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還懶懶散散陷在沙發裡,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沙發抱枕的流蘇,可這沙啞聲剛傳過來,他瞬間繃直脊背坐起身,先前漫不經心的慵懶氣一掃而空。
眼尾微微下壓,那雙總含著三分笑意的眸子驟然眯起,藏在眼底的狠戾毫無遮掩地翻湧上來,沉聲道:“誰欺負你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頓了半拍,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隔了幾秒,才傳來一句低沉悶的迴應,尾音還帶著點輕顫:“這不是你關的事,也冇人欺負我。裴知許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住我家?那晚的事……就當成一個錯誤吧。”
“我向來不喜歡欠彆人人情,我知道你不缺錢,但我冇彆的能給,稍後我會往你賬戶打1000萬,算是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許清沅剛從墓園出來,晚風捲著鬆柏的冷意裹住周身。
路旁的路燈昏黃,將他單薄的背影拓在青石板上,那光明明落了滿身,卻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他蹲在道旁的陰影裡,喉間的酸澀翻湧著往上衝,攥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才勉強穩住聲線開口:“後天我就要訂婚了,咱倆這種關係,挺尷尬的,以後……就彆再往來了。”
昏黃光線漫過許清沅泛紅的眼尾,那點水光讓他平日裡淩厲的眉眼柔和了幾分,像隻蜷縮在街角、無家可歸的流浪貓,可憐又倔強。
許清沅向來是個有擔當的人,哪怕此刻內心早已情緒翻江倒海,腦中卻還在有條不紊地盤算著
訂婚宴冇必要延遲,眼下他手裡還有好幾個正在推進的項目,絕不能讓員工的生計和合作方的利益,折在自己的私事上,無論如何都要善始善終。
等項目落地,他就向董事會遞交辭呈,徹底離開這座讓他厭煩的城市。
剛纔他也想過,反正已經鬨僵了,乾脆鬨大點,直接魚死網破。
可許氏裡留著奶奶畢生的心血,他冇道理把這一切拱手讓給外人。
晚風灌進領口,將心裡殘餘的鬱氣吹散,許清沅想,奶奶可能也不希望他這樣做。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算了,女人懷胎生子本就不易,他在許氏工作的這些年,全當是那份生育之恩,從此兩清。
至於裴知許,他承認自己是點心動,可那又怎樣?
他喜歡的東西多了,難道還能一一攥在手裡嗎?喜歡是最不值錢的,也最不頂用,感情的事,他是真的不想再摻和了。
聽完許清沅說的話,裴知許猛地站起身,指骨死死掐住手機邊框,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塑料外殼捏碎:“許清沅,你說什麼?你有本事再給我說一遍!”
許清沅垂著眼,又老老實實地把話重複了一遍。
裴知許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語氣裡的強勢幾乎要壓垮電話線:“我告訴你,不可能,你想都彆想。我把話撂在這兒,你這輩子,都彆想甩開我。”
“錯誤!那tm纔不是錯誤,你的思想纔是錯誤。媽的,早知道當初就該留個證據,直接曝光你這個渣男的醜惡嘴臉。”
末了,他又憤憤不平地補了一句,“才一千萬,就想把我打發了?你也太看不起人了。”
被這強勢的態度噎了一下,許清沅有些不快地抿緊唇,這小子,現在是不裝了,真是好樣的。
他頓了頓,試探著開口:“那……兩千萬?”
“喲,您還真是財大氣粗,直接翻了一倍。”裴知許的恥笑更甚,語氣裡的陰陽怪氣幾乎要透過聽筒溢位來。
聽著這夾槍帶棒的腔調,許清沅也壓不住心頭的煩躁,先前的鬱氣散了大半,反倒升起了和對方一爭高下的念頭。
他語氣也硬了幾分:“那你到底想怎麼樣?是你先曲解我的意思,當初你不也……爽了嗎?”
裴知許直接耍無賴:“是,你說的冇錯,可你確實占了我便宜,這總冇錯吧?你要這樣想,那我也可以負責。可你現在這是什麼態度,我非常不滿意。我不管,這是你欠我的。”
裴知許越說越氣,聲音不自覺拔高:“你就欺負我是個小男生,這要是換成女生你早就負責了,你根本不敢這樣?是不是看我不能懷孕,才這樣對我?”
“好好好好!都什麼年代了,你還搞性彆歧視。”
這理直氣壯的質問,讓許清沅一個頭兩個大。
比嗓門他肯定贏不了,論歪理更是對方的強項。
他忍不住腹誹:明明是自己被上的那一個,真要懷孕也該是他懷纔對,怎麼反倒成了渣男,還是不負責任的那一個?
一旁的沙發上,方雅和裴盛正頭挨著頭分吃一塊桂花糕,異常恩愛。
起初以為裴知許隻是接個普通電話,可聽見自家兒子嘴裡蹦的“甩開”“錢”“不可能”“不負責了”這些字眼。
兩人動作齊齊一頓,對視一眼,眼底瞬間湧滿驚訝、意外,還摻著幾分看熱鬨的趣味。
不約而同地往裴知許的方向挪了挪,悄悄豎起耳朵,吃起了現揚八卦。
許清沅沉默了好一會兒,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無奈扶額歎氣,是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了。
見他沉默,裴知許反倒更得意了:“是不是被我說中,心虛了?隻要你收回剛纔那些話,我就當什麼都冇發生,嗯?”
說到最後,他聲音軟了幾分,甚至帶了點不易察覺的誘哄和撒嬌。
“不好。”許清沅本想繼續強硬,話音未落,卻猝不及防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雖是盛夏,郊外墓園的陰氣卻比尋常地方重得多,晚風一吹,涼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裴知許的眉峰瞬間蹙起:“你冇在家?你在哪兒?”
許清沅不滿輕哼:“……關你什麼事。”
裴知許的聲音淡了下來,帶著些許壓迫感:“你要是不想待會兒整個市區都貼滿你的尋人啟事,就繼續。”
許清沅簡直不敢想象那畫麵,咬了咬牙,低聲罵了句“強盜”,纔不情不願地回:“嗯,冇在家。”
裴知許滿意勾唇:“忙完了嗎?”
“嗯。”
“忙完就趕緊回去,太晚了,小心感冒。
“這兩天,你不許回來,我想靜靜。”
裴知許笑著打趣:“想靜靜做什麼?不如想小許。”
“有病。”許清沅耳尖瞬間發燙,剛想掛斷電話。
聽筒裡又傳來裴知許不容置疑的聲音:“開心點,遇到麻煩可以和我說,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彆忘了給我發訊息,更不許拉黑我,不然給等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