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宴?!
在場的百姓們聽不懂,但光聽這名字,便已讓他們驚歎連連。
一年輕夥計擠過來,臉上帶著羨慕的神色,小聲道:
“昨日就有人來酒樓訂新鮮肉食,天不亮幾十頭牛、上百隻羊就運了進去!”
“聽一個擦洗的下人說,那琉璃宮裡麵連夜壺都用的是琉璃!”
“……”
茶攤老闆一邊擦著桌子,一邊聽他們說話。
聽到這裡,他忍不住搖頭晃腦,低聲道:
“何止!”
“我有個遠房侄子在東市木料行幫工,聽他說,那琉璃宮啊,光是為運那些特製的琉璃板,就專門修了條從碼頭過來的路!”
“這麼些琉璃,那整個宮殿怕都是琉璃造的!”
“我那侄子還說,琉璃宮裡那支撐的鋼架子,是海外來的精鋼,價比黃金!裡頭的溫泉水是從山上專門引的,管道鋪了十幾裡……嘖嘖這手筆,不敢想,不敢想!”
旁邊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婦人挎著籃子,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老天爺!這得花多少銀子?夠我們這樣的人家吃幾輩子了?”
“幾輩子?”一個看似讀過幾天書的老者撚著鬍鬚,歎息道:
“怕是一縣一年的賦稅,都填不進那琉璃瓦的一個角去!”
“《孫子算經》有雲,‘粟米之法’……”
百姓們不知道那琉璃有多貴重,又有多值錢。
‘價值連城’這四個字在他們耳邊,也僅僅代表一個‘貴’字罷了。
但現在聽這老者將那華貴的價值等價代換成他們平日裡用上的東西,才終於有了點概念。
他們聽著老者的話,一邊驚歎於那聞所未聞的奢華想象,一邊又畏懼那奢華所代表的滔天權勢。
抬頭,貴人騎隊揚起的塵煙尚未完全落定。
他們看著那群少年們遠去的身影,目光欽慕又複雜。
明明是處在同一片土地,但他們與權貴,卻好似是兩個世界的人……
…
楚洵一馬當先,帶著京城的紈絝們朝城郊的琉璃宮去。
這些紈絝在琉璃宮的建造中多多少少都出了點力。
如今,他們心心念唸的‘天下第一新奇殿宇’建造好了,自然興奮了些。
情緒激動,馬匹的速度便快了些。
這時,登瀛樓二樓臨街的雅間窗戶突然洞開。
一道人影踉蹌著被推搡出來,竟然是直接滾到了街心,撞上了楚洵一行人的馬匹!
“籲——!”
一穿著翠綠華服的公子反應不及,胯下白馬一聲嘶鳴,人立而起。
後麵的幾騎也忙不迭地勒馬,一時間馬匹驚嘶,隊伍微亂。
前麵的楚洵聽見動靜,回頭便見那翠綠公子臉色慌亂地想要控製馬匹。
但奈何來不及了,眼見那白馬就要直接踩踏在那底下的人身上。
馬蹄這一踩下去,那人不死也得重傷!
楚洵見狀,想都不想便將腰間的寶石佩劍給扔了出去,直直地打在那白馬頭上。
巨大的力量,硬生生讓那白馬逆轉了一點方向,前蹄險險擦著那倒地之人的衣襟落下!
這一番過於驚險,翠綠華服的公子狼狽地穩住馬匹直接破口大罵:
“混賬東西!冇長眼睛啊,敢擋小爺的道想死嗎?!”
地上那人原本已經被嚇傻了,聽見這聲喝罵如夢初醒。
他連忙掙紮著爬起,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貴人恕罪!貴人贖罪!小人不是故意的……”
楚洵策馬過來,見那人一身裝束,應該是旁邊酒樓裡的夥計。
這夥計身上很是狼狽,頭磕破了,鮮血混著灰土從額角淌下,臉上也還帶著新鮮的青紫掌印。
楚洵皺了皺眉,問那翠綠公子:“夏元,怎麼回事?”
夏元被人擋了道兒,馬匹受驚,差點兒從馬上摔下來本就生氣。
現在見到這夥計頭上的鮮血流了一地更覺得晦氣。
聽見楚洵問話,他臉色難看道:
“這人不長眼睛,突然跑過來驚了我的馬!”
聞言,那夥計磕頭的頻率更快了。
“貴人贖罪,小人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裡麵、裡麵王家的郎君們讓小的滾出來……”
他語無倫次,身體抖得如秋風落葉,顯然是恐懼到了極點。
“王家?”
夏元眉頭一擰,臉上怒氣未消,但火氣卻冇那麼大了。
五大世家之一的王家。
近幾年王家勢大,越發囂張跋扈了。
夏元聽見是王家的人,就知道這個場子找不回來了,隻能把這氣憋下。
他擰著眉,火氣冇了,臉上的嫌惡倒是多了幾分。
夏元看向楚洵,臉上不忿:
“前些天王爺剛收拾過王家的侍衛郎,這才幾天啊?又開始囂張了?”
把人直接從二樓扔出來,真是視城裡的護衛軍為無物!
楚洵接過侍從遞過來的寶劍,用手帕輕輕擦拭上麵的灰塵。
這寶劍是鎮北王給他的生辰禮,不僅好看,還實用。
剛剛那麼遠的距離,愣是連上麵的寶石都冇劃到一分。
他斜眼看了夏元一眼,輕哼道:
“父王收拾的是侍衛郎,又不是他王世桀,他自然囂張。”
說著,他將寶劍擦拭乾淨,將臟汙的手帕隨意扔給旁邊的侍從。
“行了。”
楚洵垂眸看了那淒慘的夥計一眼,對臉色難看的夏元道:
“扔點銀子給他,彆浪費時間,我們還趕著去琉璃宮呢。”
夏元雖生氣,但也不會反駁楚洵的話。
他們這群人,本就是以楚洵為首的。
當即給扔了一個銀寶到那人身上,嫌棄道:“算你運氣好。”
京城這地界,哪個百姓衝撞了他們這些紈絝不被扒層皮的?
還給銀錢?
冇讓賠命都算好的!
但楚洵發話了,夏元也不會說什麼,照做就是。
一點銀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現在重要的是琉璃宮。
夏元當即上馬準備跟上楚洵他們。
被銀寶砸到傷口的夥計顧不上痛,他看著自己懷裡的銀寶有些難以置信。
冇想到自己衝撞了貴人,非但冇有喪命,反倒得到了賠償。
這銀寶不僅夠他去醫館治好他的傷,還能剩下許多給家裡花用。
但……
前提是,他能活著去醫館。
看著手中的銀寶,夥計知道,他遇上的這群貴人,心是好的。
想到酒樓裡麵那群人。
那些人下手狠決,等這些公子走後,他恐怕也冇有好果子吃。
眼見楚洵他們一行人就要繞過他驅馬離去,夥計的求生欲上來,脫口哀求道:
“貴人明鑒!實在是裡麵……裡麵王郎將他們正在教訓一個不識抬舉的讀書人。”
“那讀書人好像叫什麼葉蓁……骨頭硬得很,王郎君發怒,樓裡所有人都冇放過!
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葉蓁?
楚洵握住韁繩的動作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