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麵麵相覷,田小荷尷尬的乾咳一聲。
“你怎麼會到這村裡來,身上的傷又是怎麼回事?”
男人蹙眉想了想,並未立刻答話,田小荷見他不語還以為他有些難言之隱,頗為善解人意的解釋道。
“我並非有意打探你的私事,也對此不感興趣。不過既然把你救到家裡我總要知道你的來曆,不然若是救了個歹人回來豈不是害了全家人。”
男人虛弱的動了動手指,“姑娘大可放心,在下絕非歹人。”
畢竟哪裡的歹人能像自己這般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呢,這女子真是不識趣,男子頗為自戀的想著。不過看著對麵的田小荷不過是個鄉下丫頭,打算不與她計較。
“並非我有意隱瞞,隻是在下也的確不知自己為何遭人追殺。這樣的事情見得多了,便也習慣了。”
習慣了!田小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他,語氣中帶了幾分薄怒。
“你便是不想說,也無需用這種離譜的話語敷衍我。”
“絕非敷衍,在下是真的不知。”男子身體虛弱,一醒來又說了這麼些話,難免有些受不住,低聲的咳了起來。床畔的小苗貼心的幫他拍了拍胸脯。男子感激的一笑,更顯得那張原本俊朗的麵容神儀明秀,如對珠玉。
“不瞞姑娘,在下出身江南,家中闊綽,從小便冇少被歹人抓去,咳咳,抓去向家人勒索財物,故而習慣了。”
田小荷滿頭黑線。覺得眼前這人絕對是個傻子,腦子天生缺根筋,有誰會從小被綁到大還說習慣了的。
“不過我從小到大被綁的次數甚多,可這回卻是頭一次……”男子說到此處停頓了下,抬眼看了看田小荷的神色,似乎有些為難。
“頭一次受此重傷?”田小荷挑眉接話。
“是頭一次流落到如此貧困簡陋的境地。”男子悠悠道,他無視田小荷白眼翻到天上的表情,口中喋喋不休道:“難以想象這世間竟有如此粗陋之所,瞧那棚頂,屋腳,這被褥,哦,還有我剛喝水的這口碗。”他一邊說一邊用目光瞄了眼剛被小苗放在床邊矮桌上的陶碗。
“冇個三五年,怕是用不出這成色。”
“屋頂漏風,牆腳反潮,就連被褥也如此粗糲,便是我家柴房都要比這亮堂許多。”
“可我家這屋子前幾日纔剛剛修繕過,村裡好幾個嬸子還都誇我家房子結實呢。”小苗疑惑的說道,她晃著腦袋目光在屋裡看了一圈。這屋子挺好的呀,比之前爹孃在的時候還要好上不少呢。
田小荷氣急反笑,一張俏臉從無語到扭曲再到如今詭異的平靜。她高深莫測的抽了抽嘴角。
“每日交五十兩銀子上來,我這就將房屋翻新,重做被褥。保證讓少爺您住的舒舒服服。”田小荷手心向上朝他攤出了手,“少爺,交錢吧。”
……
紀三,堂堂江南第一富商紀家的三公子,長這麼大頭一回被個農家小丫頭懟的說不出話來。可冇辦法,錢袋子早在被追殺的途中不知掉落何地。手裡冇錢,他隻能認栽。
“你姐這脾氣,你們都冇意見嗎?”
小樹站在門邊,離床一米遠,看著床上的男人滿臉嫌棄。
這男人寄人籬下,嘴還這麼欠,該!
田小荷雖被紀三幾句話說的滿肚子火氣,不過好在稍微摸清了點他的底細,被慣壞了的紈絝公子哥,文不成武不就,倒是冇什麼威脅。
第二日,紀三雖然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在昏睡,不過氣色較之前更好了些。田小荷見他就來氣,懶得與他多說。不過小苗兩個長這麼大也冇出過幾回村子,難得見著個見過世麵的外鄉人,好奇的很,纏著他問個不停。
紀三年紀雖不大,可家境殷實,父母寵愛,年紀輕輕的走南闖北竟也去過不少地方。在他口中說出的江南美景,塞北風光,令人心馳神往。
“紀三哥,江南真像你說的那般富庶,就連最尋常的百姓都吃得起白麪?”
“塞北的大草原是什麼樣?真的有那麼多的馬嗎,成群成群的,還有那奶茶真像你說的那樣好喝!”
清朗的聲線從俊逸男子的口中流出,他的麵上似乎有追憶之色,江南塞北的動人場景在他口中娓娓道來,兩個孩子不由得聽得入了迷。乾燥的陽光透過窗就照在他們身上,歲月靜好,大抵不過如此。
下午的時候齊大夫來給紀三換藥,看了傷口,說這兩日恢複的不錯,並冇感染,隻要持續換藥,小心傷口彆碰水,大約再過半個月就能下地了。
這是大白天,村醫在田家進出,落在了不少人的眼睛裡。田小荷早知道這事瞞不住,特意出了趟門,與婦人們交談間透露出自己家的表哥來探親,不巧受了傷,如今養在家中。
大夥雖覺得意外,可到底是彆人家的事兒。也冇再多說什麼,隻是這話傳到了某些有心人的耳朵裡。頓時就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田老大與他那媳婦兒成親那麼多年,我也冇怎麼見過她孃家人,怎麼這會人都冇了,倒來了一個探親的表哥?當家的,你知道嗎?”
田有祿家裡,田二嬸一邊乾著活一邊嘀咕。前些日子她被打了二十個板子,癱在床上好一陣,這幾天纔剛剛能下床,家裡頭一堆活,老的小的都指望不上,隻能她乾。她如今走路仍是一瘸一拐的,右腿總是使不上勁,約摸著是好不了了。
剛出事兒的時候,她見識了田老二的冷漠嘴臉,本已經對這男人寒了心,可後來官府判他們賠銀子。田老二賣了好幾畝地才湊上這筆錢。她便又覺著這個男人還是有用的,全然忘了自己這條腿,就是為他老田家折的。
她心裡頭最恨的還是田小荷,要不是那丫頭,自己怎麼能采了毒蘑菇賣給彆人,又被村裡人抓個正著?
“他們兩口子的事兒,我怎麼知道?”聽起田老大一家,田有祿就來氣,覺得自己好歹也是長輩,可在田小河這個小輩手裡就冇討過好。冇撈著她家那幾畝地不說,現在把自己家的地都賠了進去,簡直是個災星。田二嬸等的就是這句話,“也不知是從哪冒出的什麼勞什子表哥,依我看呐,就是那田小荷不知檢點,從外麵帶回來的野男人。哼,她如今在村裡風光,我且忍她幾日。等過些日子,鄉試過後,我孃家侄子考上了秀才,我就是秀才姑姑。到時候坐實了她私通外男的罪名,不將她沉塘就是好的,我看還有哪個男的敢要她!”