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韻小姐,就是這兒了。”
外麵的轎伕回道。
這時,冷詩韻也注意到了葉蓁他們幾人。
見是外男,詩韻臉色一慌,連忙把轎簾給放下來,擋住外麵的視線。
謝臨風見到陌生女子來這兒也很好奇。
這兒可是京郊。
比起京城來說,這兒的人粗鄙不堪,是那些小姐夫人們從來不會踏入的地方。
謝臨風想著剛剛那女子姣好的麵容,本著一貫風流的做派,搖著扇子就想上前詢問。
但他剛上前一步,就被李璨給攔下來了。
李璨:“京城貴女,你還亂挑撥,是想成親了?”
謝臨風腳步一頓。
楚詡在旁邊測量完數據,看著這倆人悠哉遊哉的模樣,眼珠一轉,主動開口:
“不是京城貴女,那是我表姐,西北冷家二小姐,冷詩韻。”
西北冷家,武將世家。
雖冇有楚家這麼出名,但大小也是個氏族了。
楚詡對這位表姐不算太熟,也就去歲的時候見過一麵。
那時,有位紈絝正調戲他這位表姐。
他年紀小,不是對手,正想用王府的權勢將人嚇退時。
就見他這位看著極為柔弱端莊的表姐,從腿間抽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寒光一閃!
那人身上便多了三個窟窿!
楚詡:“!”
楚詡無法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
但這位表姐捅完人後,用拿著匕首的那隻手隨意地擦了擦臉頰上濺的血,羞澀地對他笑。
說什麼‘失態了……’
鮮紅的血、冰冷的匕首、隨意擦血好似早已習以為常的動作……
那畫麵,他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恐怖!
從那之後,楚詡都繞著這位表姐走。
但現在……
楚詡的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謝臨風和李璨。
他不喜歡楚洵。
連帶著也不喜歡楚洵的兄弟。
謝臨風和李璨可謂是楚洵最好的兄弟了。
楚洵說要建琉璃宮,這倆就屁顛兒屁顛兒地幫人跑上跑下。
李璨就算了,好歹過來是真能幫上忙的。
但謝臨風這傢夥,一過來就知道催進度。
然後就是一通瞎指揮,要什麼風花雪月……
去他的風花雪月!
整個琉璃宮都是他統籌的,知道建一個殿宇有多難嗎?
這傢夥純站著說話不腰疼!
跟他那惡霸哥哥一樣討厭!
楚詡煩謝臨風很久,現在正好有了一個整治他的機會。
謝臨風一向風流,即便是對著農家婦女也能花花幾句。
他若是敢對著冷詩韻做這風流姿態,他楚詡保證。
他這位外表柔弱,實則凶悍的表姐,一定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楚詡這麼想著,便狀似無意地說了兩句。
西北冷家,不是京城貴女。
在這群紈絝眼中,屬於可以惹,但不能惹過分的範疇。
紈絝雖然跋扈不講道理,但也是分人的。
像謝臨風這樣的頂級紈絝,對京城裡的各大勢力如數家珍。
惹得起的、不能惹的,隻能惹一半兒的……全都一一分級。
就這一點,他們謝家其他讀書厲害的子弟可都比不上他!
也因此,謝老爺子纔會這麼放心地任由他在外麵胡來……
聽了楚詡狀似無意的話,謝臨風心中稍微有了低.
然後他扇子一晃,就準備上前與那位長相柔美的冷家小姐交談一番。
但他剛上前一步,又雙叒叕被李璨給攔下來了。
謝臨風扇子一合,冇好氣地看向李璨:
“又怎麼了?”
李璨看著遠處已經帶著帷帽從馬車上下來的女子,皺眉道:
“怎麼了?你冇看到那轎子上有王府的火麒嗎?”
火麒麟,王府特有的標誌。
冷詩韻從王府的軟轎上下來,這代表著她現在人已經在王府住下了。
非年非節,一個表小姐,住在王府上……
是個人都能知道王府的意思。
謝臨風當即便明白了。
他老老實實地將扇子給收了回來,整個人瞬間便從吊兒郎當的模樣變得端莊起來。
楚詡見狀,心中可惜。
這倆人和他那便宜哥哥一樣,表麵看著紈絝,實則很聰明。
不好算計啊……
楚詡看著已經在婢女陪同下走到麵前的冷詩韻,和謝臨風他們一起朝人打了聲招呼。
“冷二小姐……”
“表姐……”
正經起來的時候,謝臨風看著還是很唬人的。
畢竟出生書香世家,從小耳濡目染。
禮儀方麵隻要他想,彆人就挑不出錯。
加上一代代傳下來的優良基因,他容貌雖冇有楚洵那樣亮眼,但也是一俊美兒郎。
在那佳麗地中,是很受歡迎的。
嗯……
也就,僅次於楚洵吧。
謝臨風如此,李璨也不遑多讓。
他幼時常跟著家中長輩外出見世麵。
作為皇商,他見人與物太多了。
見識多了,對人的敏銳度就會提高。
所以他不管對上誰,都能淡定地與人周旋。
以往他們楚洵每每和人對上時,幾乎都是他從中調和。
隻要他想,他可以讓每個人與他交談時,都感到舒適!
這兩個人,看著不學無術,驕奢淫逸。
實則仔細相處後,便能發現他們作為‘紈絝’的生存之道。
真當京城中的‘頂級紈絝’是這麼好當的?
除了優越的家世外,出色的處事能力,也是他們能在京城這地界縱橫這麼多年,還冇人治他們的原因!
不然,很容易被人當成靶子,被刺得渣都不剩!
比如,原主。
一天天橫行霸道,驕縱自負。
在外麵得罪了多少人都不知道。
讓楚洵剛出來查仇家那段時間,查出一堆嫌疑人……
楚洵:“……”
也正是嫌疑人太多了,楚洵纔想著先進行琉璃宮的計劃。
等他登至高位,再多的人他都一一清算!
楚洵瞭解謝臨風和李璨的能力,所以很信任他們倆個,直接把琉璃宮交由他倆看著。
李璨出身商賈,見的東西多。
除了出錢外,還能給琉璃宮一些符合當下這個時代的建議。
畢竟在這個世上,冇人能比隴西李家更能賺錢!
而謝臨風,祖父乃帝師。
謝家又門人無數。
他雖是個紈絝,但讀書人的風雅之道,他還是懂很多了。
再者,由他監督。
待琉璃宮建成之日,總會有謝家的一兩個門人上前恭賀。
在楚洵的計劃裡,這倆人看管琉璃宮,有益無害。
但楚詡不知道啊!
他隻覺得這倆人是楚洵派來監督他的。
一個給錢的甲方——李璨。
一個啥也不懂指揮——謝臨風。
哦,對了。
還有一個喜歡嗶嗶賴賴的狗腿子——葉蓁。
楚詡感覺自己上輩子冇來得及受到的職場摧殘,現在深刻體會到了!
後來相處時間久了,他對謝臨風和李璨兩人有了一定瞭解後,整個人更惆悵了。
尤其是現在。
進一步瞭解到兩人看形勢的能力,他心中默默流淚。
惡霸哥哥的兩個兄弟都這麼不好糊弄,那惡霸哥哥本人隻會更難搞!
他還不知道楚洵手上有他多少把柄。
如果對方這麼聰明……那豈不是意味著:
他日後都得任由對方調遣了?
想到那暗無天日的未來,楚詡心如死灰。
楚詡:自閉.jpg
……
因情緒不佳,楚詡連帶著跟冷詩韻說話的聲音都冇幾分力氣。
冷詩韻也冇介意。
來之前她聽楚洵說了,楚詡在琉璃宮的建設上出了大力。
這段時間幾乎是住在郊外的。
心力疲乏,冇精力招呼她是正常的。
冷詩韻也冇想在這兒待多久。
她是大家閨秀,不能在外拋頭露麵。
要不是楚洵極力誇讚這琉璃宮,她是不會出門的。
大家閨秀嘛,就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冷詩韻到時,琉璃宮雛形已經出來了。
雖然還冇有完全建成,但已然能看到以後琉璃在陽光下華彩四溢的模樣。
她嘴巴微張,美目在那些琉璃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想到那紈絝表弟在王府裡跟她描述的……
說實話,冇見到實物之前,她一直覺得是表弟在跟她說大話打發她呢!
冇想到……原來竟是真的!
琉璃真的能燒製!
正當冷詩韻愣神之際,一聲馬啼叫聲響起。
她下意識側頭,便見一紅衣少年,騎馬而來!
紅衣與身後的馬尾隨風飄揚,劃過一道恣意的弧線。
“籲——”
高大的馬匹在她麵前停住,馬蹄踢起漫天塵土。
金色的塵埃微粒在午後的陽光下翻湧、瀰漫,形成了一道朦朧光暈。
將紅衣少年那本就妖冶俊美的容顏添上了一層夢幻般的濾鏡。
少年鳳眸看向她,唇角上揚,朗聲輕笑:
“表姐,弟弟我這琉璃宮,如何?”
笑聲由風吹散,吹到冷詩韻耳邊。
伴著少年恣意的紅衣與那隨風飄揚的馬尾……這一幕,讓她想到了書中說的一句話:
少年意氣,鮮衣怒馬。
清風吹過,她視線中的紅衣少年已然下馬。
含著笑朝他走來。
對上那雙陽光下無比妖冶的鳳眸,冷詩韻心中暗道。
她這表弟,雖是紈絝,但模樣生得確實能迷惑人。
剛纔那一瞬間,差點連她都給晃到了!
心中如此想,但冷詩韻麵上卻極為配合道:
“果真如你所說,美輪美奐,華彩精妙。”
“若是王爺王妃見了,恐也是驚歎不已。”
楚洵聞言,不耐地擺手。
“給他們看就算了。”
“父王母後若了見了,怕是又得唸叨我,我好不容易纔能出門透氣,表姐可彆害我。”
自從牢獄那一遭,他父母就把他看得死緊。
死活不讓他出門!
這還是他磨了好久,才接著琉璃宮要建成的理由出來的。
就在京郊,也不算遠。
因此王爺和王妃才得以放心地讓他出來。
冷詩韻聞言,掩唇輕笑。
一舉一動,都做足了大家閨秀的模樣。
而此時,楚洵忽然一抬手。
後麵的人拉出來幾匹馬。
楚洵轉身對謝臨淵他們道:“今日興致正好,不如我們比較一番?”
謝臨風與李璨看過去,正是他們倆的馬。
他們倆粲然一笑,將手中的東西遞給旁邊的仆人,乾淨利落地上馬。
謝臨風:“繞琉璃宮一圈如何?敗者應勝方一個要求?”
李璨:“正好,給楚世子看看咱們的琉璃宮!”
“一圈太少。”楚洵開口,“十圈吧。”
說完,他也不管這倆人,率先駕馬跑了出去!
紅衣飛揚,掀起陣陣塵土,迷住了所有人的眼。
謝臨風與李璨相視一笑。
他們倆習慣了楚洵這不講武德的行為,也不生氣。
無奈一笑後,便紛紛駕馬跟了上去。
清風襲來,將少年們的衣襬吹至空中,他們騎馬相互追逐、超越……
十六七歲的少年們,僅僅是釋放的生命力便能讓無數人側目!
鮮衣怒馬少年時,不負韶華行且知。
這一刻,馬蹄聲與少年張揚的笑意響徹天地間。
……
冷詩韻美目漣漣地看著越來越遠的三人。
騎馬奔騰於草原之上,自由自在。
曾幾何時,她也如表弟他們這般恣意自由。
但自從回到京城後,‘大家閨秀’這四個字就頻繁地出現在長輩們口中。
為了待嫁,也為了成為合格的世子妃。
她收起了馬鞭,收起了那顆在草原飛揚的心。
冷詩韻看著楚洵那道消失在遠方的紅色身影,忽然想。
成為世子妃,好似也冇有她想象的那麼沉重。
至少她想要的東西,表弟身上都有。
恣意張揚的脾性、自由自在的日子……
冷詩韻在看著楚洵他們的同時,也有人在看著她。
待楚洵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遠方,葉蓁也從冷詩韻身上收回了餘光。
在木匾上寫下最後一個字,他從一個木工穿著的人手上接下另一塊牌子。
交接過程中,那木工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
“殿下,王家那邊的人動了。”
葉蓁手上自然地接過木牌,自然開口:“王府那邊打探得怎麼樣?”
“世子被陷害入獄,王府這段日子戒備很嚴,我們的人進不去。”
“夜鳶那邊也冇訊息,世子一直都老老實實地待在王府裡,貼身伺候的人都冇出來,冇有什麼特彆的舉動……”
冇有什麼特彆的舉動?
葉蓁看著手上的木牌,餘光不動聲色地又掃過不遠處的冷詩韻。
這不是建了一個琉璃宮,還接回了一個表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