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了鬆緊蹙的眉,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蜷了蜷,隨即抬腳,朝著車的方向緩步走去。
隻是望著遠處城區的萬家燈火,眼底還殘留著幾分揮之不去的茫然。
裴知許剛掛完電話,一轉頭就撞進兩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那眼神裡明晃晃求知慾都快要溢位來了。
見他看過來,兩人頓時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手裡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桂花糕。
“”兒子,這還挺好吃的,你吃嗎?”方雅朝他晃了晃手裡的糕點。
裴知許淡淡搖頭:“我不吃。”
“哦,好。”方雅咬了一口,另一隻手暗暗在裴盛側腰處掐了一下。
裴盛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神裡滿是幽怨。
方雅擠眉弄眼地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快點問。
可裴盛卻裝傻充愣,死活不願做這個壞人。
方雅在心裡默默給他記了一筆,決定晚上再跟他算總賬。
見此行不通,她眼珠一轉又生一計,故意拔高語調,裝出嫌棄的模樣:“兒子,你爸這人真有意思,非逼著我問你跟誰打的電話,真是的,哪有這樣的,連孩子的自由都不給。”
裴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真的冇有,隻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但話都被說到這份上,他隻能硬著頭皮接話:“就是啊小許,你這又是占便宜,又是兩千萬,還有什麼渣男、懷孕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不會做什麼混賬事了,被人家打電話來討要說法了吧?”說到這,裴盛的神情都變得嚴肅起來,“做了錯事沒關係,但我們得負責,不能當縮頭烏龜。”
裴知許扶額苦笑:“爸,我是被拋棄的那個。”
“額……”裴盛聞言,有些尷尬地撓撓頭,這事整的還是出乎意料,難怪他剛纔會氣急敗壞,確實像被人踹了的模樣。
“這……”裴盛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眼神裡滿是愧疚,這下又戳到兒子痛處了。
房間裡瞬間靜了下來,隻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方雅也驚得瞪大了眼,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兒子剛纔那樣理直氣壯,原來他纔是那個強撐體麵的小醜,隻能靠嘴硬來發泄委屈。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她根本冇來得及消化,隻能乾笑兩聲試圖活躍氣氛:“那……那兩千萬是她給你的分手費?
她絞儘腦汁地安慰:“兒子真厲害,還談了一個富婆。她能給你兩千萬,說明她還心裡還是有你的。既然分了,那證明你們不合適,強扭的瓜不甜,你喜歡什麼樣的,媽給你找。”
“什麼甜妹、禦姐、蘿莉、青春女大,還有暴躁小辣椒……你儘管提,媽保證幫你撮合。”
裴知許微微一笑:“媽,他是男的,我不喜歡女的。”
明明他說的都是中文,可方雅卻像聽了段天書,後槽牙都開始打顫,聲音也跟著磕巴起來,滿是不可置信的惶然:“兒子,你……你冇在開玩笑吧?不能因為她踹了你,你就賭氣不喜歡女生了。”
裴知許淡定搖頭:“媽 我冇騙你,他真是男的。”
在得到這聲篤定的答覆後,方雅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一口氣冇順過來,她捂著胸口猛咳了兩聲,還是有些不死心,指尖微微發顫,一字一頓地確認:“你是說……你是gay?G-A-Y?喜歡同性,就是……就是公的,雄的?”
話冇說完,她便捂著胸口往沙發上靠,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不行,讓我緩緩……這太刺激了。”
不過短短兩個小時,方雅隻覺把這輩子的情緒都經曆了個遍,大起大落的衝擊幾乎要將她的神經撕裂。
一旁的裴盛也徹底呆住,察覺到方雅的不舒服,連忙將她攬進懷裡,手掌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急聲安撫:“老婆,老婆你彆激動,千萬彆激動!”
隨即他抬眼,狠狠瞪向對麵的裴知許,語氣裡滿是慍怒和後怕:“小兔崽子,要是你媽今天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饒不了你!”
裴知許無辜聳肩,他隻是實話實說,並冇做什麼過分的事。
“不許欺負我兒子!”方雅抬手弱弱地掐了裴盛一把,啞著嗓子替裴知許辯解,“他被人甩了本來就夠可憐的了,現在你還凶他……”
緩了半晌,她才抬頭看向裴知許,勉強擠出一絲笑:“兒子,媽冇事,就是……有點太意外了。”
方雅總算琢磨明白裴知許之前那些話的含義了,什麼女孩子負責、懷孕。
原來是裴知許想拿孩子當挽留的籌碼,可雙方都是男生,他才隻能那樣假象。
原以為是分手讓他胡言亂語,冇想到真相遠比她想的更殘忍。
他們娘倆真的好可憐!
方雅實在搞不懂,忍不住追問:“你……你為什麼會喜歡男生啊?他是有什麼特彆的嗎?”
“媽,他是個很好的人。”裴知許抬起頭,認真地看向她,聲音堅定:“你見了他肯定會喜歡的,他特彆優秀,而且我這輩子,也隻喜歡他。”
看他這副執拗的模樣,方雅又想到他剛被甩,實在不忍心打擊他。
可一旁的裴盛卻冇這顧慮,善意提醒道:“可他剛把你踹了,還給了你兩千萬分手費。”
裴知許皮笑肉不笑:“爸,他揣不成功,我會黏著他一輩子。”
裴盛簡直冇眼看,欽佩地衝他豎起大拇指:“兒子,你無藥可救了。”
方雅還在做最後的掙紮:“兒子,香香軟軟的小姑娘,不比那些皮糙肉厚的大老爺們強多了?
“也是哦。”裴知許無辜眨眼:“媽,既然你覺得香香軟軟的小姑娘好,那你當初為什麼還要和我爸結婚?”
方雅瞬間沉默。
裴知許繼續道:“所以,我喜歡男人應該是隨了你。”
方雅:……她隻覺cpu都要爆了,這邏輯對嗎?
裴盛快要呼吸不上來了,再讓裴知許繼續說下去,他頭上就要多帽子了。
他沉聲訓斥道:“裴知許,閉嘴!我不管你喜歡什麼,但不許在這兒挑撥離間、胡說八道!”
方雅也是覺得裴知許是受了刺激,纔開始說胡話。
心裡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帶他去看看中醫,說不定調理調理就恢複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