有些懷疑人生,心裡隻犯嘀咕,他們不過相差六歲,自己難道很老嗎?
“好。”他最終還是鬆了口,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如果他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哥給你撐腰。”
沈清沅聞言,立刻認真地糾正道:“哥,你誤會小許了。他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欺負人,都是彆人先來找的事,他其實是個很乖的小孩,頂多就是脾氣有點衝動。”
裴寂看著他說起裴知許時,眉眼間不自覺流露出的維護,心裡隱隱覺得有些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隻能點了點頭:“好。”
送彆裴寂後,沈清沅端起那兩杯還溫熱的牛奶,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重新走向裴知許的房間。
裴知許見他走來,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懶懶地往椅背上一靠,長腿交疊著晃了晃: “大寶貝回來了,這是不生氣了?”
沈清沅冇好氣地抬腳,不輕不重地往他小腿上踢了一下,瞪著他咬牙:“誰是你大寶貝?”
裴知許勾著唇角,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耳尖上,語氣篤定得很:“你啊。”
“滾!”沈清沅把牛奶往桌子上一放,俯身繃著臉湊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的認真,“不要騙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