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灰飄散,晃了葉蓁的眼。
他定定地看向楚洵,眼眸一如既往地澄澈、乾淨。
甚至還帶著一抹隱秘的、純粹、傾儘所有的欽慕。
這神情楚洵很熟悉。
以往他每每見到葉蓁對他露出這樣的神情時,心情都會變得很好。
但此刻,他隻覺得刺眼。
葉蓁的眸光,像是一根細小鋒利的針,紮進了他的眼中,讓他感受到了一絲從未感受過的、極其陌生的刺痛。
楚洵抿唇,握著長槍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我不需要。”他說。
聲音很平靜。
與葉蓁剛剛那狀若瘋狂的語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不需要。”楚洵重複,鳳眸冰冷。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麼冷冽的眼神看向葉蓁。
他知道葉蓁想做什麼。
想為他做什麼。
但——他不需要!
火光在葉蓁身後驟然升起,“轟!”的一聲。
太和殿的主柱子崩塌,落下漫天的灰燼與火星。
眾人見狀下意識後退一步。
這一刻,太和殿的火好似將空氣也灼燒了起來。
葉蓁感受著身後的熱,歪了歪頭,對上楚洵那雙冰冷的鳳眸。
他彎眸,輕笑。
隻覺得身體裡的血都沸騰了起來。
他選的人,很強大。
強大到即便冇有他,也能坐上那個位置,成為這天下的主人!
這他當然知道。
但——
葉蓁眸光閃爍,瘋狂的火在他那雙好看的杏眸中泄出。
如同太和殿的大火。
他邁腿,在士兵們泛著寒意的兵刃中一步步走向楚洵。
然後在距離楚洵兩個台階的距離時,停下。
眼睫微顫,微微轉動。
與心上人四目相對。
戰火紛飛中,他的心上人,依舊紅衣颯颯,驚豔絕倫。
是啊。
這是他的心上人啊。
也是他等了這麼多年,纔出現的心上人。
迎著楚洵冷冷的眸光,葉蓁的唇角沁出了一絲笑意。
甜甜的,一如往常。
他的心上人,值得最好的。
無論是天下還是名聲,都值得最好的。
或許不需要。
但他想給。
因為,這是他的驕陽啊!
九天之上的驕陽,恣意耀眼,本就不該有任何汙點!
葉蓁唇角含著以往的笑,身上的素衣雖然被鮮血淋得臟汙不堪,但眼神卻清澈得可怕。
他揚起下巴,露出脖頸脆弱的線條。
將自己的命門,完全暴露在楚洵麵前,像是在獻祭自己。
“楚世子,逆賊殷靈,弑君焚殿,罪無可赦……”
在楚洵越來越冷的神色中,葉蓁傾身,靠近耳畔。
親密又無比殘忍道:“請世子下令誅殺,以正視聽,以安——天下。”
殺了我。
用我的命,成就你清君側、靖國難的英名。
用我的血,洗淨你通往龍椅的最後一道障礙。
一個乾乾淨淨、名正言順的王座,便是葉蓁送給他的心上人最後的禮物,哪怕
——是以他的生命為代價。
“……”
濃厚的血腥氣將葉蓁身上的薄荷清香完全掩蓋。
葉蓁驟然身體一軟,朝楚洵懷中倒去。
楚洵鳳眸一縮,手上長槍墜落,下意識攬住了人的腰身。
薄荷香濃鬱的刹那,利刃刺穿血肉的聲音也一同在楚洵的懷中響起。
“嗯……”
葉蓁悶哼一聲,鮮血從唇角溢位。
沾染上楚洵的鎧甲,極致的痛從心口蔓延。
但他卻笑了。
“阿洵……你看,天快要亮了……”
葉蓁抬眸,看著天邊的那一縷亮光。
好似看見了往日在公主府時,邀請楚洵一起在天星塔上共賞的日出。
那次冇能好好共賞,這次,也算是如願了吧?
葉蓁想著,胸口處流出了更多的血。
明明應該是極痛的,但他此刻卻隻能感到暢快。
母妃的籌劃,他的十年佈局……就連最後的死亡,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完美。
一切都很完美。
就如母妃認為那場大火換他性命很值一樣,他也認為,自己最後能死在心上人懷裡——很值。
他的死,能為心上人洗掉汙名,能讓他師出有名,能讓他心裡長長久久地記得自己……即便是到了日後!
史書上描繪這一夜,也會將他們兩個的名字緊緊放在一起!
不僅很值,他還大賺特賺了!
葉蓁笑,他說:“這日出……你終歸是陪我看了。”
不管是上次,還是這次。
“……”
葉蓁的聲音很輕,輕到若不是楚洵恢複了精神力,或許都聽不見他這最後的呢喃。
自葉蓁將靈帝的頭顱扔出來時,他便再冇有了動作。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知道。
已經晚了。
葉蓁早已做好了決定,也早已算好了一切。
既然這一切都是葉蓁計劃好的。
他不論做什麼,都是在破壞他的計劃。
隻是……
感受著懷中溫軟的身體漸漸失去溫度,楚洵的鳳眸中凝起以往從未有過的風暴。
這風暴如這溫熱的血,在他平靜的心湖中掀起波瀾。
他抱著人過了好久。
久到天光再次將他照射,冰雪微融,好似要將這玉階上的血洗淨。
“主上……”
士兵上前,想要將楚洵懷裡葉蓁的屍體帶走。
楚洵掀起眼眸,鳳眸中濃鬱的黑將士兵嚇退一步。
他攬住葉蓁腰身的手驟然收緊,將人的屍體更貼近自己。
側頭,垂眸。
薄唇貼在葉蓁耳邊,麵色平靜,聲音極輕:
“葉蓁,我好像……有點捨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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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老婆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