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沒有停歇。
他立刻將準備好的冰涼滑膩的仙人掌蜂蜜膏,厚厚地塗抹在艾爾莎紅腫的肩頭和鎖骨位置。
那膏體一接觸到麵板,灼熱的紅腫似乎都消退了一點點。
接著,他拿起一塊從廢棄威士忌桶上拆下來的軟木塞,在火邊烤軟,然後快速靈巧地把它捏成貼合艾爾莎鎖骨弧度的形狀,輕輕壓在敷了藥的麵板上。
「繃帶!」西蒙娜趕緊遞上撕好的布條。
湯姆沒有用普通的綁法。
他用浸濕後變得強韌的鹿筋(肌腱),配合布條,在艾爾莎胸前背後交叉纏繞,最後在健側的肩膀上方打結,形成了一個巨大的「8」字形(8字繃帶)。
在艾爾莎的腋窩下,他細心地墊上了一個小布包,裡麵塞滿了乾燥的鬆針。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聽著,西蒙娜!」他喘著氣,汗水浸透了後背,「如果這個鬆針包被壓碎了,有沙沙響,必須立刻告訴我!那說明繃帶太緊,壓到血管了!」
最後,他用一塊硝製好的柔軟野牛皮,裁剪成護肩的形狀,蓋在繃帶外麵,用皮帶牢牢繫緊。
一件簡陋卻凝聚了全部心血的「荒野鎧甲」完成了。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艾爾莎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
湯姆累得幾乎虛脫。
但他還是拿起一顆河邊撿的鬆果,塞進艾爾莎沒有受傷的左手裡。
「握緊它,艾爾莎,」他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用力握緊!」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艾爾莎那隻完好的左手,手指先是微微地、無意識地顫抖著,然後,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地……收攏了!
她握住了那顆鬆果!
「好姑娘!」瑪格麗特喜極而泣。
湯姆托起艾爾莎受傷手臂的肘部:「現在,慢慢彎胳膊,像拉韁繩那樣……」
艾爾莎的眉頭又痛苦地皺了起來,但這一次,在湯姆的引導和鼓勵下,她的手臂開始極其緩慢地向上彎曲。
當彎到大約三十度時,劇痛讓她無法控製地發出一聲嗚咽。
「疼就對了,」湯姆的聲音異常溫柔,他用沾濕的布輕輕擦拭艾爾莎乾裂的嘴唇,「疼,說明你的骨頭知道錯了,它正在拚命地想長回去!它在努力寫信告訴你:別放棄!」
晨光終於刺破了最後的黑暗,灑在疲憊卻充滿希望的人們身上。
艾爾莎依舊昏迷,但她的左手緊緊攥著那顆鬆果,受傷的手臂開始踏上漫長而痛苦的康復之路。
荒野的風吹過,帶著柳樹皮的苦澀和仙人掌的清香,也帶著一線微弱,名為「可能」的生機。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湯姆疲憊的臉。
他灌了口水,對瑪格麗特匯報艾爾莎的情況:「艾爾莎的傷……路還長。細菌感染得防,康復訓練要做,順利的話,八週能痊癒。」
瑪格麗特緊攥著衣角,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湯姆……艾爾莎,能恢復到什麼程度?」
她現在無心深究湯姆那神奇的救治手段從何而來。
「看她自己了。」湯姆語氣篤定,火光在他眼中跳動,「放心,她很硬朗,一定能好利索!」
看著湯姆斬釘截鐵的樣子,瑪格麗特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些許,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
「湯姆,你怎麼會……」詹姆斯忍不住開口。
「詹姆斯!」瑪格麗特厲聲打斷。
湯姆卻擺擺手,沒迴避:「路上分開那幾天,碰上個紐約來的老醫生,機緣巧合,他教了我點東西。人已經回紐約了。」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瑪格麗特和詹姆斯飛快地對視一眼,信與不信,湯姆也懶得去管。
這時,謝伊帶著托馬斯、韋德和約瑟夫走了過來。
恩尼斯則一直沉默地守在艾爾莎的馬車旁。
「這地兒不能久待,」謝伊開門見山,「什麼時候走?」
詹姆斯立刻看向湯姆:「艾爾莎能立刻動身嗎?」
「難。」湯姆搖頭,「骨頭剛復位,最怕顛簸,一動就遭罪。她需要個安穩地方,靜養八週。」
答案在眾人意料之中。
艾爾莎無法再跟著車隊翻越落基山了。
「你們繼續走。」詹姆斯斬釘截鐵,「我們留下,等艾爾莎傷好再說。」
西行的路,到此為止了。
謝伊目光掃過詹姆斯、湯姆,最後落在馬車裡模糊的人影上。
將近半年的生死與共,一起經歷槍林彈雨……分別的時刻到了,也許就是永別。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重重點頭:「往蒙大拿走,有個山穀能過冬。開春再去俄勒岡。」
謝伊詳細描述了山穀的路線,對著詹姆斯一家重重頷首,眼眶有些發紅,轉身欲走。
「隊長!」
謝伊腳步一頓,回頭。
湯姆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想看看這蠻荒的西部以後會變成什麼樣,不妨回頭來找我們!我們需要人手,在這西邊找個地方,建個大牧場,或者大農場。謝伊隊長,托馬斯,韋德!歡迎入夥!」
「抱歉……」謝伊聲音低沉。
「任務還沒完,」湯姆截住他的話,「把人送到俄勒岡,冬天還有空。我們在蒙大拿過冬,開春路上說不定能碰上。碰不上……也麻煩你們繞個路,來看看艾爾莎是不是還活著?」
他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韋德咧嘴,露出白牙:「好!開春我一定來!我兄弟還在那兒呢!」
他瞥了眼馬車旁的恩尼斯,這小子顯然已經決定留下了。
托馬斯皺著眉,有些迷茫:「我……再看看。」
「行,開春見!」湯姆也不強求。
眾人正待散去,一個沙啞的聲音突兀響起:
「我……我想跟你們去蒙大拿!」
是車隊那個瘸腿的老廚子。
他搓著油漬斑斑的圍裙,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以後……一起建牧場,我廚藝不錯,可以嗎?」
湯姆有些意外,目光在廚子身上停留一瞬,最終轉向了詹姆斯。
這廚子可有可無。
關鍵在於父親,邀請謝伊他們入夥已是意外之舉,父親還沒點頭呢。
現在,又多了個廚子。
詹姆斯的眉頭緊鎖。
「現在落腳地在哪兒,連我們自己都說不準。」
詹姆斯的聲音沉穩,「你要跟,可以。但在這安頓下來之前,沒有酬勞。等真開始建牧場或者農場那天,纔算數。這樣,你願意?」
廚子那顆西瓜大的腦袋猛地上下點動:「願意!我……我願意!」
湯姆的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