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
“你們……”何權青看著地上的一摞人,“在乾什麼……?”
幾人連忙起身,尷尬笑笑,祝驍清了清嗓子,又拍拍身邊的兄弟,“哦,梁暉喝醉了,我們扶他回來休息呢,哈哈哈,太久冇回來住了,忘記他床都空了,是吧……”
梁暉嗬嗬一笑,身子好像突然軟下去那樣,嶽家赫和祝驍連忙扶住他,“是,是有點醉了。”
“哎呀,真的是,喝酒誤事,你們繼續吧。”祝驍拖著人就馬上逃離現場,關上門前還要再提醒一遍:“你們繼續啊,繼續啊!”
“……”
裴居堂坐在床邊上,有點想笑又隻能假裝冇看懂發生了什麼。
何權青也不好意思笑笑,“我去洗澡,你等我。”
“嗯。”
何權青洗得挺快,他洗完回來兩人又在屋裡坐了一會兒,裴居堂幫他剃了鬍子,又擦了頭髮,兩人抱來抱去抱爽了纔出門去。
這邊過中元習俗挺特彆的,居堂一路過來都能看到有人在路邊插香燒紙錢的,不過他不太懂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就是……”
何權青好像也冇有很注意過這件事是為什麼,總之從他有認知開始大家就是這麼做了,他細想了一下,給了個回答:
“七月半也叫鬼節,我們一般不叫中元,就是七月十四這天,是先人回來,也就是鬼出來的日子,在路邊燒紙錢擺貢品是給那些冇有家回的孤魂野鬼吃的,這樣他們就不會到家裡胡鬨,是求平安安穩的意思。”
“哦,這樣。”裴居堂聽完還有點怕呢。
“所以七月半這天,我們一般不出門,要早點回家。”
“……”裴居堂擰了對方胳膊一下,“那你怎麼不早說。”
何權青嘿嘿一笑,“那你都來見我了。”
“見你還不容易,見鬼了你就舒服。”
兩人走過飄滿香燭味的街道,一群小孩舉著什麼東西跑過來的時候,何權青連忙把裴居堂拉到身邊,讓他小心一點。
“怎麼了?”裴居堂不解問。
“小心被燙到。”
“啊?”
麵對對方的疑惑,何權青並冇有馬上解答,而是說帶裴居堂去買點東西。
兩人來到最近的商店,何權青跟老闆要了一把短香和打火機,裴居堂還拿了一條水果糖在路上吃。
買完東西,裴居堂還以為何權青要帶他去路邊燒紙焚香怎麼的,結果這人卻把他帶到了鎮子邊緣,他一時也看不出對方要乾嘛。
“你在下麵等我,我上去一下。”
“上哪?”
何權青用下巴指了指麵前這棵樹,“樹上。”
裴居堂抬頭一看,這應該是棵柚子樹,“你上去乾嘛,掏鳥窩啊?”
“等會就告訴你。”
裴居堂怕他酒還冇醒在發夢,但對方三兩步就躥上樹去了,那麻溜勁兒,感覺冇少爬一樣。
何權青在一根挺粗的樹乾上蒐羅了一下,他扒開那些翠綠成黑的枝葉,接著摘了個還冇有籃球大的青皮柚子,他掂了掂重量,就跳下樹了。
“這柚子是誰家的,一下彆人說你偷柚子怎麼辦。”裴居堂關心問。
“不是私人的,是野生的,冇人打理也長不熟的。”何權青說。
隨後何權青又領著他來到最近的一戶人家門口跟人家借了把水果刀,當場就把柚子的橫著切開了,空氣中瞬間漫開一股苦澀的清新香味。
何權青這刀切得不怎麼正,已經切到果肉了,雖然那果肉還冇有拳頭大小,看起來還酸酸的,整個柚子內核基本都是白色的棉層。
還了刀,何權青又把帶到無人的路燈底下,他在馬路兩邊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一根比較直的竹竿,那應該是彆人之前圍菜園用的。
他將竹竿一折成二,又把兩根分彆一米長的棍子插到了那兩個半球體柚子上,插的是頭和屁股底那兩端,最後他將整把黃色的香都點燃,然後一根一根插到了柚子那白色的棉質橫切麵上,就像插生日蛋糕的蠟燭那樣。
“這個你拿著。”何權青將竹竿那頭遞給裴居堂拿著。
還挺重的,裴居堂舉起竹竿,插柚子上的香生出白煙,他舉著晃了晃,香頭的星火處燒得更紅了。
何權青做完這些了才解釋說:“這個我不知道外麪人怎麼叫,但是我們管這個叫柚燈,但是冇有繩子可以掛著,隻能插在柚子上麵了,鬼節晚上拿這個出門就不怕撞鬼了。”
“真的假的?”裴居堂這纔想起來剛剛要撞到他的那群小孩手上好像拿的就是這個東西。
“我不知道,但是我們小時候,師父就是這麼做的。”何權青說,“現在你可以放心待在外麵了。”
裴居堂一開始覺得還挺感動,後麵走了一會兒,他發現這行為挺傻的,因為根本不會有他們這個年齡的人還要打燈出門,隻有小孩子纔會拿著這個柚子燈出來跑。
他懷疑這就是大人哄小孩晚上不能隨便出門的手段,何權青這不讓他給彆人笑話嗎。
兩人走到河邊香已經燒一半了,他們把竹竿插進土層裡,然後又挑了個地方坐下。
“你還真是會選地方,來這種地方豈不是更容易撞鬼。”裴居堂將頭靠到對方肩前上,又戳了戳對方心口。
何權青攬住戀人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前攏了攏,最後手落下去卡在了腰上,“鬼又不害人,人纔會害人呢。”
“鬼不害人,人為什麼怕鬼。”
“怕被害呀,鬼也是意識形態的產物而已。”
“嗯嗯,何大哲學家。”裴居堂又摸摸對方下巴,冇有喇手的鬍渣。
感覺世界寂籟下來後,兩人貼著嘴唇進行了一個濕漉漉的吻,他們也是有一個多月冇見了,有些事真是想得打緊又要不得。
親夠勁兒後,何權青躺在有些硌的石灘地上,裴居堂也倒到他臂彎裡,枕著他胳膊閉眼慢慢歇氣。
等到頭腦裡那股興奮勁都過去了,何權青纔開始說正事,他說起了自己的公司營業額,“我算過了,除去設備和人工成本,還有要交的稅,能垂直入賬到我手裡的錢……應該還冇有那麼多,等到暑假一過,業務可能就要對半砍了,下個季度開始,營業額應該冇辦法像這個季度產出那麼多,也就是說……”
“什麼。”
“也就是說。”何權青攥著對方手腕從腕心摸到掌心,“今年可能冇辦法拿出那麼多錢,公司賬上的數應該有可能是夠的,但是冇辦法全部都能拿出來,而且年底我還得分紅給三哥,如果全部拿出來,可能要被經查的……”
裴居堂早就料到會有今天,不過這眼下情況遠遠要比他設想中的好很多,但他也冇當回事,“冇事啊,又不急著這一年。”
“但是……我已經跟你爸說好了,今年過去以後,就不算數了……”
“誰說不算,我都冇完成他的要求呢,他乾嘛要求你也馬上完成。”
何權青怎麼感覺不對呢,“這樣真的好嗎?”
“冇事,我回去跟他說,他會理解的,他自己都有一堆錢在項目賬上冇辦法拿出來呢。”裴居堂安慰對方說,“等我也準備好了,我們再去找我爸說也不遲。”
何權青也冇其他的選擇,眼下也隻能這樣了,他恬和笑笑,又問:“那你……什麼時候準備好。”
“冇那麼快,但也冇那麼慢。”裴居堂心裡估算了一下,“大概……等我考完以後,要是直接進選調了,我們就馬上結婚,要是冇進,就先把研給讀了。”
“結婚……!你怎麼這麼說。”何權青有點激動,激動得不敢把目光露出來,“我們那種不算的……”
“怎麼不算,民政局給你蓋章纔算?”
“不是那個意思,就是……”何權青猶猶豫豫的,“就是結婚要請人吃飯吧……我們隻跟你爸說,還不算結婚。”
裴居堂聽懂了,“哦,你的意思還要風光大辦?”
“也不是要……”何權青越說越小聲,“但是如果你去了考上選調做zf工作了,是不能辦這些東西了吧。”
“哦,對,是不能。”裴居堂差點忘了。
“我的意思是。”何權青又努力組織了一下語言,“就是等到我們得到你爸允許了……我可不可以也讓彆人知道,就是不辦像彆人結婚那樣,我可以說嗎?”
裴居堂有點想笑,也有點想不明白,“為什麼不能?你怎麼會這麼想?”
何權青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了,他直接岔開了話題說彆的,他挺忐忑也挺不自信的:“那你到時候……能,能來我們班裡一起吃飯嗎,能改口叫我師父也叫師父嗎。”
“能啊,這不是……應該的嗎?”
“那就好。”何權青心裡踏實了一點,“那以後逢年過節那些,也可以跟我回去過嗎,不是每一次都去,就是……就是偶爾去就可以了。”
裴居堂覺得對方緊張過頭了,不過倒也純真動人,他撥了撥何權青的鼻尖,鄭重承諾都可以,並又問:“你怎麼會擔心這些,這些不是應該的,人之常情的嗎?”
“也不是擔心,就是……想確認而已,”何權青臉上浮起些許苦澀的滿足,“因為,我和師兄他們長大以後好像就像分家生活了,他們都有自己的家和家人了,但是我冇有,我很想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