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蒙大拿的冬天,滋味如何?」
八字鬍酒吧老闆丹臉上堆滿笑容,那笑容莫名地讓湯姆心頭一動。
湯姆接過丹遞來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嗯,不錯,總算沒拿劣質散裝貨糊弄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海量,.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要是丹知道湯姆剛才還在疑心他的誠意,不知該多傷心。
「丹,蒙大拿的冬天,一直這麼讓人捉摸不透?」湯姆放下酒杯問道。
「捉摸不透?」丹搖搖頭,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今年格外不同!寒冬來得早,冷得不對勁!往年十月那場暴風雪後,好歹會暖幾天,可今年?嘿,雪停了,冷刀子反倒颳得更狠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湯姆隨行的人都滿上了一杯。
說來也怪,當初湯姆可是動武才從丹手裡「接管」了這酒吧。
但這幾個月,湯姆壓根沒碰過帳本,好像這事兒壓根不存在。
「那依你看,這鬼天氣會怎麼樣?」湯姆追問。
「怎麼樣?」丹收回目光,壓低聲音,「很奇怪!要不是還有這攤子事兒絆著腳,我早奔芝加哥去了!」
湯姆眉頭一挑,丹要跑?這可新鮮。
丹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火車是通了,可這大雪…說停就給你撂半道上!誰知道一停就是多久?往年沒轍,隻能在這破酒吧裡待著。現在不同了,芝加哥、紐約…東邊暖和地界,哪不比這強?」
湯姆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在這兒熬了半輩子,就沒想過挪窩去俄勒岡?」他晃著酒杯,語氣隨意。
丹那張臉頓時皺成了苦瓜,重重嘆了口氣:「半輩子的家當,都在這兒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吧檯另一頭,那個正和瑪格麗特聊得笑靨如花的漂亮女人。
湯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裡恍然:原來如此。
這女人,怕就是丹捨不得離開這冰窟窿的原因?
他們沒在酒吧久留。
一來路不好走,二來…誰知道那翻臉無情的暴風雪,會不會下一刻就劈頭蓋臉砸下來?
「有空常來呀!」那女人動聽的聲音追了出來,像羽毛撩過心尖。
不僅人美,聲音也勾人。
湯姆回頭,目光在丹和那女人之間掃了個來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真的很美。」
留下八字鬍老闆一臉懵圈,湯姆一家頂著寒風離開了酒吧。
「下次來,得帶點像樣的禮物…」瑪格麗特盤算著,絲毫沒料到,這鬼天氣根本沒給她「下次」的機會。
天像是被捅了個大窟窿,陰沉得能擰出水。
大雪幾乎就沒停過,好在不是暴風雪,還能讓人喘口氣。
但氣溫,卻是一天冷過一天。
日子被困在了屋子裡,除了鏟雪,還是鏟雪。
湯姆望著窗外鉛灰色的、永無止境般飄落雪花的天空,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恩尼斯,」他聲音沉沉的,「你說…這雪沒完沒了地下,會不會哪天突然變成一場大暴雪?把地窖口、牲口棚…全都埋得死死的?」
這話讓眾人心頭一凜。
「很有可能!」恩尼斯臉色凝重地點頭。
「趁現在沒下大雪,給地窖口加個頂蓋怎麼樣?」湯姆提議。
大家麵麵相覷。
「地麵凍得像鐵板,挖不動了!」詹姆斯立刻否決了湯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但湯姆心裡的危機感揮之不去,這種直覺,過去救過他很多次命!
「庫房裡木頭和木板還有不少,」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不容置疑。
「這樣,我們把木頭在門兩邊壘起來,上麵鋪上厚木板!搭個走廊,一直通到咱們房子門口!管它多大的暴風雪,至少地窖的門不會被埋死,糧食拿得出來!」
這話像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心上。
母親瑪格麗特看向詹姆斯,「要不…試試?」
這事沒有「試試」的餘地,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但既然妻子都開口了,詹姆斯也隻能點頭。
眾人迎著凜冽的寒風,開始動手。
粗壯的原木被拖來,厚實的木板被架起,一個簡陋卻堅固的「堡壘走廊」在地窖和主屋之間漸漸成形。
這還沒完。
湯姆又指揮著人,把牲口棚的牆麵用厚厚的乾草塞得嚴嚴實實,像給棚子裹上了一層臃腫但保暖的棉襖。
「這草…是不是太浪費了?」恩尼斯看著寶貴的乾草被糊牆,忍不住問。
湯姆緊了緊領口,撥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霜花,他看著遠方陰沉的天際線,聲音低沉卻堅定:「但願我是在浪費。」
他心裡清楚,他做的,還遠遠不夠。
幾天時間,就在這無聲的緊張和勞作中,悄然滑過。
陰沉的天空依舊,大雪紛飛未止,那潛藏的巨大危機,彷彿隨時會撕破這暫時的平靜,破雪而出。
首先到來的危機便是水井結冰。
刺骨冰寒的蒙大拿。
井口早已被一層堅冰徹底封死。
湯姆他剛從滾燙的爐膛旁衝出來,厚重的牛皮襖上瞬間就凝結了一層白霜。
他手裡提著的鑄鐵大水壺是此刻唯一的活物,壺嘴噴吐著濃烈的白煙,壺身燙得周圍的冷空氣都發出嘶嘶的呻吟,裡麵的沸水正瘋狂地翻滾。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到井邊,每一步都陷進沒膝的積雪裡。
寒風颳擦著他裸露在帽簷和圍脖間的每一寸麵板。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離唇便化作一團翻滾的白霧。
他雙臂肌肉賁張,猛地將沉重的水壺高高提起,傾斜!
「嗤啦——!!!」
滾燙的沸水狠狠砸向冰穹的中心。
就在接觸的一剎那,不可思議的景象發生了:
巨大的濃密得化不開的乳白色蒸汽雲團驟然騰起,瞬間吞噬了整個井口和湯姆的身影。
刺耳的「哢嚓!劈啪!」聲尖銳地穿透蒸汽的轟鳴,從冰層深處瘋狂蔓延。
被沸水直接衝擊的碎冰甚至來不及化成水,就直接升華成了更濃密的蒸汽。
第一壺水的效果隻是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迅速後退,立刻又接過另一壺燒得同樣滾沸的開水。
他的動作精準而迅猛,瞄準了冰窟邊緣最頑固的冰蓋和那些猙獰的裂縫。
第二壺,第三壺……
最終,一聲沉悶,彷彿來自地心的「轟隆——嘩啦!!」巨響傳來。
那最後一片頑固支撐著的巨大冰蓋,終於徹底失去了根基,在蒸汽瀰漫中碎裂成幾大塊,沉重地墜入深井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