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發出動靜的那一刻,神兵營的人便馬上護衛在楚洵兩側。
與此同時,包圍太和殿的重甲衛兵槍戟林立,寒光成陣。
箭頭與刀尖無一例外,皆森然指向台階上的那抹孤影!
能被楚洵帶來這裡的,都是心腹。
他們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也正是因為如此,能率先他們一步,毀掉太和殿的人……一定不可小覷!
台階下,是重重衛兵與利刃。
台階上,是冒著熊熊烈火的太和殿與一位看起來極瘦弱的紅衣少年。
極其懸殊的人數,壓倒性的包圍,重甲兵身上踏著屍體殺出來的血氣……都冇有給這少年帶來一點恐懼的情緒。
他乾淨的眸光透過重重泛著寒光的兵刃,落到那一襲紅色勁裝的楚洵身上,視線定了定。
然後抬腳,一步步踏下台階。
“站——”
見狀,楚洵身前的士兵立馬將兵刃送上前,下意識想要阻止他的行動。
但話還冇說出口,便被楚洵抬手製止。
“主上……”
下屬不解,但還是將手上的弓弩給收了起來。
但眼睛還是緊緊地盯著葉蓁,絲毫不敢放鬆。
這少年雖然看著很瘦弱,但此刻能出現在這裡的,會是什麼普通人嗎?
而且……
下屬的目光在葉蓁身上的紅衣上停留,臉上的表情越發凝重。
不僅是他,在場的所有重甲兵都緊緊地盯葉蓁,尤其是在看到他身上的紅衣後。
和楚洵的驕陽般的紅不同,葉蓁身上的紅是粘膩的、好似帶著腥臭的氣息,陰暗、沉寂……
所有能跟著楚洵來這兒的人,都是心腹。
他們是一路殺到這個位置的。
所以他們對葉蓁身上的紅色很熟悉,這人身上的紅……是用血染出來的!
隨著葉蓁的一步步靠近,那被鮮血澆築的紅衣在玉階上拖曳出一道蜿蜒的、神色的痕。
身後的火光舔舐著他的衣襬,讓他的服飾變幻不定、時而如凝固的暗紅肅殺,時而泛起金貴的鎏光……
像是從地獄的屍山血海中爬上來的惡魔,帶著濃烈的死亡氣息,讓士兵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楚洵身旁的孟文瀾更是在暗中拉緊了袖中的弦,隻等楚洵一聲令下,便拿下這個意外出現的‘瘋子’。
孟文瀾是見過葉蓁的,但明顯現在的葉蓁與當時在荊州見到的那個很不一樣。
而且此次逼宮計劃中冇有葉蓁,但他卻出現在了這裡,還火燒了太和殿……
孟文瀾肌肉繃緊,身體不動聲色地朝楚洵所在的方向傾斜。
無論是臥底還是什麼,隻要擋了他們的路,便是敵人。
在所有士兵們都戒備地盯著葉蓁時,楚洵卻收回了手上的長槍。
他抬眸,直直對對上葉蓁的眼神。
鳳眸裡冇有懼怕、冇有戒備……隻有一絲快速掠過的不解。
或許葉蓁這些年男扮女裝是因為皇室的壓迫,但不管怎麼樣,他都是殷氏族人。
手刃至親……
在這個時代是極其離經叛道,為世人所不容的!
葉蓁明明知道他的計劃。
隻要等今夜過了,宸妃的仇他自然就報了。
何須用一場大火燒了太和殿,弄得轟轟烈烈,人儘皆知?
倏地,楚洵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鳳眸一凝,長腿一邁快速地踏上階梯。
“葉蓁!”
楚洵厲聲叫他的名字,試圖阻止他。
你是葉蓁,不是殷靈。
所以,停下!
在烈火的焚燒聲,楚洵的聲音清楚地傳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包括葉蓁。
葉蓁第一次見楚洵厲聲嗬斥的模樣。
雖然有些可怕,但卻讓他覺得越發值得。
隻有他的阿洵,才值得他傾儘所有為他謀劃!
焚燒的灰燼從空中掠過,落到玉階中間的少年身上。
肮臟的灰與暗紅的血一起從他的衣襬墜落,滴在純白的雪上,綻開了一朵朵暗紅的花。
像紅梅,孤傲,盛大。
他張開手,刺目的紅在此刻無比鮮亮。
“諸君且看——”
“這場大火好看嗎?本宮這兒……還有更好看的!”
說著,他將手上的紅球驟然扔下台階,正好落到楚洵的腳邊,打斷了他的靠近。
那顆球從玉階上狼狽的墜落,眾人定睛一看,瞳孔驟縮。
這哪裡是什麼紅球?分明是紅布包裹著的靈帝的腦袋!
麵容驚懼,鮮血淋漓。
看著眾人傻了的模樣,葉蓁滿意了,他輕笑:
“本宮多麼孝順啊,特意將父皇的腦袋帶了出來,讓他不必與本宮的皇叔和兄弟們被火灼燒時的慘叫聲……”
“嘖嘖嘖,太聒噪,比夏日的蚊子還聒噪。”
輕蔑中透著狠毒的語氣,像寒冬的風,聽得在場的人脊骨發涼。
而更讓他們感到顫栗的,是葉蓁話裡透出來的資訊。
弑君!弑父!屠戮血親!
其中任何一件事,都能驚駭世人。
但葉蓁不僅全都做了,還以最轟動的方式,以一個極其輕佻、侮辱的態度將所有一切都公之於眾!
他是瘋了嗎?
這是所有人腦海裡下意識的想法。
這樣大逆不道、為世人所不容的事,不藏著掖著就算了,這麼大剌剌地說出來讓天下眾人唾棄追殺……不是瘋了是什麼?
謝臨風看到火光趕過來時,聽見的就是葉蓁這宛若瘋癲的話。
和不敢說話的士兵們不同,謝臨風是直接將心中的想法給說了出來。
聲音傳到楚洵的耳中,他鳳眸複雜地看向玉階上的血衣少年。
他知道,葉蓁不是瘋了。
是不想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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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老婆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