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卷著塵土,由遠及近。
領頭牛仔的臉像被風沙打磨過的砂岩,剛毅的顴骨高高凸起。
灰藍色的眼睛藏在破舊牛仔帽的陰影下,沉澱著荒野的冷硬。
他褪色的帽簷千瘡百孔,帆布褲膝蓋磨出了洞,外麵套著浸透牛脂、油亮的皮套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腰間的左輪槍柄磨得鋥亮,斜插在毛邊磨禿的槍套裡。
身下那匹棕色摩根馬的鬃毛亂得像枯草,鞍韉開裂處露出塞著的野牛皮碎料,馬蹄鐵崩了邊,每一步都踏起赭紅的塵土。
詹姆斯·達頓騎在馬上,望著遼闊的牧場,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緊隨其後的馬車上,瑪格麗特·達頓的臉龐同樣刻著風霜,曬斑從眼角蔓延。
褪色的頭巾裹著粗辮,幾縷枯發垂在頸邊。
帆布裙裾沾滿泥漿,鹿皮靴筒裂開了口子。
她骨節粗大的手死死攥著韁繩,轉頭喝令馱馬時,那雙沙礫色的眼睛裡滿是疲憊,卻異常清醒。
她的目光掠過牧場,最終牢牢釘在了牧場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後麵是姑姑克萊爾和瑪麗、西蒙娜、瘸腿廚子的馬車。
車隊末尾,是恩尼斯和庫珀驅趕著的牛馬群。
車隊終於在大門口停下,揚起一片灰塵。
湯姆連忙策馬上前:「都往裡走!房間備好了熱水,先洗熱水澡再吃飯!」
「熱水澡」三個字像有魔力,長途跋涉的眾人眼睛瞬間亮了。
「湯姆!」姑姑克萊爾指著大門上方簇新的木牌,聲音拔高,「那招牌什麼意思?」
「達頓之家」四個字赫然在目。
湯姆微微一笑:「這是我買下的牧場,當然是達頓家族的!」
「你買的?」克萊爾姑姑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
「沒錯,」湯姆點頭,語氣斬釘截鐵,「這牧場,姓達頓。」
克萊爾姑姑的腰板瞬間挺得筆直,眼裡迸射出興奮的光:「是我們達頓家的?不是租的?」
「千真萬確!」湯姆保證。
「詹姆斯!聽見沒?快走!我要洗澡!」克萊爾的聲音裡充滿了急切和自豪。
詹姆斯無奈點頭,示意隊伍前進。
瑪格麗特沖湯姆露出溫暖的笑容。
這時,她身後的馬車篷布被猛地掀開,一顆小腦袋鑽了出來。
「湯姆!」小約翰興奮地尖叫,伸出雙手。
湯姆大笑,一把將他像拔蘿蔔似的從車廂裡抱出來。
幾個月下來,湯姆早已褪去當初的瘦弱,個頭竄高了,肩膀也寬厚了些,雖然看著還是有些單薄。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這個冬天,他要吃下成堆的肉,把自己塞得結結實實!
知道牧場是湯姆買下的家業,又能洗上熱水澡,每個人臉上的疲憊都被笑容點亮了。
馬車一到屋前停穩,詹姆斯第一個跳下車。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卸車的卸車,解鞍的解鞍,趕著牛馬群奔向草場的揚起一片煙塵。
整個牧場瞬間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派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房間不夠,男士們隻能在大廳打地鋪。
僅有的四間房,三間都分給了女士們。
見到家人的湯姆一直心情大好,直到!
篷車的簾子掀開,艾爾莎被母親瑪格麗特攙扶著,搖搖晃晃地鑽了出來。
她手裡,赫然拎著一個威士忌酒瓶!
「到家啦?這麼快……」艾爾莎含混地嘟囔著。
湯姆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他死死盯著那刺眼的酒瓶,一股怒火直衝頭頂,壓低的吼聲從齒縫裡擠出來:
「艾爾莎!你手裡拿的什麼!」
艾爾莎的鎖骨骨折早就處理好了,加上湯姆這半個多月的精心照料,傷勢基本穩定,剩下就是靜養。
「湯姆……你怎麼在這?」艾爾莎醉眼朦朧,口齒不清。
看著她這副模樣,湯姆強壓怒火,轉向母親瑪格麗特:「我說過,她的劇痛期早過了!現在需要靜養!喝酒隻會讓骨頭長不好!」
酒精會延緩骨骼癒合,他清楚得很。
瑪格麗特深吸一口氣,垂著眼沒說話。
「別怪你母親!」姑姑克萊爾插嘴,眼神掃過艾爾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她說肩膀疼,你母親能怎麼辦?隻能給她灌威士忌止痛!我們住哪?」
她話鋒一轉,領著女兒瑪麗,向湯姆索要房間。
湯姆壓下對艾爾莎的擔憂,先安排住處。
主屋兩個臥室:瑪格麗特和艾爾莎一間,克萊爾和瑪麗一間。
剩下的男人?客廳打地鋪,眼下隻能如此。
「就這間?」克萊爾指了指。
湯姆點頭。
「什麼時候能洗澡?」
「水燒好了,大桶裡有熱水,浴桶也備好了,洗完你……」
「我給她倒!」詹姆斯硬邦邦地截斷湯姆的話,目光沉沉地盯著克萊爾,「還有問題?」
克萊爾瞄了一眼詹姆斯,拉著瑪麗進了房間。
「艾爾莎睡了?」詹姆斯問瑪格麗特。
「嗯。」瑪格麗特低聲應道。
湯姆看著父母,有點茫然。
「我們在哪洗?」詹姆斯直接問重點。
湯姆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領著他們走到工具棚,裡麵堆著些生鏽的犁頭。
「這兒,放農具的。搭上帳篷簾子就能洗。」他指了指旁邊冒著熱氣的浴桶和熱水桶,「放心,沒人過來。」
湯姆關緊門離開,找到紮克他們。
紮克已經把西蒙娜和瘸腿廚子安排進了僱工房的兩個臥室,廚子因腿腳不便也算沾光。
客廳自然歸了紮克、庫珀和恩尼斯三人。
「洗澡在庫房,紮克知道地方。洗完吃飯,然後休息!」
湯姆乾脆利落地交代完,回到了主屋廚房。
廚房裡,大鐵鍋正「咕嘟咕嘟」燉著牛肉和胡蘿蔔,濃香四溢。
直到餐桌擠滿了洗去風塵、飢腸轆轆的家人,湯姆才把食物端上來。
主菜是熱氣騰騰的牛肉燉胡蘿蔔,主食是烤得焦脆的麵包,旁邊還放著一大塊凝固的牛油。
簡單,卻熱氣騰騰管夠!
當然,還有威士忌!
夕陽沉沉西墜。
湯姆獨自坐在寬大的廊簷下,後背倚著粗糙的原木立柱。
身後主屋裡,此起彼伏的鼾聲交織著!
他目光放遠,越過遼闊的草場。
成群的牛馬在暮色中悠閒地踱步,長尾輕掃,低頭撕扯著枯黃卻依然豐茂的秋草。
視線盡頭是那連綿的山巒。
湯姆就這麼靜靜坐著。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父母心心念唸的西部自由自在的牧場生活,這,就是他們所嚮往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