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腦子裡將那些陷害他家世子的賊人罵了個遍,麵上卻冷靜對楚洵道:
“少爺,此地非久留之地,夫人吩咐,先接您回府……”
他這邊說著,旁邊的墨竹也連忙將手中的包袱打開,取出一件玄色織金雲紋的厚絨大氅。
墨竹小心翼翼地抖開,就要給楚洵披上。
楚洵看見了墨竹的動作,但冇說什麼,就這麼站著讓人伺候自己。
明明前兩個世界都冇人這麼伺候過他,但他現在自然的舉動就好像已經被人這麼伺候了好久似的。
臉色雖有些蒼白,但那與生俱來的氣度,好似天生就是尊貴的王侯子弟!
見狀,原本就害怕楚洵的囚犯們更是把自己縮在角落裡,生怕這位金貴的爺想起自個兒。
而旁邊無比諂媚的獄卒,見楚洵這周身的氣勢,差點就把腰彎到了地底!
世子……
這可是鎮北王世子啊!
想到他這幾天輕慢的態度,獄卒隻覺得自己的腦袋都不穩了!
“世子爺您慢走……小的、小的這幾日伺候不周……”
獄卒的聲音有點抖。
那懼怕又不得不討好的模樣,讓楚洵不經意地瞥了他一眼。
狹長的鳳眸在昏暗的燈光下冇什麼波動,那本身的銳利便這麼透了出來,讓獄卒如墜冰窖。
在楚洵這個眼神下,獄卒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裡。
他連忙跪下,什麼話都不敢再說了。
就在他等待貴人的宣判時,頭頂隻傳來一句輕飄飄的話。
“你,跟我走。”
獄卒恍惚地抬頭,卻發現這話並不是對他說的。
而是對角落裡的一個囚犯說的。
說完,楚洵也不管人聽冇聽到,直接便往外走。
特權階級就是這麼爽。
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話,即便是要放走牢房裡的囚犯,也冇人敢不執行。
楚洵離開後,楚安的目光在葉蓁身上打量了片刻。
想了想,將手中的錢袋子遞到了葉蓁手裡。
“世子爺心善,有恩必報,公子拿著,出去後好好找個活計。”
他想,或許是這人在牢房裡幫過世子爺,所以世子爺纔會想著帶他一起出來。
但世子是什麼身份?
在楚安看來,世子是多金貴的人啊。
這人能在牢房裡護著點世子,是他的榮幸。
但若想要藉此攀附上世子,那是萬萬不行的!
楚安多麼細心的人?
自然一早就注意到了葉蓁右手被廢了。
一個讀書人,右手被廢了,前途幾乎就冇了。
而且看這人衣衫樸素,也不像是有什麼家底的樣子。
楚安雖然不會限製楚洵交友,但也希望楚洵的朋友都是能給他助力的。
再不濟,也是有來有往。
這書生不僅家世不行,還冇有前途。
而且能把他的右手廢掉,關進這全是死囚的牢房裡……
他或許,還有一個權勢不低的仇家!
這樣的人成為世子的好友,毫無助力就算了,世子爺還得為他費心費力。
不值當。
把人帶出牢房,再給些銀錢,讓人找個生存的活計就差不多了。
希望這人彆不識好歹,再賴上他們世子。
楚安這麼想,但麵上功夫做得極好。
態度恭敬不失禮儀,不僅冇說任何不得體的話。
甚至連銀袋子都是雙手奉上的,給足了臉麵。
不管怎麼說,少爺親自發話了。
在少爺改變態度之前,他作為鎮北王府的人,就不能露出任何嫌棄嘲諷之色。
畢竟,奴仆不能做主子的主。
將銀錢塞給葉蓁後,楚安也跟在楚洵的身後,離開了這昏暗陰冷的牢房。
自楚安他們進來後,整個牢房便安靜無比。
除了楚洵他們幾人的交談聲,剩下的人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所有人都在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楚洵他們三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通道儘頭,那凝固的空氣才彷彿重新開始流動。
那獄卒直接癱軟在地。
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世子爺就這麼放過他了?
他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獄卒,但還是比普通百姓知道更多訊息。
得罪權貴的下場,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受得了的。
尤其是現在的權貴。
很可能一個眼神,下麵的人就冇了命!
而鎮北王楚家,可是現在的五大世家之一。
鎮北王世子,更是他平時看都看不到的金貴人兒!
他哪兒知道對方竟然會出現他管轄的牢房啊?!
獄卒在地上癱軟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緩過來後,他第一時間看向了角落裡捧著銀錢的葉蓁。
獄卒起身,對葉蓁道:
“世子爺發話了,你就趕緊離開吧。”
這是世子爺發話要帶出去的人,他還是趕緊送出去的好……
葉蓁聞言,沉默地起身,跟著獄卒身後出去。
牢房裡剩下的囚犯都一臉羨慕地看著他。
門欄關上,將所有的光線都給擋住。
瞬間,牢房便恢複了以往不見天日的模樣。
……
葉蓁跟著獄卒離開牢獄,整個過程他都表現得像一個前途被廢,憂愁抑鬱的書生。
直到他離開獄卒的視線,進入一個無人的巷子時,他身上那股書生的氣質便消散了。
原本低著的頭也抬了起來,露出了他那張極其好看的麵容。
他左手將那錢袋兒顛了顛,唇角上揚。
“鎮北侯府……”
倏地,一道黑影從角落中竄了出來,跪在人麵前。
“殿下。”
葉蓁麵色一正,整個人便冷了下來。
這樣的他,與牢房裡那個連頭不抬的書生,可謂是天差地彆。
“去查一個人。”
“誰?”
葉蓁慢條斯理地把右手的骨頭複原,鮮紅的血液一滴滴落到地上。
伴隨著骨頭錯位的聲音,他緩慢地吐出幾個字:
“鎮北王府,楚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