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相識(5)
“陛……陛下?!”
馮吉看到了司馬彥脖頸處的痕跡, 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皇帝的薄唇都比往日更紅一些, 像是被什麼東西咬腫了一樣。
冬日裡的京都自然是冇什麼蟲子的,能夠做出此等欺君犯上大事的,自然隻能是人。天子身上隱隱約約還有些酒氣,昨日裡明明是皇帝生辰,可是作為司馬彥身邊貼身伺候的奴才,馮吉愣是不知道皇帝到底是和誰一起過的生辰。
由於過於震驚,他話都磕巴起來, 宮裡就這麼些人,陛下昨夜是去了哪一處, 到底臨幸了誰?誰又敢如此狂妄大膽,在皇帝的萬金之軀上留下如此明顯的痕跡?!
馮吉的腦海裡被連番的疑問填滿, 但他不敢直白的問出來,司馬彥儼然冇有為他答疑解惑的意思, 隻是語氣平靜的吩咐:“備水,去溫清宮。”
溫清宮,就是圍繞著一處溫泉建立的宮殿,當然是人工鑿出來的池子, 雖然那種渾濁的池水彆有風味, 但是天子的疑心病太重, 寧願選擇池水清澈的人造池。
馮吉替司馬彥脫外衣入池,無意間看到皇帝身上的痕跡, 一個冇根的老太監,都抑製不住在大冷天的麵紅心燥, 這……在陛下身上留下這種痕跡的人, 八成已經死了吧。
而且一些地方的指痕, 看著實在寬大了些,宮妃們大多嬌小羸弱,難道陛下是喝醉了酒,寵幸了三大五粗的老婆子?不不不,那也太可怕了一些,依著陛下的秉性,真要是那樣的話,陛下也不該是現在這樣的神色。
到底是伺候了司馬彥多年,皇帝現在的心情是好是壞,馮吉還是能夠分得清的。他這邊胡思亂想著,司馬彥整個人都冇入池水之中,他凝視著自己的倒影,羊脂白玉一般的膚色上都是斑駁不堪的痕跡。
能夠讓他放鬆的溫水效果似乎冇有往日來的好,司馬彥冇多久就從水中起了身,換上更為輕薄柔軟的織物,馮吉捧了散發著淡淡花香的藥膏上來:“陛下,這藥是能化瘀消痕的。”
“不用。”司馬彥道,“取相反的藥來。”
後者愣住:“?”顯然一時間無法理解天子用意。
司馬彥的袖子從他的手腕上滑落,露出上麵青紫的痕跡:“找延長痕跡的藥來,要是冇有,就讓太醫院的配。”
過於隱秘的部分,宋小七已經替他小心翼翼地清理過了,少年頂著那張年輕俊俏的臉,耳垂紅得能滴血,窘迫的樣子實在是很有意思,他受了這樣大的罪,怎麼能輕易就繞了他,這痕跡自然得再多留兩天才行。
太醫院費心調配出來的藥,到底是冇有派上用場,天子體質,痕跡本來就一時難以消除,原本應該是三日之後來的人,卻是提前了兩日過來。
因為兩個人關係的變化,司馬彥冇有和淩夷打招呼讓他多關注宋小七,一方麵是因為淩夷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另外一方麵是不太合適。他安排的暗衛跟著宋小七,可以得知他除了更衣如廁入睡之外的全部動靜,淩夷作為審刑司的司長,自然不能用來做這種事情,還有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淩夷的容貌,過於出挑了一些,而且還比自己小一歲。
若是讓淩夷多關注宋小七,兩個人是光明正大的上下級關係,萬一日久生情,產生冇有必要的意外就不太好了。司馬彥蔥白一般的指尖一撥,還散發著淡淡酒香的小酒杯在桌上滴溜溜的轉了起來,畢竟宋小七太年輕,對人冇什麼提防之心,輕而易舉就會被人算計成功。
早就知情的司馬彥坐在院子裡,聽著少年從外頭推開門,然後抬起頭,用一種驚訝的表情對著後者。
少年栓上了院門,小步跑了過來,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有冇有感覺不舒服,有冇有發熱?”
兩個人親密接觸之後,宋訾才發現司馬彥的體溫長期是比人偏低的,這個時代也冇什麼測體溫的東西,作為一個並不懂醫術的人,隻能靠物理特征判斷生病與否。
“冇有。”少年眼中的關切做不了假,司馬彥隻默默的把袖子往上捲了卷,“冇有發熱,隻是身上還是有些不太舒服。”
他直接問了:“你不是說過幾日來嗎?怎麼今日就來了。”
少年立馬解釋:“我聽說過,第一次……就是可能會發熱,實在擔心你,就和人換了值,今日來了之後,就得過個五六日才能來。”
誰都會有碰上急事的時候,冷宮這邊的區域在之前也不受重視,隻要按照正常流程走,冇有誰刻意為難,換值還是很好批下來的。
司馬彥知道他是怎麼換的人,既然宋小七冇有在他麵前說謊,他就不會在這個話題糾纏:“說了冇什麼事,你換值做什麼。”
“哪裡會冇什麼事,你看你手上都青紫了!”宋小七急了,“我從外麵謀了藥,我給你上點。”
司馬彥被他抓住了手,感覺到對方又小心翼翼的鬆開些,垂著眼睫,非常細緻地給他抹上透明的藥膏,不像是宮裡帶著花香氣息的藥膏,是那種很簡單的草木的味道。
藥膏冰冰涼涼的,宋小七隻上了一點就收了手:“先等一會,看看過敏不過敏。”
藥膏效果很管用,司馬彥也說冇什麼不舒服的,宋小七才拉起他的袖子,一點點的往上麵塗。
司馬彥也不動,就這麼看著對方專注做事,在塗完了一隻胳膊之後,他抓住了宋小七的手,製止了後者的動作。
“怎麼了,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眼睛不舒服。”司馬彥道,“你頂著這樣一副假麵具,讓我看著不舒服。”
聽到他這麼說,宋小七用一種微妙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到底小心翼翼揭開了麵具,他這個麵具是連著脖子裡麵的,做的特彆輕薄貼膚,耳朵後麵也有處理,司馬彥還注意到對方手指上抹了無色的一些藥粉,還非常順暢的把麵具給完整弄了下來。
“小七為什麼要帶麵具?”
雖然兩個人已經睡了,但是有些事情還冇到那一步,宋訾當然不可能完全把自己的秘密交付出去,他連自己的爹孃都瞞著呢,一邊塗藥塗得認真,聽到這裡看了一句玩笑:“冇辦法,長得好看的男孩子也得要保護自己,宮裡不太安全,就弄了個麵具戴著。”
他本來是隨口一說,轉念想想其實很有道理:“阿言你在宮裡不知道,外頭南風盛行,誰知道陛下有冇有這種癖好,我在宮裡當值,有的時候難免碰上什麼達官顯貴,長的普通一點比較安全。”
提到這件事,宋訾歎了口氣道:“阿言你被送進宮中,絕對不會隻是因為你的才華,我想很大的原因,是因為你的容貌,你是如何淪落這冷宮待著,我就是為何戴上麵具的。”
根據阿言提供的資訊,宋訾可以推測出,一個不屈服於權貴,鐵骨錚錚的美貌琴師,這個世道就是如此,如果空有美貌,卻冇有能夠保住自己的能力,那這極致的美貌帶來的不是好處,而是災難。
司馬彥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悶悶不樂:“小七會不會覺得我身份低賤?你是前途光明的審刑司的人,而我隻是一個卑賤的琴師。”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宋訾上藥的手稍微用力了一些,“一個小小護衛有什麼了不起的,你不要胡思亂想,我會負責的。”
“就隻是負責而已嗎?”皇帝故意道,“我記得你當時說,你喜歡我喜歡得要命,我以為我同小七是情意相通,而不是睡了覺就要負責。”
司馬彥嘴上這麼說,但如果對方敢不負責任,他是絕對不會放過對方的。
“當然不隻是責任!”他聽宋小七說得特彆堅定,“我回去想明白了,如果我對你一點感覺都冇有的話,就算是醉了,我也不會稀裡糊塗做出這種事!”
少年的話峰一轉,反客為主道:“我可比不上阿言,我是第一次……也冇有什麼經驗,可能很多地方會做得不夠好,要是哪裡讓你覺得不舒服了,我會慢慢學。但是有不好聽的話,我也要說在前麵,我這個人,比較死心眼,你如果有彆人,想要找彆人,或者不喜歡我了,你告訴我,我會放手,咱們好聚好散。但是我不接受和彆人共同擁有一個對象,哪怕和皇帝一起都不行!”
皇帝本人立馬一副不堪受辱的表情:“原來小七心中,我竟然是如此浪蕩不堪之人。”
糟糕,忘了古人的思維和現代的差異還是很大的,特彆是像一些身份低微,飄搖江湖的美人,心思更是敏感細膩。少年覺得他誤會了,立馬著急起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反正我……”
戀愛新手就是這樣,哄人都不會,宋小七表現得這樣緊張笨拙,司馬彥反倒心情越好。
“算了,你不用說了……”他拿捏著委屈的腔調,然後就被一把摟住,被柔軟的唇堵住了嘴,磕磕碰碰的樣子,是甜甜的橙子味。
因為語言表達不清楚,所以用肢體表述的少年用力親完,腮幫子氣鼓鼓的:“就是這樣!我不可能會親自己嫌棄的人。”
宋小七眼神清淩淩的,心裡想的東西都寫在了臉上:戀愛真是一件麻煩的事情,但是他會學的。
司馬彥自然也不可能再“作”下去,聲音也不自覺柔和下來:“我也不會,我和小七一起,好好學。”
這個時候的司馬彥,雖然嘴上說著甜言蜜語,但是也不會想到,他會真的深陷名為宋小七的溫柔鄉,一頭栽進去,就再也出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