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就沒有好辦法?」
湯姆蜷在壁爐旁,灌了口熱咖啡,目光掃過牛仔恩尼斯和廚師喬納。
窗外寒意刺骨,水井一天天凍得更深,井底的冰層也越來越厚。
靠沸水破冰?想都別想了。
往後打水,隻怕是難上加難。
恩尼斯和喬納對視一眼,沉默在屋裡瀰漫開來。
湯姆懂了。
幸好這次打上來的井水把屋裡水桶都灌滿了,能頂一陣子。
可牲口們不能沒水喝! 追書就上,超實用
「雪停了,」恩尼斯望著窗外草場盡頭那一線微光,「去河邊,鑿冰取水。」
「能行?」湯姆語氣裡滿是懷疑。
恩尼斯搖頭:「井水打多了太冒險。想讓牲口不渴死,隻能靠河水!」
湯姆看向喬納,後者用力點了點頭。
「等雪一停,鑿冰!」詹姆斯一錘定音。
湯姆提議,「讓大傢夥兒都聚一起吧?省柴省煤,夜裡萬一出點事,也好照應。」
持續走低的溫度,讓每個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這鬼天氣,怕是要出大事。
風雪像是跟人較上了勁,不是狂風呼嘯,就是大雪封門。積雪深過膝蓋,每走一步都費勁。
「雪這麼厚,該用雪橇了!」這場雪下了太久,積雪早就硬實得能承重。
可怎麼把河邊的水運回來是個難題。
雪橇正是好工具,庫房裡還留著前牧場主留下的幾架。
雪橇是硬木打造,橡木、杉木、楓木。
主體是兩根上翹的弓形滑橇,減少阻力,中間用橫樑連著,鋪上木板就成了載物平台。
長約三米,寬約一米。
趁著清晨風雪暫歇,湯姆、紮克、庫珀、詹姆斯、恩尼斯、喬納幾人趕著「狗」拉雪橇,帶上鐵釺、鎬頭和鐵鏟,直奔河邊。
至於這「狗」?
是四條長大的野狼崽子。
在湯姆「大棒為主,蘿蔔全無」的馴化下,它們至少不敢咬人了。
拉雪橇,成了它們冬天唯一的「工作」。
「湯姆,說出去誰信?野狼崽子給人拉雪橇!」
喬納喘著粗氣,眼神緊盯著那幾匹狼。
野性依舊在它們筋肉虯結的身軀裡奔流。
「敢咬人,就送它們上路。」詹姆斯冷冷掃過狼群。
或許是聞到了他身上過於濃厚的血腥氣,「荒野」那頭公狼死死盯著他。
「啪!」鞭子狠狠抽在「荒野」身上。
它喉嚨裡剛滾出半聲低吼,又硬生生嚥了回去,把頭扭向一邊。
但那眼中一閃而逝的恨意,沒逃過湯姆的眼睛。
湯姆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它的頭頸,聲音壓得極低:「好好幹活,不然…晚上繼續餓著。」
挨餓的滋味,它們最近可沒少嘗。
旁邊的「颶風」另一頭公狼則擺出一副全然馴順的模樣,眼神討好地望向湯姆,活脫脫一條搖尾乞憐的家犬。
剩下的兩條母狼,更是早早乖順地趴在了雪窩裡。
可別被這副假象騙了!
湯姆心裡門兒清:要是哪天他重傷倒地,沒了反抗之力,「荒野」絕對第一個撲上來撕開他的喉嚨,「颶風」會是第二個補刀的幫凶,那兩條看似溫順的母狼,也絕不會口下留情。
那為什麼還要養?
因為湯姆要的是血統純正的狼狗!
達頓之家的取水小隊在冰河上展開了戰鬥。
鐵釺狠狠紮下,垂直鑿穿冰層,開出導孔。
緊接著,鎬頭掄圓了,以導孔為頂點,呈45度角斜劈下去,「哢嚓」聲不絕於耳,硬生生在冰麵上撕開一個巨大的V形豁口。
那寬度,足夠並排放下兩個大水桶!
鎬頭順著冰的天然紋理髮力,效率驚人。
鐵釺隨即插入裂縫,眾人合力猛撬,「轟隆」一聲,厚重的冰塊被生生移除。
為了防止這用血汗換來的取水口快速凍結,一桶桶鹽水被潑了進去。
每個人都牢記著站位,必須在上風口!
冰屑如刀,被風吹到身上沾久了,凍傷的風險成倍增加。
湯姆的任務是運輸。
他坐在雪橇上,驅趕著那幾條「狗」。
將一桶桶寶貴的河水運往牲口棚。
為了防止桶裡的水在路上結冰,每個水桶都被厚實的牛皮裹得嚴嚴實實,桶蓋上麵還要再加一層。
即便如此,等雪橇抵達目的地,桶口還是結滿了白森森的冰碴。
湯姆和西蒙娜不敢耽擱,兩人合力,將冰冷刺骨的河水嘩啦啦倒入巨大的石槽。
石槽下麵埋著陶土煙道,另一端連著牲口棚裡的壁爐。
爐火的溫度將槽中刺骨的冰水慢慢焐成溫水。
每次飲完水,石槽都必須打掃得乾乾淨淨!
鑿冰取水的艱辛,也讓大家重新審視河水的價值。
湯姆搬出了他的木炭-砂礫濾桶,目光掃過眾人:「這河水…我們能不能喝?」
「我們在路上全靠它!」瑪格麗特語氣堅定。
「我們身體好著呢!」西蒙娜緊隨其後。
眾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詹姆斯身上。
「試試看!」詹姆斯一錘定音。
困擾多日的井水凍結問題,似乎一下子解決了一大半!
每天頂著能把人骨頭凍裂的寒風打水、餵牛,老天爺給他們的喘息時間太吝嗇了。
有時候,湯姆看著漫山遍野的白雪,也不是沒動過念頭:牲口能不能直接吃雪解渴?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了。
隻要有一頭牲口因為吃了髒雪染上那該死的肝吸蟲,蟲卵隨著糞便汙染了整個牲口棚…
那後果不堪設想!
染病的牛會像被抽乾了精氣神,一天天消瘦下去,最後隻剩下一副皮包骨。
到那時,他們賴以生存的肉食來源就徹底斷了!
牧場暫時在嚴寒中維持著脆弱的平衡,沒有新的災難降臨。
湯姆偶爾也會在白天擠出一點時間,去溜溜「泥鰍」和「雪女」這兩匹野馬。
讓他暗暗吃驚的是,這兩匹馬的精神頭,遠比自家牲口棚裡那些家養馬要好得多。
他家的「閃電」,整天除了趴在乾草堆上打盹,連挪動一下都嫌費勁。
「難道這就是野馬的筋骨?」湯姆心裡犯嘀咕。
就在湯姆以為,蒙大拿這個漫長而殘酷的冬天,會這樣在日復一日的鑿冰取水中,悄無聲息地熬過去時……
老天爺給了他一個「驚喜」,一個冰冷刺骨、足以致命的「驚喜」!
深夜,沉睡中的湯姆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彷彿有人剝光了他的衣服,把他赤條條地扔進了萬丈冰窟!
那寒冷不是麵板的感覺,而是像無數根冰針,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從噩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