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處理完畢,為了不影響傷員休息,齊大夫和青山一起出了裡屋。田小荷見到二人出來,連忙起身問道:“齊大夫,我這…表哥傷勢如何?”
還冇有適應家裡出現的新角色,田小荷險些說漏了嘴,
“暫時撿回了一條命。”齊大夫長舒了口氣,坐到桌邊寫下一個方子。
“病人傷口太深又加上感染,此刻高燒不退,若不趕緊降溫,隻怕這傷好了,人也要燒傻了。我這張方子,退熱消炎,你們一會隨我前去抓藥。每日三次,三碗煎成一碗,給他按時服下,今晚便開始。冷帕子也要隨時換,若今晚這高燒能退下去,命就算是保住了。”
田小荷點點頭,付了診金,讓小樹跟齊大夫前去取藥。自己則進了裡屋,看著躺在床鋪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和滿屋子的狼藉,又一次懷疑,自己撿了個麻煩回來到底對不對。
天色已晚,青山畢竟是外男,不宜久待,便告辭回家。屋裡安靜下來,隻剩男子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小苗走到田小荷身邊,小手扯了扯她的袖子,懵懂的問道:“姐姐,他能活的吧?”
“我們已經儘力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因為家裡多了個陌生人,田小荷不放心把兩個孩子獨自留在家,因此第二天一早便與小月說了原委,由她去幫忙照看攤子。這幾天鍛鍊下來。小月待人處事很有長進,田小荷對她十分放心。
小月點點頭,隻是眼中還是有些擔憂。對著田小荷遲疑道:“雖說是表哥,可畢竟不是村裡人。小荷你又是個女兒家。這訊息傳出去,難保會被有心人議論。”
田小荷明白小月的擔心,無非是怕自己被風言風語裹挾,心裡頭不好受。不過事已至此,人已經救回來了。再多說什麼也是無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送走了小月,田小荷做完早飯便去裡屋看了一眼重傷的男人,換了一次冷帕子。昨夜餵過一次藥後,現如今高燒已退了下來,田小荷心中鬆了口氣,看來這一關他是闖過來了。
今日難得不用去攤子上,田小荷終於得空開始研究起,前幾日從薛大夫那裡拿回的已經陰乾好的兩大包艾葉。
她輕輕拾起一根,隻見艾葉質地酥脆,葉片一捏便碎成粉末兒。散發出清冽的藥香味。田小荷點了點頭。知道這艾葉已經曬到了時候,可以製成艾絨了。
田小荷將艾草的葉片薅下,扔掉粗硬的主莖,這樣可以保證艾絨的細膩。然後她將葉片放進竹篩中,輕輕搖晃,篩去細小的灰塵。
小樹和小苗見她一個人在院子裡,不知忙些什麼,也都湊過來要幫忙。
“姐姐,你在做什麼?我們也要做!”
兩個孩子各自搬了一個小板凳,一左一右坐在她身邊,田小荷摸了摸他們的頭,笑道:“姐姐在做艾灸條,做好了可以拿到藥鋪裡賣的。”
聽說能賺錢,兩個孩子興趣大增,央著田小荷要加入。
三個人將葉片取下,然後分批加入石臼中,用搗杵搗碎,使葉肉與葉脈分離。然後將艾葉碎末倒入細膩的棉布中,再次篩動。等到將混合著大量碎肉和灰塵的粉末篩出,剩下的便是第一層初級的艾絨。
原本兩大袋的艾葉篩到此時已經縮水了不少。兩個孩子勞作了一上午,額角上都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眼看是有些疲倦了。田小荷抬頭看了眼日頭,已近午時。
“我們先吃飯,剩下的下午再說。”
帶著兩個孩子吃過午飯,又煎好了一碗湯藥給重傷的男人服下。田小荷看著他的臉色,覺得比昨日好看了不少,額頭的溫度已經恢複正常。田小荷盼著他的傷能早些好,養好了傷便趕緊離開這裡,也免得多生事端。
三個人休息了一中午,下午的時候。田小荷將得出來的初級艾絨放回臼中,進行精錘。此步最是關鍵。搗磨持久又需專注。需得將葉肉從堅韌的葉脈上徹底剝離。
每捶打一遍便要過篩一次,重複不斷的進行捶打和過篩的過程。從而得到更加細膩的艾絨。每錘鍊一次艾絨的顏色就會更加鮮亮,田小荷的目的是要得到最為純淨柔和的金黃色。這樣的艾絨,手感柔軟蓬鬆,點燃後香氣醇和寧靜,纔是上品。
此舉費時費力,整整一個下午,姐弟三人也不過將艾絨過了兩次,遠遠達不到田小荷的要求。
傍晚的時候,小月來了家裡,將今日攤上的收入交給田小荷。又問她打算什麼時候回攤子上去。今日好多老主顧到攤上冇見到她,可都在問呢。
“大約後天吧。後天早上我要去錢府送燒餅,到時我若能走得開便同你一起去攤子上。”
田小荷送走小月,正準備回院子裡收拾今天處理好的艾絨。就聽見小樹慌慌張張的腳步聲從屋裡傳來。稚嫩的小臉上又驚又喜,一手指著屋裡話都說不利索。
“屋,屋裡那人,他醒了!”
田小荷心頭一跳,連忙跑到屋裡去看。隻見原本躺在裡屋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此刻已經睜開了雙眼,迷茫的望著天花板。見有人進來費力的轉過頭看向她。昨日看起來青白交加的麵容,此刻已經多了些血色。
田小荷壯著膽子走上前去。取下降溫的帕子,手掌貼上他的額頭。掌下的皮膚潮濕溫熱,已經退了高燒。她把手拿開,卻見床上的男人瞪著眼睛,驚恐的望著她。
田小荷皺眉,一個大男人怎麼看起來比她還害怕。
“醒了?”
“這是我家,昨日在後山見你受了重傷,便帶到了我家,又找大夫前來醫治。對外呢就說你是我的表哥。我並不想多生事端,你養好了傷便趕快走,莫要耽誤我的事。”
田小荷瞧他便覺得麻煩。巴不得他養好了傷,走的越早越好,此刻見了他醒來,便將前因後果一股腦的告訴他。
男人聽著他的話,表情逐漸從驚恐變成了莫名,他費力的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可是高燒過後喉嚨乾的像被火燒了一樣,張了兩下嘴,卻一個音調也發不出來。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示意對方給自己拿點水來,田小荷卻會錯了意。
“啞巴?”說罷還自顧自的點了點頭。“啞巴也好,不說話,倒是省了許多麻煩。”男人望著她的神色複雜,心道好個惡毒的女人,竟巴不得自己是個啞巴。他再度指了指喉嚨,見田小荷依舊不為所動,隻好又指了指頭。
要不咱換個思路呢?
“還是個傻子?”
男人的動作一瞬間石化了,整個人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氣般,生無可戀地癱倒在了床上。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古人誠不可欺。
一旁的小苗卻機靈的看出了幾分端倪,連忙從桌子上盛了一杯水,噠噠噠跑到男人床邊。
“大哥哥,你是要喝水嗎?”
生無可戀的男人猛一聽到耳邊突然傳來的稚嫩童聲,激動的險些熱淚盈眶。
瞧瞧,瞧瞧,這纔是正常人的思維吧!
男人感激的看了一眼小苗,藉著她的手一碗水下肚,喉中彷彿被清泉潤過,好受了不少。再開口時聲音嘶啞,但總算可以說話了。
“在下並非瘋啞,卻是讓姑娘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